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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她又开始逃避现实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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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她又开始逃避现实了
可她的谎连自己都觉得可笑,毕竟,她已经几年没有化过妆了。
但钰梓却什么也没说,好像刚才只是无聊时为了调节气氛的无关痛痒的感叹罢了。或许也确实无关痛痒,反倒是她自己都解释不了的局促、条件反射的说谎,徒添了几分尴尬。
徐赫或许适时的走了进来。
“不觉得我们有点像吗?”由于她的二次使用,这句话的性质离“吃饭了吗”更近了一步。
徐赫看看她又看看她的筷子,“和排骨吗?”他问。
钰梓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又瞬间变成了欣喜:“说不定糖醋排骨是对女人颇高的称赞呢!你看它身材匀称,香甜不腻,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外有韧性内有骨气,名德双修,还很实在!”
“嗯,这样说你们确实很像。”
“世间一切美好事物都和我很像。不过我刚才只是很通俗的在指我面前的这个人。”
“冯荻吗?”他这么反问了一句,然后“大家来找茬”一样的对二人进行了对比。“不说不觉得,这样看还真有点像。你们俩很有夫妻相啊!”
“所以你是准备和我离婚祝我们幸福了吗?”
“不不不!你们还是私奔吧!离婚的话感觉我妈会和我断绝母子关系,我可不是那种不要家里一分钱的有志气的孩子。”
“老公,就喜欢你这种狗屎一样的逻辑。”
“老婆,就喜欢你这份敢爱狗屎一样逻辑的我的勇气。”
冯荻身边亲近的人本就不多,这样的小夫妻更是少见,只觉得像在看场表演,似有似无的感受尚不足以明朗,是厌烦还是向往。
“不过,”徐赫又继续了他狗屎一样逻辑的话题。“偷情我就管不着了。从明天开始三个月左右我都很难回家了。”
“明天就开始?”钰梓并无掩饰的表达了自己的惊讶。“你刚才不是去沟通是去行贿了吧?”
“用实力行贿!”
“不需要说‘用’,除了钱你已经没什么能用的实力了,老公。”
“这就是你的偏见了,老婆。”
钰梓瞥了他一眼,没有进一步打压他膨胀的自信,睄了睄桌上残羹,抬眼问冯荻:“他走了你呢?”
冯荻正暗自松了口气,“嗯?”反问了一声。自从刑满前几天到现在她一直持续着的不安情绪终于有了一个寄托点。她需要一段时间和空间让自己真正获得平静适应这个环境,而在这段时间和空间里不应该滋生对他、对任何人的依赖。
“没什么。”钰梓放下筷子,拿起了手机。
她则把头转向了没人的一边,却又对上了那面恰能对比两人的镜子,让她短暂的产生了一阵不适。不是因为刚刚的对比,只是单纯的反感,并不难克制。
“这样,很好。”她对自己说。
初冬的寒浸进夜风里,凛冽地让人清醒。忽至的轻松气氛总被道不明的焦躁尾随,像犯了罪。
失眠,不期而至。
第二天,筼筜的电话标志了她对房子的独自使有权。
起床,打扫,吃饭,上班,下班,吃饭,睡觉。惯性,机械,单一,枯燥,无趣,重复,平静。
但她不再失眠了,是体力消耗的附赠。
“冯荻,今天下雪路滑,又是周末,估计也不能来人了,你把这桌收拾完就回去吧。”火锅店的老板送完店里中午的最后一桌客人后说。他是个三十出头的四川人,叫李斌。个子不高,身材清瘦,高中没毕业就从家里出来了,口音也早没了乡味。几年前赚了钱开了这家小店,又认识了老板娘,去年刚刚结婚。
“我等玲姐回来再走吧。”老板娘中午没吃饭就出去了。
“没事,你先走吧,她说不准什么时候回来呢。一会儿天黑了不好走。”
夫妻俩都是好人,或许也因此生意一直不错。冯荻刚来时原本就没什么工作经验,服务员更是头一次,总是断不了出错。烫伤的地方总是那几处,端盘子端到脱力,跑到腿肿也赶不上玲姐的效率。他们也曾暗示她她干不了,而且看她穿着也应该不必吃这份苦,可她当做听不懂,他们也没直接说让她走。终于也算挺过来了。本想攒够了钱就走,可感情这种东西真的就那么容易生出留恋。以至她必须时常在融洽的对话之后告诫自己:只干半年,干满半年就够租房子了,找个消费不高的县城打份工,安静的独自的生活,干满半年就离开。
“哦,那我先走了。”
“啊对了,当时说好两周一天假,你来这三个月也一直没休,明后两天在家别来了。”
“不用了,反正我在家也没事儿。”
“正好我也有事,趁天气不好没什么人,关两天门。”
“哦,我知道了。”
三个月,或许因为年纪大了,感知力差了,她觉得三个月竟如此短。离筼筜上次回来已经过了三周,他说如果快的话下周就能拍完,赶在年前。
“冯荻。”她刚拉好羽绒服的拉锁,正要推门出去。“今天下雪,明天天气一定冷,出门多穿点。”
意外却合理的温馨提示。
“嗯,谢谢。”
礼貌而距离的道谢。
路上的雪犹豫于化与不化之间,染成了泥。她在考虑该怎么度过未来的两天,没什么明确的答案。
只是耐着性子耗。
而就这两天,这迷茫不知所措的两天之后,生活又一次鄙夷的给了她一巴掌,戏谑的骂了声“婊子”。
李斌,离婚了。
玲姐离开前的眼神不算恶毒也说不上哀怨,但也足够做解释。
“是因为我吗?”她表现的不够惊讶并不是因为早知道,只是对变故有些麻木。
“是。”对方回答的也坦诚。
“或许,是我太迟钝,可你从来没对我说过,也没有任何表露,我们甚至没有独处超过十分钟的时候,我真的没有察觉到你......”
