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纪拉之瞳》伽言

9、刺猬般的男人

　　第二天早上，小张拿着早餐和药水进来，我正坐在书桌前发呆，小张说：“你把早餐吃了，我帮你输液。”

　　“输什么液？”这些人又想把什么东西灌进我身体里？

　　“这些药水是帮你稀释体内的毒素，对你好的。”小张解释着。

　　“我不要。”我坚决反对。

　　“这是周教授出发前开的药方，如果不把体内的毒素排清，你以后就知道痛苦。”

　　“我说了，我不要。”

　　“你这人怎么这样，都说了对你身体好的。”

　　“你走吧。”

　　“你可不要怪我不提醒你，如果你不按时输液，你会后悔的。”小张很不客气地说，但我根本不想听，这小子就喜欢拿着鸡毛当令箭。

　　我没有理会他，走出阳台，今天阳光明媚，空气清新，茫茫林海，心旷神怡，即使被困在这个房间里，还有这一个小小的角落可以放松身心。我趴在栏杆上，仰头闭眼，享受着阳光的沐浴。

　　我对小张不理不睬，他坐了冷板凳也没意思，拿着药水转身离开。

　　小张在回实验室的途中愤愤地嘀咕着，撞见了赵熙云，他问小张：“什么事？”

　　“那个女人不肯输液。”小张把手中的药水递给赵熙云看。

　　沈天爱的身体曾经打进少量的新型毒品“精灵”，如果不及时清理干净，可能会引发毒瘾，赵熙云心里嘲讽着这个蠢女人。

　　“你跟我来。”赵熙云带着小张又回到沈天爱的房间。

　　我看着远处的山景，心境从未试过这么平静，一切都好像为我静止，这一刻，没有苦恼，没有害怕，没有伤害，如果时间就这样停下来，该多好啊！只是，没想到这一刻转眼就消失，那个恶魔赵熙云来了。

　　他进房后，看见沈天爱站在阳台背对着自己，云朵的倩影在脑海里掠过，为什么看到这个女人会不由地想起她，赵熙云痛恨沈天爱拥有与云朵相似的容貌，他快步冲到阳台，用力拉住她的手臂转过来面向自己。

　　见他眼中怒火焚烧，像是要把我吞没在火海里，我皱着眉头一脸无辜地望向他，他的眼神在慢慢地变化，犀利的目光转而模糊，扩张的瞳孔逐渐恢复正常，如猛兽幻化成小绵羊似的看我，但又不像在看我，迷离中带有忧伤。

　　赵熙云伸出了魔爪，缓慢地贴在我的脸颊上，我鄙视地把头拧向一边试图甩开他的手，这一举动似乎惊醒了猛兽，他用力地捏着我的下巴向他靠近，刚才小绵羊的眼神又立即转换成锋利的瞳孔，狠狠地说：“你不配拥有这张脸，我只想把你的面具撕下来。”然后放开我转身走了几步，对着小张说：“就让她在这里自生自灭。”

　　两人离开后，我瘫倒在地上，阳光依然照在我身上，我却觉得手脚发冷，乞求回来的宁静终究还是不属于我的。

　　赵熙云回到办公室后，坐立不安，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云朵站在自己面前，自己却狠心地推开了她，为了逃避不安的情绪，他把这一切都归纳为被迷惑的错觉。

　　我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全身仍在发冷打着寒颤，呼吸困难，没有思想，身体像是被掏空，总觉得需要什么才能得以解救，在床上翻滚着，时而发烫时而冰冷。不知过了多久，小张拿着午餐进来，他看见我这状况后马上冲出去找赵熙云。

　　“她发作了。”小张慌张地对赵熙云说。

　　“马上拿药。”

　　两人急忙跑进房间，赵熙云用力把我按住，小张帮我打了一针，我从挣扎中缓慢平息下来，朦朦胧胧睁开眼看他，不知是否我神经错乱，只见他神情紧张，心急火燎，不再是那副冷若冰霜的脸，像是我的蓝天，我渐渐入睡......

　　蓝天再次出现在梦中，他拉着我的手来到小山坡上，我们躺在草地里仰望天空，他问：“你长大想做什么？”

　　“你呢？”

　　“我想做检察官，伸张正义，让那些受苦的人得到公平公正的生活。”

　　“那我可以做你的助手吗？”

　　“可以啊，但是你要努力读书，不能贪玩。”蓝天一本正经地说。

　　“蓝天哥哥，你去哪我就跟去哪。”

　　“那可不行。”

　　“为什么呢？”我焦急地问。

　　“以后你要嫁人的，不能把我带着去嫁人吧。”他笑着说。

　　“我不嫁，就算要嫁，我也只能嫁给你。”我嘟起小嘴。

　　“我可没想过要娶你喔。”蓝天在取笑我。

　　“那我就不嫁，跟着你。”我天真地对他说。

　　“傻瓜！”蓝天双手托起后脑勺望着飘在天上的白云朵朵，笑得很开心。

　　每当我看到他脸上的笑容，都会发自内心跟着一起笑，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就是我温暖的家。

　　忽然，天空乌云密布，本来耀眼的阳光消失了，变得漆黑一片，一阵狂风急速地向我们刮来，把我纤瘦的身体承托在空中漂浮，沙尘冲着我打来，我闭着眼睛随风云游荡，胡乱伸手捉住一根树叉，摇摇欲坠。风停了，我整个人从树上掉了下来，当我睁开眼睛到处寻找蓝天时，已发现他不在了，渺无一人的大地上唯独我在嚎啕大哭......

