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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心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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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不知自己闯了祸的庄主历万书正好好地坐在他的书房中听着阿灵禀报庄中诸多事宜,一手搭在扇柄上轻敲好一副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做派。
“你是说近来邪教在中原十分活跃?”
“阿灵斟酌了一下,才道:“应当说虽然没有在正道前露脸,只是暗地里的小动作很多,更何况我派出去的人在江南一带似乎发现了教中地位颇高的人物,公子,您说这邪教是不是要有什么大动作?”
历万书伸手捧起茶杯,吹散了一些上面的氤氲热气,低头抿了一口:“不好说,我们所知之事不过是邪教因被皇帝赶出中原之事耿耿于怀罢了,他们一有动作也只会被人觉得是想对朝廷动手,在民间引起混乱。
不过...他们近年来多次挑衅江湖人士,在江南筑窝,在地宫也伸手来摸一摸,啧,八尸游龙宴吸引了太多目光,以至风波平息后都无人再留意邪教的动作,原本我在地宫时以为他们不过是想顺势而为设局引来三大圣物的持有者,现在看来,更像是...”
历万书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想个什么词来形容这几件事的关联。
“...声东击西?”阿灵迟疑道。
“对了,声东击西。”历万书皱眉,“他们...应当是在找东西。”
“找东西?”阿灵一时想不通自家庄主的逻辑。
历万书没有再回应阿灵,只是在独自整理邪教的小动作,忽而想起地宫中阿云对他说的那一句。
“古门之匙...本是邪教之物。”
他们在找古门之匙?
若邪教目的真的是三大圣物,那为何只派了几人在地宫中做些不痛不痒的阻拦?或许他们只是想看看,三大圣物最有可能在谁的手里。
那钥匙虽然之前被他拿去开门了,可后来在洛行云昏迷之时放回了后者的衣衫中。
这三大圣物他是不甚在意的,只是阿云也是邪教之人,身上带着钥匙会不会有危险?邪教中人到底知不知道阿云这个人?
历万书开始觉得洛行云的来历十分重要了,不过他又想,反正现在阿云在他身边,就算惹下了什么妖魔鬼怪也还有他能够保护,没什么好怕的。
于是这本来是要与庄主商讨重要事宜的阿灵管事被无情地晾在一边,而庄主本人则开始想保护洛行云的对策。
阿灵欲言又止地瞧着自家庄主一副神色凝重的模样,却只能静候庄主从沉思中转醒。
“你继续留意邪教的动作,一点一滴都要向我禀报,今日就先退下吧。”历万书突然打破沉寂,并且一锤定音地打发了静候他的属下,先行站起来准备出去。
阿灵一脸茫然,还没从庄主的行动中回过神来。
而这边大步流星准备往外走的庄主也被堵在了门外,只因外面有人轻轻敲门:“公子,有人来访!”
随即那站在门口禀报之人就看见大门被拉开,而庄主就堵在门口。
但历万书一开门,看见的就站在属下身后面色十二分不善的洛行云。
这庄主尚且不明白什么事,却因为洛行云亲自来找他而大喜过望,只想着刚想去找阿云人就过来了,果然与自己心有灵犀,可不等他开口表达一下自己的欣喜之情,洛行云已经漠然伸出一手示意他先闭嘴,然后从兜里摸出个玉佩来。
洛行云眯眼沉声道:“历大庄主可否给在下说说,这个,怎么回事?”
历万书感受了一把山雨欲来的危险之感,便先赶走了属下,留自己一人大义凛然地用一张十分无辜的脸顶住一切:“...什么怎么回事?”
洛行云先观察了一番这在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上比自己还有天赋的伪君子,对方似乎还真的不知情,又一想不对,这玉佩只属于这货,哪有什么他不清楚的?
他便抓着玉佩逼近一步,冷着一张脸道:“这玉佩的持有者当是什么身份?”
历万书越听越摸不着头脑:“身份?这玉佩不过是一个全庄内的通行令罢了,算是一个与我关系密切之人的信物,怎么了?”
洛行云皱眉,嘴唇几次动了动,欲言又止,最后才想起自己本是来质问的,便抓起不知哪来的勇气和脸皮道:“你的属下为何说此玉佩的持有者乃是...庄主夫人?”
