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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愁思 ...

  •   邪教中人这回出现在这山野之地搞出这么多动静有何目的?昨夜想刺杀他的人也是这群人所为吗?

      洛行云脑中掠过诸多念头,脸上却仍是不动声色地沉默了一阵,才道:“这人...会不会是邪教?”

      “哦?洛少侠何以见得?”素天一问,他可认不出这双蛇图的来历。

      “此人的背上所刻的图案是我在八尸游龙宴上一个邪教长老身上见过,想必应当是邪教的什么分支。”洛行云本想粗略一言混过去,但当时历万书亦同样在场,他就不好隐瞒了。

      “嗯?”听闻他们讨论起来,就走了过来拧着眉看了一眼双蛇图,却是有些惘然道:“我没什么印象。”

      洛行云扫了历万书一眼,一时有些不明所以,却因不知为何对方选择帮着混过此事而没再开口。

      “除了掳走几人个也没什么大动静,那邪教搞这玩意究竟是想干什么?”素天一有些愕然,他们和邪教从来没有正式交过手,此次却把手脚伸到了浮莲壁附近,是否有出手试探的意思?

      “不管如何,我等现在还不能暴露在世人面前,即使皇帝有所猜测我们也能避则避。”历万书道。

      素天一:“可...难不成让任由他们探查?”

      “那自然不行,你当这浮莲壁的凶名是好玩的吗?有些地方即便是我们也不敢轻易率人进入,既然他那么不长眼睛想要进来窥探一番,那这块地我们就让给他们了。”

      素天一听闻便是整个人一震:“这地方是我等好不容易才安顿下来的...”

      历万书轻叹一声:“时局变化的快,当断则断。”

      “...那我们又能避到哪里去呢?”

      “说起避开,还不如用躲比较合适...”历万书收起他那把扇子,用一种极慢的速度轻飘飘地说,“ 我已经躲躲藏藏了二十年啦,到今日只觉得自己活的不人不鬼,可又有什么办法呢?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不能轻易下手,否则怎么对得起当年为我养父抛头颅洒热血的人,还有现在依旧忍辱负重窝在这个皇朝中的忠臣?”

      他似在回答,又像在喃喃自语,往日身上的文雅书生气瞬然转变成了一种洛行云在别人身上所见到的皇室宗亲独有的气度,那是一种运筹帷幄掌控天下的从容自得。

      这份从容会让人轻易忘记这不过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而是个已然成熟的一国之君。

      洛行云所知道的是历万书大概从未有过称王称霸的雄心壮志,可惜大势所趋,他尚在未懂事之时就已经背负了所有的责任,这些逼着他连滚带爬地前进,逼着他早早地承担起一个皇朝的复兴期许和衰荣。

      但一定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而他也没有问过自己愿不愿意。

      洛行云觉得这个男人其实和齐玉堂中的那些刺客一样,只能按着轨迹一步步走,是因为他们本因带着定数,却没有挣扎过,最后只能麻木地让这种事情成为一种习惯。

      而成为习惯之后再挣扎着逃脱的滋味如何,他洛行云再清楚不过了。

      “阿云,”历万书突然收起了严肃的表情,看向洛行云,“经过昨夜我实在不放心,以后我贴身保护你如何?”

      洛行云一听这家伙的语调就觉得哪里都不对劲,便斜睨那伪君子,“哦,你要怎么个贴身法?”

      “十分简单,只要你今晚...”历万书附在洛行云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还不能他说完,后者就已经脚底抹油溜出了大老远的距离。

      素天一在一旁目睹了自家庄主和另一个大男人的打情骂俏,只觉得自己一双老实人的眼睛都要废掉。

      那溜出了大老远的人背着手在前面迈开脚步,慢条斯理的声音紧接着传来:“既然历庄主没什么建设性的意见就闭嘴吧,素盟主,我们就先回去了。”

      “咳!好,好。”素天一闻言也干脆利落地抬脚跟上,还不忘扫了一眼自家庄主,一时间都忘了谁和谁是主从。

      历万书的脸上仍挂着那抹让人看不透的笑意,他似乎颇为无奈地看着前方的两道身影,过了一会儿才迈开步子,只不过在那一瞬间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地上那具尸体背后的双蛇图,眼中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

      三四月天的京城一如既往地繁华,或许因为夜晚才下过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丝丝凉意便在夜幕中渗透开来,行路人纷纷搓手暗骂这突如其来的寒冷。

      京城所刮的正是山雨欲来之风。

      先不说本应在细微支援的五千精兵突然现身皇城,皇帝突然册封八府巡按到各个州县查察政绩,还有那本在京城可以说‘作威作福’得人尽皆知的周宰辅突然变得像条看门狗一般老老实实都让人觉得十分怪异。

