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之纱<完结修改版>》朱庇特

46、13 父亲Ⅱ

　　小莎父亲在傍晚时分才匆匆赶到他母亲家里的，当时屋子里十分的安静，一推门进去是一片昏暗，只有院子里的荷叶在太阳余辉中缓缓摆动着，客厅里没有灯光，厨房里有没烟灰，他走进了客厅里才在沙发上见到了他母亲坐在那里，低着头，数着手里的扑克牌，那动作是那样的缓慢带是一点机械性的重复。
　　“妈？”他打开了电灯，老人缓缓回过头来，茫然的盯着他，像是在盯一个陌生人，他走了过去，讶异的盯着自己的母亲，“怎么不开灯，你在做什么。”
　　老人摇摇头，“数牌。”
　　“很晚了，你怎么不做饭呢？”他望向四周，“小莎回来了？”
　　老人指指一旁的房间，“小莎在里面睡觉。”
　　他走向那房间，房门是关上的并且锁了，他气极了，重重的敲门，“小莎，出来。”房里没有声音，他敲了好一会儿，干脆砸起门来，大喊着，“你不出来，以后也别出来了。”老人也走了过去，手里依旧抓着牌，睁着一双眼睛，愣愣的盯着他，仿佛他的话是在说给她听的。他看着这个破旧阴暗的家，还有他呆滞的母亲，还有房里那个不断给他惹麻烦的女儿，还有家里那个不断给他压力的妻子，他突然觉得他的人生就是在背负着一块块灰暗又沉重的大石头，所有这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不断的敲打着那门，像是只是在发泄他心中的郁闷之气。
　　一会儿，门终于打开了，小莎从门后面探了出来，头低低的，站着不动。他气愤极了，伸手就把她攥出来，她没有挣扎，身体只是摇晃几下，又直直的站在那里，眼睛依旧只盯着地板。
　　“你到底想怎么样啊？”他朝小莎大吼道，回答他的只有空气中的呼呼风声，他在小莎旁边气愤的走来走去，“你是不是要把自己还有你父亲往死里赶才安心呢，你为什么就不愿意好好读书，安份的过日子就那么难……啊！”他越说越是生气，使劲的的抓住她的肩膀，“你到底对我有什么不满呢，我没供你吃，没供你穿了？”小莎牙挣开他的手，走到沙发边坐下来眼睛直盯着发黄的墙壁，仿佛一座泥塑一样。
　　他直喘着粗气，走了上去，“这两天你到底去哪了？”他狠狠的瞪着小莎一个字一个字的问道，“是不是又跑去哪个鬼混了？你这个死不悔改的东西。”
　　小莎猛的抬起头，朝他怒吼道，“我回家了，回家了，回家了！”
　　“回……家？”他吓了一跳，“你回去干什么？”
　　“是啊，我回去干什么？”小莎又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朝他尖叫，“我回去干什么，回去惹人嫌，我就活该被丢在这里，然后你们就称心如意了，终于可以把我这个麻烦丢开了，你们可以一家三口的过着你们的幸福生活了，还说什么是我错了，我看是你们早看我不顺眼了，你们早就想赶我走了，对不对？”
　　“你！”小莎父亲气得脸都白了，他的手挥起来，想要打下去，却见连躲也没躲一下，他呆愣了一下，小莎笑了起来，“打啊，我就知道你想打我，别以为这次我会再听你的话了，你打死我吧，我好去见妈妈……”
　　“小莎……”他手无力的垂了下来。
　　“哈哈！”小莎盯着他突然笑了起来了，“你怎么不打呢，你是不是觉得疚对妈妈呢……”
　　“你住嘴！”小莎放肆的笑声让他恼怒极了，“我怎么不敢打你了，我打死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他冲到了院子里，找到一根晾衣杆，冲了回来，直瞪着小莎的脸，小莎也在的瞪着他，他脑子轰的一声，手上的晾衣杆就狠狠的打了下去，打到了小莎的脚上，她惨叫一声，“啪”的一下，那晾衣杆断成了两截，掉到了地上，她的脚直直发抖，往上缩，脸色发白，豆大的泪珠一颗一颗的掉下来。
　　“你这是……”在一旁的老人好象也给惊醒了，手上的扑克牌也掉了，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父女两人。
　　“接下来你想说什么，当没我这个女儿对吗。”小莎盯着她父亲说道，“怎么说不出口了，那我替你说吧，你以后可以名正言顺的把我扔在这里，再也不用感到惭对别人的眼光了，也不用觉得对不起我了，对不对啊，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回去了，我就在这里了。”她说完忍着巨痛一瘸一拐的走回了房间里，重重的锁上门。
　　“你……”小莎父亲气得脸色发白，他大吼道，“我没你这个女儿。”
　　屋子里再也没有声响了，他丧气的坐到了沙发上，接下来怎么办？
　　他想了一夜都没想到解决办法，而下午前他就要赶回去，这就是结果了。在那之前，他必须要把小莎带到派出所里，路上两人没有说任何一句话，小莎父亲是一脸疲惫，小莎则是一脸呆滞，来到派出所里，老丁还有蓝茜雅两人接待了她们。
　　来到了办公室里面，老丁表现得很热情，不断的说着感谢的话，蓝茜雅也一直笑呵呵的，但父女两对什么都反应冷淡，看起来像是毫不相干的人。
　　他们一桌办公桌前坐了下来，一切这排好之后，老丁坐在他们对面说道，“那现在开始吗？只是录个口供，说明你的证据是怎么得来的，然后怎么会想要把它交给我们警方就行了，很简单的。”
　　“我在一个房间在捡的。”小莎说道。
　　“你能记得大概貌是什么时间，确定的地点，还有当时节情景吗？”