　　“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我撕心裂肺地在梦中喊叫，感觉有人在摇晃我的身体，我张开泪眼，蓝天，是你吗？

　　“不要走，不要离开我。”我马上起身抱着眼前的男人痛哭，他的身体冰冷，没有一丝温度，我的心没有得到任何慰藉。

　　我恢复神态认真看他的脸，蓝天，是你吗？为什么你的眼神如此寒心？

　　“你抱够没有？”这个男人说了一句冷淡的话，他不是蓝天，是赵熙云。

　　我立刻缩回去靠在床边，我竟然抱住一只恶魔！

　　“哼，你不要以为这样就可以迷惑我同情你。”他冷冷地说。

　　我吐了一口气，藐视着他，说：“狂妄自大。”

　　“会顶嘴，证明你没事了。”

　　我双手抱紧弯曲的膝盖，把头埋在手臂里，刚才的梦真实得可怕，犹如现在自己的处境，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赵熙云看着沈天爱，刚才她做梦的时候脸部表情变化无常，本来是甜美的，瞬间又变成是痛苦的，眼角的泪滴不断涌出，这是“精灵”的化学作用吗？还是，她真实的内心世界呢？

　　赵熙云很安静地离开了房间，我偷偷看他的背影，这个男人和我一样，正面都插满了刺，后背却是孤独寂寞的。

　　清晨，我站在那个只有阳光和我的小角落里，赵熙云拿着早餐进来放在书桌上，只身走进我的角落中。他抬头看着初升的太阳，我回头看他的侧脸，阳光照在他的脸上闪闪发光，无声无息，仿佛蓝天与我同在。沉浸在这个画面中，陷入了幻象，这一刻，多想上前拥抱他诉说苦衷。
　　他转头与我对望，身上的刺消失了，露出一副英俊的外壳，我的心在悸动，慌乱中收回了眼神低下头。

　　“过来吃早餐。”他冷冷地说了一句，捉住我的手臂拉到书桌旁让我坐下。

　　“我不想吃。”我低头说。

　　“如果你还想活下去，你应该知道要怎样做。”

　　“如果像现在这样活下去，还不如不活。”我抬头对他说。

　　“你不活下去，又怎会知道明天会怎样？”他冷笑着。

　　“明天，只是一个谎言。”

　　“看来你非常不相信‘活着就有希望’这句话。”

　　我又低下头说：“没见过。”

　　“我会坐在这看你吃完再离开，如果你一天不吃，我就在这看着你一天。”

　　我仇视着他，这样的人比无赖更无赖，我不想对着他一天，所以，在他的恐吓下我匆忙把早餐都吞进肚里。

　　“乖乖听话，是你现在唯一可以做的事。”他看见我吃完早餐后，丢了一句就走了。

　　之后的几天，小张不见了，一日三餐都是赵熙云亲自拿饭过来，而且他还把自己的那份餐饮都拿过来一起吃，我们两人面对着面吃饭，即使全程没有任何交流，但这些天是我过得最平静舒心的日子。我的身体也在慢慢恢复，晚上终于可以安稳地睡觉没有做梦，整个人像是完全重生，充满了生气，脸上也渐渐泛着红润，容光焕发。

　　这天晚上，赵熙云拿了几个袋子进来扔在床上，说：“这些衣服给你的，不要再穿我弟的衣服了。”

　　这些日子都住在狄修平的套间里，每次都是随便拿他的衣服穿，狄修平1.85米的身材，对于娇小的我来说，实在不合身。

　　赵熙云离开后，我打开袋子，一件件衣服拿出来，有运动服，有连衣裙，有外套，有睡衣，有袜子和鞋子，还有，内衣裤......而且这些都是小码，刚好是我的码数，鞋子虽然大了一点，但还行，没想到这个男人的眼光那么准。

　　赵熙云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拿了一瓶红酒，倒了一杯在手中摇晃着，盯着杯中红色的液体在晃荡，嘴角微微扬起。赵熙云平静的外表里藏着澎拜着的心，这几天与沈天爱接触，两人偶尔斗嘴偶尔沉默，那种感觉仿佛回到了童年，云朵就在眼前，虽然心里确定这是一个假象，但还是偷偷地享受这个假象带来的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