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家女记事》瘸子老婆

12、第 12 章 蒋家是非

　　一路上倒也太平，只是连慧珍有些水土不服，泄了几次，路上也不好请大夫，只好到了苏州再作打算。
　　赶了三天路，终于在十月五日，也就是蒋母寿辰的前一天到了蒋府。蒋氏命人前去通报，过了一会儿，就有人来迎，慧秀几个在车上憋了几日，早就受不住了，待进了二门，便下得轿来，随着迎接之人向里走去。在路上蒋氏已经命周嬷嬷细细嘱咐了许多蒋家的规矩，也交代了蒋家的主要人员。蒋家以蒋父蒋母为首，蒋父几个兄弟早已分家，平时也不亲热，也就不必在意。蒋氏这一代，有大哥蒋成庭，大姐蒋梦笙，蒋氏，和一个弟弟蒋成富，其中蒋成庭和蒋梦笙都是蒋母所出，蒋氏和蒋成富分别由姨娘所出。
　　蒋成庭娶妻崔氏，崔家原是江南的大户人家，崔父更是一方封疆大吏，只是后来因贪污受贿被人告发，贬去官职，变为平民。崔氏很有几分手段，进门就连生了两个儿子，又把丈夫拢在手上，蒋成庭只有一个姨娘，而且还无所出，故而崔家后来败落也没影响到崔氏，她仍是蒋家的当家夫人。（蒋母在崔氏生了两个儿子后，就把当家之权交给了崔氏。）
　　蒋梦笙（后称大蒋氏）与蒋氏素来亲厚，嫁到了苏州张家，那是有名的书香世家，家族里能人辈出，祖上出过不少丞相、太傅之类的高官。育有张其铭、张其瑾两兄弟，其中大儿子已经婚配，二儿子年方十五，听说是一表人才，才华出众，在张家这样的人家也是少见的。慧秀听周嬷嬷用自豪又艳羡的复杂口吻介绍张其瑾，又特地指出他尚未婚配，知道事情不简单，联想到大姐连慧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至于蒋成富就没什么好讲的了，娶得也是不知名人家的闺女，周嬷嬷匆匆带过。
　　照周嬷嬷所言，蒋家只有大蒋氏和蒋氏两个女儿，素来女儿是娇客，蒋氏这样嫁出去的女儿回娘家给母亲贺寿，崔氏应当亲迎才是，只是一看前方带路的就不是崔氏，只是个得力的婆子罢了。看蒋氏仍是笑吟吟的，周嬷嬷在一旁脸色却不太好，只是到底未发一词。慧秀没有看错，这婆子正是崔氏的心腹魏嬷嬷，待引她们一行人到了客房，才迟迟的解释道：“明儿个就是老夫人寿诞，我们夫人事忙，不能来亲迎二姑奶奶，望姑奶奶见谅。”
　　崔氏又不是第一日当家，哪就能忙成这个样子，不过是看她是庶出，夫君官位又不显，慢待她罢了。蒋氏心中不快，但想着大事，也不同她计较，只想快快安置了。然而让人生气的还在后面，魏嬷嬷道这次老夫人大寿，来的亲朋好友众多，以致客房紧张，只能分给蒋氏等人三间客房。连泽章是外男，自是分开住的，这三间倒不算他。蒋氏得要单独一间，她怕慧珊休息不好也得单独一间，毕竟慧珊得好好表现。慧珍水土不服，得有人照顾，也得单独一间，剩下慧芸和慧秀还小，倒是可以挤一挤，只是三间是如何都不够的。
　　说着就要上去理论，这时却是大蒋氏来了。大蒋氏与蒋氏见了礼，蒋氏又叫女儿们与姨母见礼，大蒋氏亲热的叫她们不必见外，不着痕迹的打量了慧秀众姐妹，最后目光落在慧珊身上，顿了一顿又叫丫鬟奉上了见面礼，众姐妹谢过不提。大蒋氏见慧珊长得秀丽，又甚是端庄，很有大家风范，暗暗点头，对蒋氏说道：“收着你的信，我就料着你今日会到，刚刚下人来报，我便赶了来，你这几个女儿可真真是漂亮，看的我好生羡慕。”蒋氏笑道：“姐姐羡慕，那就送一个给姐姐如何？”大蒋氏继而道：“那可感情好，咋们姐妹多年不见，正该好好说说体己话。怎的还不进屋安置？”
　　魏嬷嬷自大蒋氏到来就一直讪笑，待听到此处，只得硬着头皮又解释了一遍，只是态度谦卑了许多，她虽是崔氏面前得力的，但也不敢再老夫人嫡亲女儿面前撒野。
　　大蒋氏深深的看了魏嬷嬷一眼，魏嬷嬷的头低的更低了，大蒋氏略一思索道：“你姐夫事忙，明天正日子才来为母亲贺寿，贺完寿就要回去，并不留宿，横竖我那正好还空着一间房，不如让珊儿来与我作伴，不知道妹妹舍不舍得？”
　　蒋氏忙谦道：“这怎么好意思呢，如何能麻烦姐姐，就让她们姐妹挤挤就是了。”
　　大蒋氏装作伤心道：“看来妹妹还是舍不得，刚才还说要把女儿给我一个呢，现在就不肯了？我可不依。”
　　众姐妹见大蒋氏夸张的表情，都笑了出来，任谁都看的出来，大蒋氏是好意与她们亲热的，蒋氏也失笑道：“既然姐姐这么说，那就依姐姐，只是姐姐可别嫌烦，再把珊姐儿丢回来，我可不接。”
　　大蒋氏心满意足的笑道：“你就是现在反悔，我也是不还的，我这人啊最喜欢女娃娃了，可是偏偏命里无女，只生了两个小子，可算有个女儿让我稀罕稀罕咯。”说着又朝慧珊招手，慧珊早看到了母亲的暗示，此时便落落大方的走到大蒋氏身边，盈盈一福，谢过姨母。
　　众人各自安顿不提。

