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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那后悔也是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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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那后悔也是我的
“离开这里。立刻。”她走近他身边,失踪一年后说的第一句话,脚步一步未停。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远,却不止一只手臂的长度。
“你还好吗?”他问背影。
“嗯。”不真切的回答与铁门关闭的声音重叠了。
一周前,有人在微博传照片,附文字:今天吃饭的时候见到了徐赫前女友,完全是大妈既视感。
于是评论区就展开一场口水战,博主坚持照片上不顾形象埋头猛吃的女子就是徐赫前女友,并以徐赫还在酒吧演出时期就在追他为依据论述;另一方持反对意见,要么认为那个前女友与照片中人不是同一个,要么直接否定徐赫有前女友,坚持认为博主造谣;当然还有不少围观听八卦的,各种询问“怎么回事”。很快这张照片就像要求个明白一样出现在了徐赫的微博下,而后就出现在了筼筜的微信里。
他们若正当红,想必这件事早已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可没有哪家媒体会为了一个没有市场的乐队炒作,当事人只要澄清:“那时闹着玩,有些过,其实原就不是男女朋友,后来也很久没联系过了。不过这张照片,右边的我还能想想,左边这个根本不可能的吧!”事情也就过去。并不会如前几日“偶像明星深夜约会神秘女子”那般,不出三天就将“神秘女子”身家底细爆个干净。
但他知道,他们都知道,照片上的人是她。没有后续也就没有线索,监控并不是说调就能调,徐赫第一次见到这个以高冷代言的邻家小孩死缠烂打的模样。
“我要是店主,都想报警了。”徐赫说。
“嗯,但不至于被拘留。”
“所以你是有经验啊?”
“一年前。”
好在这段距离近又没有什么分叉和盲区,知道了她的所属单位,再找人查就容易很多。
所以下午拿到地址后他就缺席了演出。
她的所有困窘他都知道,但命运却总让她以最美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
“喂,你见没见到她人倒也知会哥一声啊,”徐赫的电话。“怎么说这事儿我也是出了力的。而且我可是一点没埋怨你搞砸了演出。你知道有多少小姑娘是专门来看你的吗?说你临时有事来不了了,台下都炸了!喂!喂?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抱歉见到了。”
“......你这两句能不能不连着说!那......啊——!总之,明天采访别忘了!虽然不是什么大杂志社,有就不错了。九点别忘了!”
“......能问你个问题吗?”
“明天采访可能会被问到的吗?少见你这么主动配合啊!问!知无不言言而不尽!”
“为什么要坚持做乐队?家里的事也不是没在管,如果想做明星,找个马上出道的偶像团体挤进去明明更容易。”
“爱啊!”
“爱什么?”
“音乐呗!”
“真的,只是因为爱音乐?”
“是啊!你什么意思啊?”
“因为,原来在酒吧的时候,你就是四个人中实力最弱的,爱好还好,专业的话,你天赋不够。”
“......你是黑粉吗?黑粉都没有你这么黑的啊!哥自认对你不错啊!”
“实事求是罢了。”
“你!你明天还是少说话吧!脑子里没有情商这种东西吗?”
“知道了,能不说一定不说。”
“喔!你就等我这句话呢吧?你这混蛋!”
“离天亮还有几小时,我睡一会儿。”
“嗯,明早哥再打电话叫你,放心睡吧。”
“你别迟到就行了。”
“说一句‘谢谢哥’能死吗?行了,挂了。”
不像爱,像偏执。
“那怎么会是爱,是偏执。”那时她说,在听见他说“你说的话我想过了,我没有强迫自己履行什么,因为我没有感觉到压力和不情愿,只是,爱做”之后。
她躺在床上半睡半醒,身边是他帮她圈出的各科重点,梦呓一般说了这句诅咒似的话,让他一直怕,真的只是偏执。
他在身边那些理所当然被称之为爱的情景里里寻找相同,又在那些被定性为偏执的例子里找不同。他希望徐赫说“只是爱”,这样他的,便也是爱;可他又不希望他说爱,因为那真的,不像爱,像偏执。
“就是说你觉得即使乐队成员全换了,它还是原来那支乐队吗?”二十出头的女记者机械的问。
“人如果换了脑换了心还是不是原来那个人,这种世纪难题我还真回答不了。”
“那现役成员退出也无所谓吗?”