“啊?”历万书难得表情和脑子同时空白了一瞬,与洛行云面面相觑半刻,随即眸中溢出一层炫目的光彩来,这向来温文尔雅的书生突然站在原地大笑,把以往的形象扯了个七零八落。
洛行云:“...”
历万书的确是想起那块玉佩怎么回事了,原本他多弄一块代表自身身份的玉佩不过是为了以防一时之需将重任委托给某个管事所用,不过这东西弄出来后从未用过。
偶尔一次,一个管事打趣问他,这玉佩藏得如此严实又不用,莫不是留给未来庄主夫人的吧?
那时历万书也是有着开玩笑的心思,却故意说得十分认真:“此物的确是给未来庄主夫人的信物,那天若真遇上了这么个人,那么庄主夫人的命令便是我的命令。”
那管事一脸能吃人的表情僵在原地。
而说完就算的历庄主不甚在意,笑着带着十分愉悦的心情,走了。
历万书看着洛行云盯着那块玉佩及其主人嘴角抽搐的模样,堪堪止住笑意道:“此乃误会,我会让他们知道的。”
洛行云心有不甘,正想再说什么讽刺一番的时候,那假书生有伸出手来握住他抓着玉佩的手颇为暧昧地轻轻磨蹭:“左右不过是个称呼罢了,阿云身为江湖中人端的是豪情万丈不拘小节,又何必介怀?”
洛行云实在想不出有哪位江湖豪杰都被叫做‘夫人’了还不介怀的,更不明白这关乎名声尊严的事又如何算作‘小节’,不过他现在懒得跟着货扯那些有的没的,便将手上的包袱往其身上一扔:“我来这儿一时为了把你的衣服还你,而是告诉你一声,本大爷要走了。”
历万书脸上的所有揶揄嬉闹之色顿时一收,甚至有些焦急地一把抓住洛行云的手腕:“你要去哪?”
洛行云目光下移落在那只抓住自己手的爪子上,从容地用另一只手掰开:“历庄主这么着急干什么,我不过是要去打一把匕首。”
历万书似乎自觉是有些失态了,收回了手,却依旧目光灼灼地看着洛行云。
洛行云看一眼那平日似乎天塌下来都动摇不了心境的伪君子,心想这家伙今天怎么一副怕我跑了的样子?不过去打匕首没有固定的地方,这一出浮莲壁...不就相当于遛了么。
“公子!”门外忽然有一女子焦急之声传来,正是去而复返的管事阿灵。
这阿灵原本心中着急着要把所想之事告之庄主,却在进门时看见了站在一旁的洛行云,顿时想起此人不正是那个被自己庄主抱着回来的男人么,便一愣,等历万书问起‘何事’来才回神道:“...唔,派去巡逻的人又失踪了。”
洛行云没见过阿灵,不过他看后者反应却像是认得自己,便用同样的目光投过去,不想那姑娘正好抬头偷看他一眼,二者四目相对,那丫头居然迅速低头脸蛋一红。
洛行云:“...”
...这姑娘脸红个什么劲?明明他的目光正儿八经不带半点撩拨之意!
历万书没发现他俩那眉来眼去的小动作,只是道:“又失踪了?你们还一点东西都没查出来?”
“属下等无能,阿灵当时派了一支人马去搜寻,并未发现可疑之处。”
历万书沉吟一阵,把扇子一收道:“我亲自去一趟吧,自己人在自己的地方失踪多半是有什么东西混进来了。”
洛行云一听,想要为自己抓住一线机会:“既然如此,历庄主你就先处理事务吧,我...”
“我陪你去。”历万书不等他说完就道,“你不是要匕首吗?我知道附近一些好的地方适合打匕首,顺便在镇上打听消息,之后我们再回来查看。”
洛行云将嘴抿成一条直线,直觉告诉他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伪君子今天怕是要非跟着他不可,便废话少说,听这主仆二人讨论起失踪之事。
然而听着听着,他便忍不住插了一嘴:“你们所言庄中人失踪之事,是否都在那块大石碑的东南方向?”
历万书扭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洛行云:“说起来...我今日便是从那方向过来的,那地方的确有古怪。”
“有何古怪?”
洛行云摸了摸下巴:“铃铛的声音。”
历万书和阿灵不由得对视一眼:山谷中人迹罕至之地,何来铃铛之声?