　　那魏嬷嬷办了差事，自要回去向崔氏复命，作为崔氏的心腹，她是知道崔氏打算的，大小姐蒋凤娇年纪也不小了，崔氏有意把她许配给大蒋氏的二公子。事关大蒋氏，少不得要事无巨细的向崔氏禀报。
　　崔氏听了魏嬷嬷的话，屏退众人，敛眉问道：“这事你怎么看？”
　　魏嬷嬷酌情回道：“大姑奶奶似与二姑奶奶十分亲厚，不过倒也没太为她出头，到底还是给太太面子的……”
　　崔氏道：“我原就知道她们亲厚，只是不知这么多年过去……”顿了一顿，似是回想，“你看大姑奶奶对我可有不满？”
　　魏嬷嬷哪敢说有，又不是嫌命长，谄媚道“应该不会吧，若说不满，大姑奶奶并未发火训斥奴婢，也未对您出言埋怨，再说她一个出嫁的姑奶奶，就是对您不满又能如何？”
　　“ 蠢货 ！”崔氏怒道，又想到一事，“你说她带了二姑奶奶的长女同住？”
　　魏嬷嬷挨了骂，更是不敢隐瞒，有的没的，都像倒豆子似的一一说了，什么大姑奶奶想要问二姑奶奶讨个女儿啦，二姑奶奶的长女看起来甚是貌美，大姑奶奶对她青眼有加等等。
　　崔氏越听越气，摔了茶碗，丫鬟们要进来收拾，被崔氏呵斥，退了出去，魏嬷嬷吓得跪倒在地，崔氏看她就火大，让她也滚出去，魏嬷嬷如蒙大赦，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赶走了她们，崔氏却是在房内暗自垂泪，自己本是天之骄女，嫁的也是官宦世家，大家都说她命好。却在数年前，父亲被人告发受贿，不仅乌纱不保，阖家基业也都充了公，自此只能依靠自己的补贴度日。自己虽在蒋家经营多年，丈夫又是个好糊弄的，只是娘家败落，到底事事低人一等。丈夫的嫡亲妹妹嫁入高门 ，自己在她面前处处讨好，也不见她有半分好颜色。自己两个儿子都由公爹做主娶了名门之女，虽不甚满意倒也还可以，只这小女儿的婚事，却是十分艰难。公婆对孙子还好些，对孙女却不甚重视，小女儿今年已经十四，来提亲的人家却都是些看不上眼的，婚事至今还没定下，自己有意于张蒋氏的嫡次子瑾哥儿，多番试探，张蒋氏却都不冷不热，如今却对一个乡下来的村姑青眼有加，怎不叫她伤心。
　　这时却是蒋凤娇来找母亲，见丫鬟们都在门口，知道了母亲发怒，就道：“是不是你们这群贱婢又惹母亲生气了，看我不处置了你们。”丫鬟们听闻都瑟瑟发抖，大小姐的手段她们是知道的，轻则打骂，重了拖出去打死也是有的。
　　这时蒋氏在里面道：“是娇儿来了？快进来吧。”
　　蒋凤娇入的门来，就道：“母亲，是哪个不长眼的惹您生气？我帮您出气。”
　　蒋氏嗔道：“女儿家整日喊打喊杀的，一点都不庄重。”又见小女儿委屈不依的样子，到底是自己的心头肉，平时从没说过一句重话，又哄道，“母亲知道娇儿是孝顺，只是怕别人不知道，还当你是大小姐脾气，在背后说你的不是。”
　　“谁敢说女儿的不是，拖出去打死就是了。”蒋凤娇傲慢道。
　　“若是那不能打的呢？”
　　“那自有母亲为我做主啊。”说着就扑到崔氏怀中撒娇，又道：“母亲今日到底为何不快？”
　　崔氏怜爱的抚着小女儿的头，一时控制不住情绪，就都说了出来，什么张蒋氏看不起她啦，连带着也看不起小女儿，又说张蒋氏似乎对连蒋氏的大女儿，一个乡下来的村姑很是青睐，都怪自己娘家不争，拖累了她们娘俩。又数落蒋云庭，说他是个不中用的，连个科举都考不上，所以才让他嫡亲的妹妹都看他不起，又说蒋父蒋母偏心，一点不为小女儿打算等等，把能数落的都数落了一遍，却半分不提是自己把女儿惯坏了，才叫人不喜，当然也许她内心里并没这个觉悟。
　　蒋凤娇是知道崔氏想把她许配给瑾表哥的，她也见过瑾表哥，长得挺拔俊秀，为人温文尔雅，张家又是名门望族，她内心里自是乐意的。只是她从未将这当做难事，毕竟她是苏州知府的长孙女，在她有限的认知里，自己便是天之骄女，众人都应该喜欢她疼爱她才对。现在听母亲话的意思，却是大姑母看不上她，宁让瑾表哥娶个村姑也不娶她，这叫她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定是那村姑在姑母面前献媚，我找她去！”说着就要去找连慧珊的麻烦，崔氏连忙劝下，现在连慧珊跟着张蒋氏住呢，若是小女儿去找麻烦，岂不是更要让张蒋氏不喜。只得耐心哄了，道母亲自有安排，必叫她心想事成。蒋凤娇在崔氏苦劝下，不得已先按下了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