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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是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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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一郎,你怎么会在这里?”幸村走到真田面前,强装冷静,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有多少波澜。
“额,刚好路过,就顺便来看看你有没有平安回来。”真田就好像一个做坏事被人拆穿的孩子一样,低着头,然后压下棒球帽的帽檐,严密地藏起自己的五官。
“这样啊。”幸村也敷衍着回答到,眼神也不自觉地垂了下来。
弦一郎,我在你心中现在就只是“顺便”了嘛,而且,弦一郎,你是什么时候学会对我撒谎的?
“看见你平安回来,我也就放心了,那我没事就先走了,再见。”真田抬起头与幸村告别,一眼,就只看他的精市一眼,然后流逝的时间会将自己内心深处那个见不得人的秘密永远地藏封起来,无人知晓。
低着头的幸村并没有看见真田挣扎而又痛苦的眼神,只轻轻地“嗯”了一声便离去。
弦一郎,你真的做好决定了吗?
屋内。
“哥哥,你怎么才回来啊?”幸村还在玄关处换鞋,妹妹真由美便从客厅抱着一个粉色的毛绒公仔小跑了过来。
“网球部有事耽搁了一会儿。”幸村随口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毕竟那件事,他真的不想提。
“哦。”真由美并没有怀疑幸村的话,只是话题一转,“哥哥,我今天去你们立海大了,我还看见了真田哥哥,不得不说,真田哥哥人真的很好,不仅人长得帅,而且网球也打得很好……”
幸村并没有认真听真由美都在讲些什么废话,只是脑海中再次闪过弦一郎抱着真由美的画面。
什么青梅竹马,什么两小无猜,全都是骗人的!
曾经信誓旦旦地说着要保护自己一辈子,而现在才过去十年,那个人就揽其她人入怀!
说什么会一直在,而如今却要守护在别人身旁。
弦一郎,这就是你对我的承诺吗?
可笑!可笑至极!
“我有些不舒服,先回房间了,晚餐你和妈妈就不用叫我了。”幸村换好鞋扭头就走向二楼自己的卧室。
而离开后的幸村并没有看见原本眼神灿烂闪烁的真由美垂头丧气的无力模样,亦如他先前没有看见预判真由美会摔跤而救她之后又松开真由美的那一幕。
命运,有时就是这么阴差阳错。
而人们,也很容易被自己的眼睛所欺骗,有时看到的并不是事情的全部。
回到卧室的幸村,将网球包放在门旁,整个人再如行尸走肉般走向床边,然后顺着重心的作用狠狠砸向床上。
紧闭着的双眸不断地在颤抖,如果他睁开双眼,那么就一定能够看见他眼睛里的那层水雾。
弦一郎,告诉我,告诉我为什么我的心此时此刻会这么痛,痛得我都快要窒息了。
弦一郎,你对我到底是抱着一种什么样的情感。
我是不是应该选择离去,或者淡忘,我的心已经迷糊不清。
心已死,泪也干,不堪回首魂亦牵;梦惊醒,不了情,往事如烟挥不去。亦虚亦实,亦爱亦恨,叶落无声花自残,只道是,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却无奈,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幸村睁开双眸,呆滞地看着头顶那个闪亮的水晶吊灯,不敢眨眼,因为他怕一眨眼,泪水就会不争气地流出来。
幸村伸出左手,打开床头柜,里面有一张画像,那是他给弦一郎画的。
白皙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画像的每一寸地方,如稀世珍宝般。
他记得那天自己是在学校的走廊上将要去检查纪律的弦一郎半路截胡过来的,说要他当自己的模特,而弦一郎誓死不干。
最后自己一句“弦一郎,你胆子不小啊”就让他不再反驳,甘心走进画室。
而且自己还一直嫌弃弦一郎摆的姿势没有美感,古板不已,让自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下笔和定位。
于是,自己只好亲自出手让弦一郎摆了一个极其妖娆的姿势。
这可真不像平时的弦一郎啊。
那个姿势弦一郎坚持了三个小时左右,纹丝不动。
而最后快要完工的时候,切原来了,看见往日威风凛凛的真田副部长现在一动不动,就像一个雕刻的石像一样,切原玩性大发,不断地玩弄弦一郎。
最后,切原不幸将颜料洒在了自己辛辛苦苦画的那副画上。
对于弦一郎来说,那可是他用三个小时的代价所换来的啊,就这样被调皮鬼切原赤也毁于一旦,他能不气嘛。
可是,再气也没有用啊,画终究是被毁了,命苦的弦一郎便也只能再坚持一个三小时。
幸村收回思绪,右手的食指慢慢勾勒着画中弦一郎的轮廓。
“咚咚咚”,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精市,我是妈妈,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幸村迅速地将画像放回床头柜,随后端庄地坐在床边。
亚美子打开房门,走了进来,坐在幸村的右手边,“听真由美说你身体不舒服,怎么了?”