若两人以轻功来赶路,那必然是半个时辰便能从谷中出去,可惜这有一个‘一朝太浪贬为凡人’的凡夫俗子洛行云,二人脚程便慢了许多,左右也不赶,历万书也就心安理得地陪着他慢悠悠走路。
这小镇自然不是随便选的,而是历万书经过询问多个地方才大概得知这里有个打铁的师傅。
此打铁非彼打铁,这打铁的师傅打的不是什么菜刀斧头,而是各种兵刃,曾经名动天下的侠客手中的名剑也出自这个师傅的手,现在人家不愿再京城那等纷扰多的地方呆着,反而回到老家,也就是这里来开个小铺子,做点小生意图个清静。
打听到了地方,两人一上街就瞧到那家经过翻新的店铺,挂有一牌匾,上书大气磅礴的‘打铁’二字震慑路人,简介明了也十分有个性。
洛行云他们刚到门口就有个中年男子一脸笑容地送着一位客人:“客官慢走,十日后必定有剑取!”
“哎?两位是想来打兵器的吗?快快请进!”那中年男子眼见地看见洛行云他们,忙热情地迎了上来,一路带着二人一路问,“不知二位想要打什么兵器?”
洛行云道:“匕首。”
中年男子将两人请了进店中,他们才发现这店里头另有乾坤,店内的布置并不输给那些个大客栈,还有着好几个小房间给客人等候。
那男子招呼两人坐下,叫人上了茶,才自行去取笔墨纸砚,一一询问细致之处。
“客官的匕首大概要什么样式?或者有什么特殊的要求?”
洛行云回想自己那把噬月匕的模样,虽说这天下大概也找不出第二把一模一样的了,相似的话总能让自己快些适应,便道:“柄部细扁,虎口处雕双梅花。”
“此乃柄部,那匕身?”
“匕首为八存长,柄部占三寸长,匕身尽你们所能地做到最薄最轻,右侧要有弯钩。”历万书抢答道,收了洛行云诧异的目光后,仍一脸笑容淡然道,“要打双匕。”
“哦?是一人所用吗?”男子问。
历万书笑眯眯道“不,两把匕首是两人用,一人惯用左手,一人管用右手。”
男子一听是两个人用,便道:“那样应该打一双子母匕才好,女子不惯用太长太沉的匕首。”一般打双匕两人用的都是夫妻,也难怪老板会以为是要给妻子也打一把了。
“无碍,就打一样的双匕。”
那男子惊讶道:“哎呀,贵夫人武功应当很不错吧?客官得妻如此,想必能成为一对人人称羡的神仙眷侣!”
洛行云听得嘴角抽搐,什么时候这拍马屁的都能拍到成仙成佛了。
出了门,洛行云就毫不犹豫地发话:“打匕首的钱你出一半,但鉴于后来你还祸害了本大爷的名声,冤大头你当定了,这钱你全出。”
“也好,就当是我送你的好了。”历万书一点也没有吃了亏该有的样子,反倒十分乐意自掏腰包,“ 听说用双匕之人两人的命运就会连在一起,同生共死,你看如何?”
洛行云嗤笑一声,乐了:“我说你从哪里听来哄小孩子的说法,还同生共死?你怎么不说往上头落一滴心头血,一方有危险另一方还能感受到呢?”
历万书顿时眼前一亮:“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若试上一试?”
洛行云一掀嘴角,浅色眸子尽是狡黠之意:“你什么时候要试大可跟我说,我必定亲自抄刀帮你取心头血啊。”
历万书慢慢的跟在那人后面走,慢慢脚步停下,静静地看着前面人的背影,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双目漆黑如墨甚至掠过一丝寒意。
只听他顾自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道:“...若真有此法就好了,生死同命,永远绑在一起...”
忽而他一钲,仿佛大梦初醒一般,指甲不知何时已经戳进了手心,生疼。
他想,自己当真是魔怔了。
可他又的的确确感受到,阿云是想离开他的。
他现在已经这样了,若没有了阿云,没有了这个人,他还能在日后被仇恨和愤怒肆虐之时,守得灵台一点清明,为自己留得一条后路吗?
他的选择本没有路可退,只因在这条不归路上,有了他所不舍,他所眷念的人。
所思所想,皆被牵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