　　小莎抬起头，快速的看了父亲一眼，不说话。小莎父亲急燥的问道，“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
　　见小莎不语，蓝茜雅适时说道，“李馥莎，你没有做错什么事，只不过是被同学邀请去到一个生日会，而被牵扯到这件事中去，你就把事情经过都说出来，你爸爸了解了就不会怪你的。”
　　小莎依旧是低着头，她父亲不耐烦了，“你倒底说不说呢。”
　　“诶，冷静冷静。”老丁连忙站起来阻止。
　　众人安静了下来，所有人好像都约好了，坐到一块，就等着她把话说来来了，她逃不过了，她说道，“当时我跟阿甜她们一起去那生日会，在二楼，我不知道时间，里面很乱，我想要一个人静一静，就躲到了旁边一个房间里去，这时……这时……” 她咬住嘴唇，感到自己的手脚在颤抖着，随后她眼睛一闭，心时不断的告诉自己，没有人知道她当时在那里，没有人知道她怎么发现那个录音笔的，没有人会知道的……她的声音有点发抖，“这时……我见到了地上的这个东西，我不知道它怎么会在那儿的，我打开了它，就听见了里面的东西……我很害怕，于是我就逃了出来，然后就这样了。”
　　老丁慢慢的听着，过了一会儿他才问道，“事情就是这样子的了。”
　　“是这样的，我没骗你。”小莎抬起头，急切的说道。
　　“那你还是好孩子，会想到把这东西送到……我们警方这里来。”老丁这边说着，那边蓝茜雅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抬起了头，奇怪的看了小莎一眼，小莎察觉到她的眼光，也回过头去，她有点疑惑，她感受到了那眼神里的探究还有一丝抗拒，她说不上那种感觉。
　　旁边两个男人并没有感觉到她们之间的隐隐刮起的风起云涌。老丁正拉着小莎父亲不断的解说着希望他能明白他的女儿绝对没有做任何作奸犯科不可饶恕的罪行，这次的学生班派成员案件也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希望他不要过份担忧，怪错了自己的孩子。
　　小莎父亲听完后脸色有所好转，他回想起昨天傍晚的事，自己的确有点过份了，那种感觉又来了，当事情过得越来越久，他就越是不断的反思，小莎所做的那些事情也许只不过是因为孩子的不知分寸所造成的，她必竟还是太小了，他是不是不应该就此把她推出家门，有时候夜里，他望着灰暗的空气，模糊的视线中就会出现亡妻的面容，不是因为想念，而是因为愧疚，他会想起他们的女儿，他会想起他的责任，无法推卸的责任，他是小莎的父亲，他的所作所为像是在抛弃他的女儿，他的责任。
　　回家的路上，他不断的在想着，他也许因应把女儿接回家去，回家，他心里一紧，他想起了妻子，他还有另一个女儿，另外一个责任，他在想着如果他就此把小莎带回去，那事情会如何发展呢，他的妻子，还有她的女儿，那场吵闹之后，她们之间剩下的只有敌视了，他知道妻子的态度，她不会再装作接受女儿了，她已经毫不客气的把这个女儿给逐出他们的家，家是由妻子把守的，如果他想要有所改变，那将又是一场旷持日久，令人心神疲惫的精神折磨，她们一定要斗到你死我活，直到一方永远的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想到这儿，他痛苦的发现，他的家已经分裂成两个，或者说小莎作为他女儿的那一部分已经被割掉了，是他亲手下这个刀的，而背后推他一把的是他妻子，他无力反抗，右手斩掉左手很痛，但已经过去了，他不能把右手也斩掉，他只能强忍着接受这个现实，事情已经发生了。
　　“小莎，脚还痛不痛，爸爸不该打你的。”他轻声说道。
　　小莎抬起头看着他，她在等下面的内容，父亲在向她道歉，为什么而道歉，因为愧疚，但她知道绝不是因为打了她一下的愧疚，如果是那样，他只会在事后淡淡的说着诸如以后不要再犯了，我骂了你是为了你好，担心你之类的话，而不是这样的道歉。不知为什么，她心里突然堵得难受，她哭了起来，“爸，我知道我错了……”她想问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像一家人那的生活吗？她似乎尽力挽回什么，她几乎是下意识这样做的，因为是她的父亲。
　　“小莎，爸也错了，但错了就是错了，永远无法挽回了，我们必须要接受现实，我不是不管你，只是我也有我的难处，你懂吗。”
　　小莎摇了摇关。
　　“不，你必须懂，你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你怎么会不懂呢，现实啊。”
　　现实是什么，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她什么都不懂，但她懂得父亲的神情。
　　这神情意味着她不应该再给父亲添任何的麻烦，不管是父亲还是母亲，她不应该是他们的麻烦，她心里默默的想着这一切。也许这就是现实吧。
　　“你妈给你留的那些钱还是你的，爸爸帮你存着，绝对不会让别人去动它一分一毫的。我还给你办了一个户口，每个月定期存入你的零花钱，你不够再跟我说吧，每个星期都要打电话回家，知道吗？”
　　她点了点头。眼泪不断的流着。父亲果真还是决定抛弃她了，但是跟前面不一样，前面她是恐慌，愤恨，不解。但现在呢，她除了恐慌之外，只带着一丝悲哀，为她父亲感到悲哀，他是用那么卑微的面容在跟她说着这样的话，真是可怜。
　　她恨不起父亲，她只能接受父亲的安排，可能这也是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