“这怎么会无所谓呢?只是,如果退出是为了获得更大的快乐和幸福的话,我当然也会祝福。”
“说起幸福,因为上次演出筼筜突然缺席,是有什么好事吗?”目光转向白筼筜的记者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来自于职业性质。
“嗯。”徐赫向他使了眼色,他却没看。
“是什么呢?能分享一下吗?”
“去见了个人。”
“见了个人......算是好事吗?”
“有些人,知道她在哪就很幸福。”
“所以,是位很重要的人?”
“是,很重要。”
“女朋友?”
“是。”让他想说却没这样说的理由不是考虑到什么人气,而是没有把握。他能不假思索的说他是她的男朋友,却没办法说她是他的女朋友。似乎前一种可以出于自愿,而后一种就成了偏执。
事实上,他们也从不是恋人,正常意义上的恋人。
“只有女朋友是重要的人吗?”
他太习惯和她在一起了。她就像他生命的一部分,即便不会每天看她念她,却知道她就在那,知道她在做什么,知道自己随时都能见到她。所以中考前的那一年他如她一般疯了一样的学习,差一分满分的考上了她所在的高中之后,她却不见了。
她的改变让他前所未有的慌乱,他去看她去努力修正自己对她的认识。不再是与她最近的人这种状况让他第一次刺痛。
冯荻的父亲送了她一只猫,因为是礼物,所以叫“present”,但它之所以能成为礼物只是单纯的时间、情景的巧合。因为她父亲正好是在她16岁生日的前几天回家找一件他不确定放在了哪的东西,出门又正好碰到了筼筜。所以他知道这件事的整个过程:
“她几天没回家了?”他当然是指冯荻。
“没注意。”筼筜敷衍回答,他很清楚她上次回家是17天前的晚上,他考完试的第三天,他发现她整夜没回家的第二天。他看见她手里的小行李箱,她头发长过了肩,发色微微泛红的卷发。她匆匆的来匆匆的走,像个小偷。他跟在她后面,不是故意没叫她,也非没能叫她。
“不像话!学校那边怎么样了?”他是在问他的秘书。
“请了病假。不过,您也不用太担心,这个年纪,又经历......又经历了中考的压力有些叛逆也正常,要不,要不给她买只宠物,缓解一下压力又能培养心性,说不定就不往外跑了。”不过是为自己差点说错的话打了个圆场。
“你去办吧。”
正因为见证了它猫生的重要转变,也就产生了担负它猫生的责任感,所以此后多年他一直照顾着它,冯家的房子,更像是一个巨大的猫窝,主人并不睡在里面。
而它也和她一起失踪了。
她因毕业答辩缺席,而缺席的原因是她根本没做毕业设计,当然就算她做了毕业设计她的平时成绩也不够,总之她大学读了五年,或者说她大学已经读了五年。因为毕业前她回了趟家,参加她父亲的婚礼。
“给钱的人还是要哄好不是?”那时她说。
虽然此前她从未回过家。
筼筜想过陪她一起,可没能成行的原因:第一是她拒绝,她回去不过几天不会长住,毕业又近在眼前,没有那个必要;第二,他父母圣诞前就到了,早计划好陪他到毕业一起回家。可直到他答辩结束她也没有回来,但她答辩的日期还要更后,他也没有太担心,但突然从某天开始,她的电话变成了无人接听,关机,关机,一直关机。
她被贴了封条的家,她在监狱颓废的父亲,她那些连她名字都叫不准的朋友,没有一个能提供出一条有用的消息。
她最后的监控影像出现在某个地铁出口处,她最后的消息来自一个二手手机回收店。
“是,是她,一星期前吧,抱着一只猫。来卖手机,当时忙没注意,她又不怎么讲价,手机也好使,就直接收了,后来发现她那手机卡还在里面,还好多电话费呢。不过她也没回来要。”
她是抱着present,她说怕毕业东西太多,先把它带回来了。
地铁口和回收店是在一片老城区内,他在那附近转来转去,见到有摄像头就进去要监控看,也自然被告过几次扰民。
可她,又不见了。
“筼筜啊,或许荻荻只是想换种生活方式呢?她既然需要钱,又是自由行动的,其实你也不用太担心。你们之间或许,也该散了。”
“为什么?为什么是现在?不是爸爸计划搬家我死活不走的时候,也不是我一意孤行报了她念的大学的时候,为什么是现在?”
“你明白妈妈的意思的。”
“嗯,明白。所以你不如直接说‘她不爱你’,这一句来得更有效。”
“筼筜!别这么伤自己!”
“可是事实对吧?我不想承认,心疼我的你也不想承认的事实。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却从来不是她觉得可以依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