“虽然也没什么区别,但没离婚前那样总觉得更卑鄙,好像非要找好下家才放上家似的。总觉得,对别人动心思了要比跟别人好上了再告诉她,对她伤害小些。”
其实这种事真的说不上哪种伤害更小些。
“可是......可是我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我......”她在应对,可麻木保护着她也限制着她。“我能再休两天假吗?”她只能抽离,只想躲开。
“啊,当然!你休。对不起,这么突然,肯定吓到你了。”
“没有,没事。我先走了。”
她慌乱,惊诧,又疲惫的动不起脑子,它像线路出现了问题的主机,无论外设多么急迫的输入信息,它都丝毫没有反应。
一片空白。
她回了家,记不清是做了公交还是地铁或者她一路走回来的,总之她躺在了床上,突然没了意识。
醒时天已擦黑,不是夕阳的暖光,屋里一片冷暗,像牢房,她熟悉的牢房。她一动不动,事情在一点一点被记忆提取,分析,等待处理。
李斌离婚了,因为她,他们会成为恋人关系,他们有可能会结婚。
“和李斌结婚......”她自言自语着,脑子里并没有什么画面感。可她突然发现,或许,这已经是她人生不错的选择了。一个大学没毕业,没有家人,没有工作,没有存款,坐过牢,一无是处的二十九岁的女人能遇到的不错的选择。一个算得上攀了高枝的选择。
她站起来开了灯,光线刺的她睁不开眼,她掏出手机,提示灯在闪。她给李斌打了电话。
她几乎是在开口的那一瞬间才决定了拒绝,但即便是那一瞬间,她也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不拒绝。不是因为后厨洗碗的阿姨在玲姐走后一口一句的“小三儿”,也不是说她刚刚的分析都是狗屁。
只是因为这刺眼的灯光下是他的房子。他不会让她这样做,他总有办法阻止她,不顾后果,不计代价,不肯放手。
她又何必,又怎能,连累他继续堕落。
“......另外,这个月我上了九天班,能把这九天的工资给我吗?”虽然不是故意要把这句留作最后来讲,但这样多少会让他更容易释然些吧。
却,也说不准。
又成了无业游民。好在,不是身无分文。
通宵刷剧。
虽然曾听耿姨提起过这个叫《烽息风未眠》的民国剧,可看了十集她也终于理解它收视暴死的原因了。
女主还在哭,她却已经撑不住靠在抱枕上睡着了。
梦里咚咚咚的,是妈妈在厨房做饭的声音,她午睡起来,穿着狗狗拖鞋,白色带花边的睡裙,迷迷糊糊的循着声去找妈妈。“呀,我们小笛子醒了呢!像小企鹅一样一摇一摆的。”她听见妈妈这样说。“嗯。”她听见自己这样说。还是那座大房子,外面在下雪,可屋里的光却暖暖的。
泪水,温温的流进嘴角。
“荻荻,做噩梦了?醒醒!”
“怎么会是噩梦?为什么要叫我醒来?”她想。
“没事没事,不要怕,阿姨在呢。快醒醒。”
阿姨......“阿姨?”
“梦见什么了?哭得这么厉害?我进来的时候看你睡得正香就没叫你,早知道那会儿叫你好了。怎么像小孩一样看着电视睡着了呢?也没盖上毯子,感冒了怎么办?”
“晴姨?”
“嗯。筼筜说告诉过你我要来的呀,没说吗?”
她想起昨晚提示灯在闪,本想打完电话再看的,却忘了。“哦,筼筜呢?”
“他把我送到门口就去买东......”门铃生硬的打断了她,她循声看过去,然后笑着起了身。“回来了。”
冯荻看着一如记忆中幸福模样的晴姨,试着活动了下睡落枕了的脖子,努力的接受着现状,剥离虚实。
“今天休息吗?”筼筜看到她显得有些意外。
“啊......嗯。”她却觉得解释更麻烦。
“我昨天发了消息给你,但你一直没回,想给你打电话时间又有点晚了,还担心......你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