      今夜京城的玄武大街上,一个看上去鬼鬼祟祟的人披着一件遮挡了大半张脸的斗篷,匆匆进了一家客栈。

      这个时候客栈接近打烊,因此人并不多,那掌柜一见有人走进来,忙过去打招呼。

      “客官,您是吃饭还是住店?”掌柜的笑容中透着讨好。

      那斗篷人从腰间摸出一大锭银元宝扔到掌柜手中,冷声道:“住店,天字三号房,带路。”
      掌柜先是一愣,随后略带惊讶地看了一眼斗篷人,又忙低下头收好了元宝道:“是!是!您这边请!”

      斗篷人沉默地跟在掌柜身后,其周身散发的气息让后者不敢多言,很快两人就来到了天字三号房前。

      掌柜悄悄抹了一把大冷天里额头上冒出的冷汗,有些怯怯道:“这便是天字三号房。”

      斗篷人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而后伸手敲门,掌柜趁这会儿识相地离开了。

      “...进来。”屋内传出了一个稍显慵懒的声音。

      斗篷人这才推开门,一脚迈进去后又反手将门关上,看见屋内倚在榻上的人就半跪了下来:“属下参见教主。”

      “嗯,起来说话。”那被称为教主的男子终于将目光放到他身上。这男子年纪不算年轻,一眼看过去约摸三十岁,样貌英俊,不过眉宇间的阴郁之气让这人平添一分让人难以近身的冷意。

      “属下的手足传来回信,说在浮莲壁发现了持钥匙之人的踪迹,本来想先下手为强却被其同行之人察觉方作罢,不过他们抓住了与之同行的一名女子,现已经引得他们进入林中。”

      一听得钥匙二字,男子眼中一亮,他露出了一抹阴翳的笑容:“真是没想到身上有钥匙之人会主动送上门来,你们今夜再去一探,最好能试出他们的能耐。”语毕又闭上双目恢复平静。

      “还有什么事一并说了。”

      听得教主的吩咐,斗篷人又沉声道:“进来伏在各个州县的教众传来消息,似乎有一神秘之人在州县中活动频繁,并试图接近驻州的将领和士兵,甚至是官府中人。”

      “...哦?”这男子似乎有些诧异,“周裴那家伙是沉不住气了?”

      半晌他又轻敲桌面,冷笑一声:“不,姓周的还没有这么大的胆子,现在被皇帝镇得龟缩在京城一动不动呢,那是谁...”

      他自言自语,自是无人回答,只不过这教主的食指仍在桌面上十分有节奏地敲着,一下一下,让人在这沉默中感到通体冰凉。

      又是一个夜晚降临,村子里一如既往地热闹着,只不过话题变得飞快,这被提上了大伯大娘们的议题自然就沉了两个小姑娘失踪后无迹可寻之事。

      那莲儿的娘被大家安慰了半天,总算将情绪稳定了下来,这会儿正独自坐在女儿的房里发呆。

      其实素天一他们心里多少有些愧疚,毕竟那小姑娘的失踪很可能跟他们扯上了关系,因此他们并未冷眼旁观,素盟主甚至亲自给那大娘做了一顿晚膳。

      在门口和那些村门们打探了一下村中的情况后,三人便回各自房间准备歇息了,洛行云刚漫步回屋子,轻叹了一口气后大大咧咧地坐到床上,伸手按了一下自己背后的双蛇图。

      今日那假书生是什么意思?

      可没等他想明白什么事情,房门就被人十分不客气地一下子推来,来者门也懒得敲,没有半点忌讳。

      “喂,你怎么不敲门?”洛行云见来者一脸笑容,心中不禁想这货要是平日都和昨晚一般有礼就好了。

      “反正这大半夜的,阿云又在干什么见不得人之事,咱两这么熟敲与不敲也都一样吧。”历万书一步步走进来,端的是个书生的语气和彬彬有礼,仿佛刚才他不曾干过粗暴开门这种事,并且手里还揣了个枕头。

      洛行云看了历万书一眼,双眼微眯将目光落到后者手中那个枕头上,嘴角一抽,语气不善:“你来干什么?”

      “自然是来做贴身护卫啊,阿云你莫不是以为我今早在小树林里说的是玩笑话吧?”历万书眨了眨眼睛,一脸理所当然。

      “...我觉得你本身就是个天大的玩笑。”洛行云毫不犹豫出言讥讽,而后又慢悠悠地在床上躺下,舒了一口气,好像他躺的不是农家的凉席薄板,而是客栈里的暖被软锦,这家伙神情懒散地抿了抿嘴,试图掩去自己的不自在,“哎,我说你...也不必守在此处,咳,左右你的房间就在旁边,有什么也能听得见的。”

      历万书闻言双眼却略带狭促之色,紧接着一声低喝:“看镖!”

