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昭离》白漪引

15、谈话 时间过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与宋老一家离别的日子，赵昭离和方重旭都来为他们送行。
　　其他人还好，宋珍一身海棠红穿蝶银丝绫裙，外罩着莲青镶金梅花斗蓬，已是个亭亭玉立的少女，此刻眼睛红肿，满脸不舍之意。
　　她也快要及笄了，早前生母还没去世的时候，就为她定了一门亲事。对方是外祖家的表哥，也是宋珍母亲临去前为女儿未来考虑，想着娘家必不会亏待了女儿，才坚持定下了这门婚约。此次上京也是为了宋珍的婚事。
　　离开多年生长的地方和好友，将要面对的继母和对未来婚事的迷茫，即便有祖父和弟弟的陪伴，也让平日里性格直爽的宋珍也忍不住垂下泪来。
　　几个少年哪见过她哭，连番哄着安慰着，这才让宋珍止了眼泪。哽咽着道：“我们走了以后，一定要记得写信，早点儿到京城里来。”
　　赵昭离声音温柔，安抚着道：“珍姐姐放心，老师说用不了多久，我父亲恐怕也会调任入京了，到时就能再见了。”
　　方重旭心里也颇为不舍，因着赵昭离，他认识宋家姐弟的时间不短了，也是谈得来的好友。还有宋老，更是敬为良师。乍然分别，也陪感伤感。
　　宋琛倒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两只手搭着赵昭离和方重旭的肩膀，保证道：“我先去京城熟悉熟悉，等你们来了，我一定请客。”　反正在他看来，赵昭离迟早要跟着他爹回京的，方重旭不是要考科举吗，肯定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又见面了。
　　“那是，等我进京了，还要靠小宝你呢。”方重旭倒是不客气道。
　　宋琛听到他又叫小名，立即也不客气的用力踹了一脚，方重旭没有准备，差点没站稳摔了。倒是宋琛，突然想到他爷爷也在场，立即转过头对着宋老讨好的笑了笑，得来一记眼瞪。
　　这样一闹，气氛也没那么伤感了。
　　时候也不早了，宋老勉励了二人几句，目中有着留恋，若不是为孙子孙女，他大概会留在锦州养老吧，便带着宋家姐弟登上了马车，几人挥手告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宋老一家人离开，方重旭最近也正积极准备今年的院试，和赵昭离的联系也变少了。因此，赵昭离竟难得的感到空寂起来。
　　赵明熹倒是难得记起了赵昭离一次，其实他并不算是个尽责的父亲，因着赵昭玉的天资极高，小小年纪便中了秀才，还是案首，让赵明熹的心血精力都倾注在这个儿子上，对其他的儿子基本上就是放养的态度，过问不多。
　　在赵昭玉离开后，才有心神分到另几个儿子身上。宋老离开的事，赵明熹自然得了消息，这才让赵昭离来见他。比起赵昭宣和赵昭嘉，赵昭离毕竟有个大儒教导，强得肯定不只是一星半点。
　　赵明熹是嫡次子，从小就被教导家业爵位未来都是长兄的，他若是胸无大志，将来分得一笔家产，有安国公府做靠山，过个闲散富裕的生活不成问题。偏偏他天资聪颖，也有才华，不甘于一辈子庸庸碌碌，这才走上科举的道路。不然像他这样的权贵子弟，家里有世袭爵位，哪里会用的着自己辛辛苦苦奋斗。
　　因此他格外欣赏二儿子赵昭玉，虽说日后家业都是自己的嫡长子赵昭承的，但赵昭玉却是个有志气有天赋的，未必比长兄差到哪去儿，让赵明熹看到了自已从前的影子。
　　对于赵昭离，不管怎样都是自己的儿子，若他是个有能力的，赵明熹也不介意帮扶一把，好好培养。
