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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人生来不同 ...

  •   今年清淮城的夏天热得有些出奇,最高温度甚至打破了近三十年来的记录。

      撇开其他因素不说,这个位于南方地区的小城,夏天本就湿热。况且清淮城旁还淌过一条大河——清淮河,使得气候活像个被宠坏的孩子,动不动就哭得雨水泛滥,闷得人喘气都不利索。

      清淮城是个古城,占地面积不大,在国家地图上都找不到姓名。但这里却是全国有名的人才基地。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政府下放政策建设该地,原拟定了两个方案,一个是石油化工厂,一个是高等教育基地。幸亏当时的城长还算懂一点儿科学民主,把选择权交给了清淮人。也幸亏清淮人自古以来就热爱绿色环保,眼光比较长远,经过全城票选,终于,高等教育以压倒性优势战胜了石化工厂,清淮大学成立了。

      后来经过十几年的教育经验、创新技术的累积,淮大已成为国家高等人才聚集地之一,也成为了全国学子梦寐以求的求学圣地。

      与此同时,清淮中学应运而生。当地政府抱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心态,鼓励淮大毕业生毕业后直接去淮中任职教书,并给予丰厚的就业津贴。果不其然,这项政策效果反响极好,甚至掀起了一种思潮:淮中的学生以上淮大为荣,淮大的学生以去淮中教书为荣。

      当然,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这么想。比如裴灵。

      秋天总是躲在学生们校服衣摆下悄悄来临。

      放暑假寒假的学生们,都有这样一种特性——永远不记得每天是礼拜几,只记得每天是几号。

      眼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日期越来越接近九月一号,那群北上避暑的孩子们不得不收了心乖乖回家。不过令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开学的日子都过秋初了,天气却还是热得人心发燥。

      今年的秋老虎可真不一般。

      宋予然中考结束之后也没闲着,在成绩出来之前就报名参加了个暑期夏令营,自个儿收拾好行李就只身坐飞机去了S市。浪了一个暑假,人都晒黑不少。

      夏令营的小伙伴们都笑他是来挖煤的,因为南方人原本就生的白净,黑一点点都能轻易看出来。宋予然表面上一副懒得跟他们计较的样子,实则一回酒店就打电话向父母哭诉。宋爸宋妈哭笑不得,马上在网上订购了两瓶防晒霜给儿子送了过去。

      直男本男宋予然哪里会用这种东西,抹得一块儿厚一块儿薄的却不自知,昂首挺胸自信满满地又出去暴晒了几天,结果就是身上脸上一块儿白一块儿黑一块儿棕的...

      小伙伴们笑得更放肆了,宋予然更憋屈了。

      由挖煤工光荣晋升为国宝大熊猫的小宋同学最后气得连防晒霜都不涂了,直接把它们送进了垃圾桶,不要脸地开始转攻心理战——

      管他呢黑就黑吧,男人就不应该肤浅对吧。

      这种想法在他得知自己中考考了全城第二名后愈发被自己认可。

      十几岁的男孩子年轻气盛,晚上躲在酒店房间跟父母打电话唠嗑时,膨胀得像个热气球,左摇右晃的,还不怕死地嚷嚷着偏要知道那个第一名到底是谁。

      宋爸委婉道:"说了你可能不高兴,那个第一名比你多了足足三十分。"

      宋予然瞬间瘪了:"......哦不好意思爸打扰了当我没问。”

      “靠!最好别让小爷我碰到你!”挂了电话,宋予然“嗷”了一声扑到床上,几秒后又跟打了鸡血似的窜起来,把那两瓶被抛弃的防晒霜从垃圾桶里扒拉回来了。

      裴灵也没想到自己会考全清淮第一,还比第二名多了足足三十分。

      看着父亲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打电话报喜的样子,她默默无言回了房间。

      她讨厌这个家,没有原因,就是讨厌。

      尤其是当他们拿着自己辛辛苦苦得来的荣誉去炫耀的时候,裴灵就觉得更加恶心。

      但这次有些不一样,这是她久违的真正值得开心的一件事。全市第一,意味着可以上淮中,而淮中的升学率历年来都是百分之百,又意味着她有机会去外地。

      随着年龄增长,她想离开清淮的心思像是一只小狮子,由幼年到叛逆期,由懵懂到不顾一切地冲撞,马上就要爆发了。

      这个暑假,她放弃了出去旅游的念头,从城东坐公交到了城西的二手书市场,搬了一摞高一的二手书和教辅资料回来,准备能学多少是多少。

      多节省一点时间,多学一点,她就能更顺利、更早地离开这里。

      作为全市最好的高中,清淮中学每年只收七百个应届生,但不是按中考名次来排的,是根据每个初中的人数分配相应的名额。裴灵和宋予然作为各自学校的第一名,理所当然是在第一批招生范围里的。不仅如此,招生名单上俩人的名字还挨一块儿,系统随机分班的时候,也并没有将他们分开。

      开学前一天晚上,裴灵做了个噩梦,梦中的她回到小学一年级,几个同班同学将她围在角落里,讥讽声辱骂声交织在一起,无情地钻入她的耳中:

      “她没有妈诶!是个野种!”

      “她长得真矮,矮冬瓜!”

      她无助地蹲下,大大小小的石块砸在她脑袋上、胳膊上,力度不大,但疼得钻心。

      裴灵是哭着醒的,眼泪打湿了头发黏在脸上,她止不住地颤抖,最终把脸蒙进被子里,想要独吞这已经纠缠她将近十年的苦涩。

      第二天早上,裴灵挂着一双鱼泡眼起床上学,原本水灵灵的双眼皮大眼睛起码缩小了一半,视线范围也因此窄了,导致她好几次差点撞电线杆子上。

      跌跌撞撞终于到了学校大门,她盯着手表看了好长时间才勉强看清时间,嗯,幸好没迟到。她环视了一眼周围热闹的早点摊子,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觉得没什么食欲,就径直走进了校门。

      宋予然从私人专车上下来之前,透过车窗,发现淮中比他在网上看的还要破。

      百度百科上的照片是精修过了吧……宋予然如是想到。

      “那个…少爷,公立学校没有贵族学校环境好,您先将就一下,我马上派人给学校发施工方案,争取在三个月内先改善一下整体面貌……”坐在副驾驶的管家见自家少爷并没有下车的意思,还以为是小皇帝脾气又犯了,连忙扭过头尽力安抚着。

      “不用了,我是来上学的又不是来买房子的,搞那么豪华干嘛?”宋予然才不会把内心真实想法吐槽出来呢,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拉开车门准备下车。

      然而一只脚刚踏出车门,他就后悔了。

      那高温像是一根藤蔓,自脚脖子爬上全身,又毫不留情地透入每个毛孔,不逼出你一身汗誓不罢休。

      宋予然暗暗骂了一句脏话,甩上车门大步朝校门走去,想尽快离开这个露天大火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人生来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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