“没事,只是头有点痛而已,吃点儿药就可以了。”幸村笑着说到。
“是吗,可是你脸色不好?”亚美子明显不相信幸村的话。
“那应该是太累了,毕竟网球部有很多事都是要我处理的,而且今年的比赛也要拉开帷幕了。”既然母亲不相信自己没事,那就用网球部来当借口吧。
“再累也要注意身体啊,而且弦一郎不是也在嘛,他也可以帮你分担一些的。”亚美子真的很心疼精市这个孩子,语气也不自觉地放缓了,“精市,你有什么事的话,一定要告诉妈妈,妈妈会帮你的。”
“嗯,我知道了,谢谢妈妈。”幸村乖巧地说到。
“傻孩子,我们是一家人,谢什么谢呢,呵呵。”亚美子边说边缕了缕幸村耳边的柔发,“我给你熬了点儿粥,等会儿给你端上来,吃了就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嗯,好。”
屋内的幸村与亚美子并没有注意到屋外有一双耳朵——真由美。
还真是隔墙有耳啊。
真由美将幸村与母亲亚美子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全都听见了,一字不落。
抱着毛绒公仔的双臂急剧缩紧,手指深深地陷入毛绒公仔的棉布之中,然后松开,只留下许多褶皱。
母亲从小爱哥哥胜过爱自己,这一点自己一直以来都是很清楚的,不是么?
有什么好在意的呢,反正这么多年都已经过去了,不是么?
日本大家族一直都有重男轻女的思想啊,看破了就好,不是么?
只要有真田哥哥就够了啊!
只要真田哥哥心里有我就可以了,其他的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夜晚的星星很少,风也很冷,吹在身上凉嗖嗖的。
幸村裹紧睡衣,将窗户也关上,准备睡觉。
虽然自己心事万千,但是还是要强迫自己休息。
闭上眼睛,眼前一片漆黑,但是怎么就是睡不着,翻来覆去地在床上滚动着。
既然睡不着,那就索性看会儿书吧。
幸村坐了起来,拿起床头柜上面那本自己最爱的法国诗集——魏尔伦的《忧郁诗篇》。
泪流在我心里,
雨在城上淅沥:
哪来的一阵凄楚
滴得我这般惨戚?
啊,温柔的雨声!
地上和屋顶应和。
对于苦闷的心
啊,雨的歌!
尽这样无端地流,
流得我心好酸!
怎么?全无止休?
这哀感也无端!
可有更大的苦痛
教人慰解无从?
既无爱又无憎,
我的心却这般疼。
看到这里,幸村“啪”地一声合上诗集,看不下去了,为什么今天的《忧郁诗篇》特别地让人感伤呢,看得好想嚎啕大哭一场啊,以前就不会啊?
幸村将视线转向星罗棋布的夜空,虽然星星很少,但是很漂亮。
不知不觉中,幸村渐渐睡了过去,还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了自己与弦一郎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那是弦一郎第一次看见自己,但是脸却莫名地变得红彤彤的,而且之后一直以为他是女孩子,还说要保护自己。
真好。
画面一转。
来到了立海大的网球部,那时弦一郎经常陪着自己一起研究网球部的大小事宜,也时不时地陪着自己做计划而熬夜到凌晨,弦一郎都毫无怨言。
挺好。
最后,真由美来找弦一郎了,弦一郎还抱了一下她,两人看起来甜蜜恋爱的样子。
而像个老鼠一样躲在阴暗角落的我却只能看着,我也想冲上去,但是身体就像被人控制了一样,动不了。
我想大喊,让弦一郎注意到我,我也想让弦一郎松开抱着真由美的手,但是无论我怎么声嘶力竭,口腔都发不出一个音节,只有眼泪在流。
不好。
好痛苦!
为什么弦一郎会变成这个样子,他不是说要一直在我身边的嘛!
弦一郎,你怎么可以骗我,我可是你的精市啊!
这么做,难道你就不会难过吗,弦一郎?
看见我如此痛苦不堪的样子,弦一郎,你告诉我,你的心是什么感觉?
弦一郎!
被梦惊醒的幸村忽地睁开双眼,深呼吸一口气。
原来只是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