　　书房里宽敞典雅，紫檀案几上摆着汝窑天青瓷细颈瓶，旁边放置铜胎掐丝珐琅缠枝花纹笔架，正对的是铁梨木透雕缠枝牡丹纹卷书案，放着几本书卷。
　　赵明熹坐在书案边，一身石青色缎织暗纹袍，面相儒雅，蓄了胡须，更显气势威严。
　　这书房赵昭离只来过几次，毕竟他和赵明熹并不算多亲近，对于这个父亲，也没有多少感情。不可否认的是，当初张氏难产时，王氏和赵明熹的保小不保大确实让他对父亲有了隔阂，即便知道张氏一定是愿意用自己的命换女儿的命的，他也难以释怀。
　　但他清楚地知道，想要在赵府立足，他必须取得赵明熹的一定支持，所以平日里对这个父亲恭敬有礼，挑不出一丝差错。
　　赵昭离一袭碧色绉纹水云锦衫，清隽秀雅，沉静内敛，静静地站立在一旁，面上温恭谦和。
　　赵明熹先考查了一番他的功课，见赵昭离对答如流，镇定从容，面上也渐渐浮现满意之色。只觉得这个儿子虽然比不上赵昭玉，但也算是可造之材。
　　语气稍稍温和，便道：“宋老前些日子已经上京了，你这些时日也不可懈怠，先去学堂里和你兄弟们一块念书，林先生也是举人出身，莫要轻视了人家。”
　　原先赵府里的徐先生早就走了，现下教赵府公子们读书的是一个举人，姓林，学问也更高些。
　　赵昭离眼里平静无波，温顺地应道：“儿子自然不会懈怠。”
　　对赵昭离还算满意，赵明熹沉思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问道：“你可想入国子监读书？”
　　这下赵昭离原本平静的眼里也有了波澜，丝毫没想到赵明熹会问起这个问题。谁都知国子监入学资格实在太难了，仅限宗室、外戚亲属及诸功臣三品以上官吏的兄弟或子孙入学。
　　就连赵明熹也不过是个从四品而已，当初赵昭玉能入国子监，也是因为赵明熹器重他，特意求了父亲安国公，又加上安国公老夫人对白姨娘颇为照顾，不然以赵昭玉仅仅是个庶子的身份，就算他再怎么天才，也不可能进
　　得去。
　　但也正是因为能入国子监的人身份都太高的缘故，他们几乎大部分都不用辛辛苦苦的科举入仕，反正背景够强大。入国子监最大的意义也不是为了读书，而是为了发展人脉。
　　但恰恰入朝为官后，人脉真是太重要了。如宋老才华横溢，不也是孤立无援，最后心灰意冷，致仕辞官了吗。
　　赵昭离确实有些心动，入了国子监意味着可以接触到端朝最上层的人，这是一个捷径。
　　但也有着巨大的风险，毕竟他不过是一个从四品官员的庶子而已，在那群官二代权二代中身份实在是太低微了。一不小心就可能成为炮灰，绝对没有科举入仕来的可靠。赵昭玉得
　　到了安国公府的支持，但他没有。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但赵昭离很快就淡定了下来，因为决定权并不在他。王氏不会容忍再出现一个她无法掌握的庶子，白姨娘和赵昭玉也不会想有人抢了风头，就连赵明熹也不能保证一定能入的了国子监。
　　赵昭离心中自嘲，面上却仍是温恭地道：“但凭父亲做主。”
　　赵明熹自是发现了赵昭离的心神动摇，但也没说什么，反而更加欣赏。毕竟科举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入了国子监掌握人脉资源则是就在眼前的诱惑。
　　要不是对赵昭玉的天资放心，确定他考上进士的可能十分大，也不会让赵昭玉入国子监，而是让他专心于乡试会试了。
　　本来也是心血来潮，赵明熹淡淡道：“若是有机会，与你二哥做个伴也可。”
　　听出了这是赵明熹的突如其想，赵昭离松了口气，面上仍保持着恭敬，并未出声。所幸赵明熹也没再说几句，便让他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