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韶光》王十二二

16、第十六章

　　林睿殊示意裴棋不要跟上来，独自一人进了殿。
　　殿内摆设古朴，极尽雅致，清新之感扑面而来，令人顿觉神清气爽。继续往殿内走，感觉这物件多了份温馨，令人心头暖暖的。
　　窗边的棋盘边，阳光射入，又有一片余荫闯入，刚好落在一位白衣少年的脸上，遮住了那刺眼的光。少年肤色光洁细腻，唇色嫣红，鼻梁高挺，长长的睫毛盖住了双眼，几缕碎发随风飘落，落在了她的脸颊上。少年的睫毛不安地抖动了几下，林睿殊不觉伸出手轻轻拂去了他脸上的碎发，少年就安分了下来，睫毛也不再抖动，脸上有一种甜甜的满足感。
　　林睿殊不觉感慨，这少祭司果真是长得一副好模样，连他这堂堂七尺男儿都被深深吸引，还鬼使神差地帮他拂去了脸上的碎发，真真是一个祸水。
　　看着沈然恬静的睡颜，林睿殊莫名地心情大好。微一偏头便瞧见沈然身边的棋局，想来这位沈大人应该是在这儿独自对弈倦了才睡去了的吧，想到这里，林睿殊对那棋局多了几分兴趣，便随意地坐在棋盘的另一方，琢磨起棋局来。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睡着，一个思考着，阳光悄悄爬出了窗口。沈然悠悠转醒，一边揉着压麻了的双臂，一边睁开朦胧的睡眼。恍然看见面前坐着一位玄衣男子，五官立体精致，眉眼间自成风韵，浅笑着看着自己，那轮廓还有些熟悉，大概是还没睡醒吧，沈然心想，有些无力地抚了抚额，抬眼发现面前的男子却越发清晰，神情也是越发生动，才反应过来：面前的男子不是虚幻出来的。
　　沈然整理了一下衣裳，端坐在席垫上，这才细细打量面前的男子，这仔细一看才发觉，他原来就是那天上船避雨的男子。这几个月不见，他们再次相遇，沈然只觉他身上的气势已非同日而语，想来当初他是刻意收敛起这浑身的非凡之气。
　　在沈然打量林睿殊的同时，林睿殊也仔细看着面前的少年郎。当他看到他刚睡醒的那懵懂样子，他就觉得他好像是一只小奶猫，温润而不伤人。可待他眼中迷离散去眼神恢复清明后，眼睛虽明亮动人，却又幽深得像眼古井，让人琢磨不透。
　　两个人就这样毫不掩饰地打量了对方一番，相顾无言。
　　“不知公子何许人也，又为何会出现在此处？”沈然率先打破了沉默。
　　“是我失礼了，少祭司。我来自中原，在家行三，姓林名睿殊。今日想来这百川院翻阅一下你们苗疆的典籍，恰巧路过这儿，便进来看看。后来，我见你这棋局甚为有趣，就坐下思考了番，不觉间就到了傍晚了。”林睿殊不慌不忙地回答。
　　沈然低头看了会棋局，发现原来的僵局已被打破，黑子突出重围，将白子围堵得水泻不通。不用说沈然都知道，这一定是对面那位的手法。
　　沈然抬头，直接称赞：“林公子好棋艺，刚好破解了在下的难题，真是多谢了。”
　　林睿殊摆摆手，说：“沈兄叫我林兄便是。还有，在下刚才只是突有灵感，这才破了这死局，哪比得上沈兄自弈来得安和释然？但我刚刚看这棋局，沈兄最近应该是有心烦之事郁郁于心中。不如多出去走走，跳出那阴郁之圈，心境自然会不同。”
　　“多谢林兄关心，林兄所言极是，我是该出去走一走了，这地方闷得很呐。”沈然点点头言。
　　“我也觉得这儿实在是太闷了，不如，一起？”林睿殊挑眉。
　　“也行。要不就明天吧，过几天我就要忙起来了。”沈然如是说。
　　“就依沈兄所言，明日约于城东畅饮楼。那沈兄明日再见，我先回去了。”林睿殊道。
　　“好，就明日城东酒楼，林兄走好。”沈然微笑道别。
　　林睿殊离开后，肖潇跑了进来，急言“公子，是肖潇失职，让人进来扰了您的清静。但我后来被拦住外头，进不来也没办法了。只是我看那刚刚出去的公子似是上次避雨的那位公子，公子没发生什么吧？”肖潇语气放缓，对着沈然眨巴眨巴眼睛，眼神里充满探究。
　　“好了，收起你那副样子，我不怪你失职。刚刚出去的人的确就是那避雨的公子，但你说好不好笑，那日我问他名讳他不肯告知于我，今日我什么都没问，他倒好，一股脑地告诉了我，你说好不好笑。”沈然轻笑。
　　“大概那位公子觉得自己的身份在宫中已是公开的了，公子随便一打听便知，还不如坦荡一些，反正你终会知晓的。”肖潇不以为然地回答。
　　“理倒是这个理，但我想起来，总觉得气不过。对了，明日那位林公子约你家公子我去散心，你打扮打扮跟我一起去。”沈然放下手中的棋子，肖潇立刻开始整理棋盘，回应“没问题，公子，肖潇不会给您丢脸的。”
　　“对了，还有一事。肖潇，你还记得我随父上去中原你找不到我的那次吗？”沈然问。
　　“当然，公子你那次可是急坏我了呢。好像你还遇到一位少年，还好不是什么坏人，公子你才平安无事的。”肖潇有些急地讲。
　　“对，就是那位少年。我觉得这位林公子就是他。”沈然肯定得说。
　　“啊？公子就那么肯定。”肖潇疑惑。
　　“一定是他，我的感觉不会错。他的样貌和气质长大了就该是这样的。”沈然再一次肯定地讲。
　　“既然公子说是那便是了吧，公子是不会认错人的，反正我也没见过他的样貌。”肖潇喃喃道。
　　“好了，聊了这么久，我有些饿了呢！我们也该回去了，走吧。”沈然起身道。
　　天色已暗了下来，百里院愈加沉静。娑娑树影下，黛色院墙旁，曲折小径中，灯影随风微微摇晃，人影亦随之摇摆。脚步声渐远，絮絮声渐低，一点暖光，隐入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