      而后这货就猛然将手中的枕头当作武器甩了过去。

      洛行云本来因为他在就自然而然地放下了一点警惕,这会儿正纳闷哪来的镖,眼角却扫到一个枕头飞向自己,下意识就一首伸出拍开了枕头。

      然而等他将这个碍眼的枕头弄到一边后,那本还来站在几步开外的历万书就不知何时已经掠到了眼前,伸开双手不知想干什么。

      洛行云一挑眉,别的花招暂且不说,偷袭打架这种事情他可不会落下,随即这人看准了对方的动作,下意识回护住一侧,一侧出拳挥去。

      然而那头的历万书却完全不打算按套路来,直接迎上去挨了他一拳后就伸手一把架住他的胳膊,猛地地用力将他一把压在了床榻上,脆弱的床板顿时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吱’声,可惜无人理会,它上头的两个大人正闹得欢。

      洛行云有些惊讶,皱眉低喝一声就要挣扎:“...喂!”

      但下一刻就被人点了穴。

      “阿云,你还是乖乖别动吧,太固执的人是没有好果子吃的。”历万书眉眼含笑却厚颜无耻道,随后这恶劣的伪君子又想了想,十分顺手地抚了床上人的脸一把,“你说我俩兜兜转转这么久了,不如...”

      洛行云觉得自己都要被这人气笑了,便挑眉瞪着那突然狗胆包天的伪君子慢悠悠道:“不如什么?”

      “不如今晚你从了我...”

      “从了你?你看本大爷跟着你这顿顿风餐露宿的,虽然你有点小钱...奈何你是个有重任在身的男人,又不能顺着我的意跟着我游山玩水,还得天天把小命绑在裤腰带上,你说跟你有什么好的?”洛行云明明是个被牵制的,可这嘴里的话一句接一句仿佛比压在他身上那位还要自在,再加上一双浅色眸中尽是狡黠之意,嘴角肆意勾起,似乎他现在不是被压着而是在秦楼楚馆调戏小姑娘。

      “的确是...没什么好的。”历万书征了一瞬,随即呐呐地说道,这下子无措得就像个半大的孩子。

      洛行云在下面睁着一双眼,看得清清楚楚,那向来从容不迫的男人已悄然红了眼眶。

      他忽地心就软了下来。

      他不过是随口一说,虽然...说的句句实话字字戳心。

      “...好端端地报什么仇呢?这种东西没有尽头的,世上的路千千万万,你说你怎么就偏偏选的是这一条?”洛行云垂眸轻声道,“你也别什么事情都一个人担着,人心是肉做的,一个人能担多少?压坏了可就什么都没了,之前的什么山盟海誓都成了屁话。身边要是有人,觉得累了就不要瞎逞强,找个你信得过的肩膀靠一靠,唔...本大爷的也可以借你...”

      “...阿云。”

      洛行云的呼吸一滞,停下了他那唠唠叨叨,只因为历万书突然将头凑了过来,二者呼吸交融,鼻尖轻触。

      “你说你的肩膀可以借我...那我,可以靠一辈子吗?”那人稍微用力地抓住了他的双肩,仿佛在克制什么似地微微颤抖着,低沉温和的声音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在安静的房中让人听得格外清晰。

      一辈子啊...

      那是洛行云以往想都不敢想的词。

      他知道自己的尿性,便更不能随口就许诺一辈子,那都是骗人的,他怕自己做不到。

      因此即使眼前这个男人已经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他依旧不敢开口应一字。

      历万书在一片沉寂中等待了一会儿,突然笑了几声,低喃中让人听不出悲喜:“...是我太贪心了, 这世上有什么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是可以借一辈子的呢?”

      洛行云心中陡然一空,阵阵陌生的钝痛自其间卷席而来,搅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可惜他到最后也只是用力地抿了抿唇,忍不住微微闭上双眼,却在下一刻感受到一点温凉柔软的东西轻轻印上了自己的额头。

      等他睁开眼,伏在他身上的人却早已老老实实地躺在他旁边,烛火已然熄灭,身旁的温热不减,方才的一切宛如镜花水月。

      待夜深,历万书在听得身旁之人平和的呼吸声后,忍不住轻轻伸出手来靠近了洛行云放在他身侧的一只手,然而犹豫拌上,那只手却轻微颤抖着缩回五指,握成拳头,直至手指戳进掌心的肉,带来些许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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