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纪拉之瞳》伽言

53、回到最初的地方

　　几个小时的飞行时间将我身心折磨得只留存残喘，心神被各种不详的预感占据，头脑被轰炸，手脚瑟瑟发抖。蓝天送我的小木头人一直紧握在手中，它是唯一能听见我祈祷的灵物，它能把我的心声传送给身处危险的他：“蓝天，你一定要平安！”

　　小玲安排的保镖早已守候在机场出闸口，我要摆脱他们，我要立刻飞奔到城郊孤儿院。将自己伪装一番后，挤在旅行团中，跟随人流成功溜出机场，叫了一辆出租车，不顾一切前去......

　　蓝天一个人靠在木箱旁，呼吸越来越微弱，双眼开始模糊，身体早就失去痛感，整个人都处在麻痹状态中。忽然，他听见一声声脚步在向自己靠近，这声音，不像是江俊的步速，也没有男人走路的重力感，更像是一个女人那双高跟鞋与地板发出的摩擦声。

　　蓝天稍微抬起头，在灯光的照射下，一个披着长发的女人向木箱内部俯瞰，在头发的掩盖和模糊的视线下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这个女人。

　　“熙云。”这个女人似乎焦急地叫了声。

　　蓝天这才反应过来，她是傅美玲。他艰难地向上挪动身子，将尾龙骨贴住木箱，尽力使自己坐得挺拔。

　　“熙云，你受伤了？”傅美玲保持高雅的动作，慢慢将一个木箱移出一条缝隙，足够自己钻进蓝天的范畴里。

　　她看见满地鲜血吓得双手捂嘴，夸张的眼神盯着蓝天看，“你还好吧？”

　　“你怎么会在这？”蓝天缓缓地问。

　　“我来看你啊。”傅美玲故作关心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几个分贝，听着令人恶心。

　　蓝天耻笑一声，“那你还真够神通广大，连我在这都知道。”

　　“熙云，当初以为你死了，我多伤心啊。”傅美玲慢慢蹲下来，双眼发光死盯着这个男人，血红的唇色令人晕眩，她伸出一只手摸在蓝天的脸上，显露出一副心疼的模样，“你很痛吧？很难受吧？”

　　蓝天一手拨开她那只魔爪，鄙视着这个毒女人，“你别再演了。”

　　“我对你的真心，难道你还在怀疑吗？”

　　“你这种女人，哼，有心吗？”

　　傅美玲搓了搓手上的血迹，阴沉沉地低着头说：“熙云，现在除了我能救你，别无选择。如果你答应我，永远留在我身边爱我，我一定会把你救出去。”

　　“你走吧！”蓝天侧过头冷冷地回了一句，连看都不想看她一眼。

　　“如果我走了，你就只能在这等死。”

　　“就算我死在这，也不会答应你任何条件。”蓝天闭上双眼。

　　“可以啊，如果你死在这，看我日后怎样折磨那个沈天爱。”对于蓝天来说，把那个女人拿
　　出来是最有效的威胁，傅美玲得意地侧着头，扬起嘴角。

　　蓝天立即睁大双眼，目露凶光对傅美玲吆喝：“我先让你死在这。”随即，他将手中的枪指向傅美玲。

　　“开枪啊，我死了，你一样要死，但是，我们傅家是绝对不会放过那个女人的，没有你的保护，她会死得更惨。”

　　“傅美玲，趁我还有控制力，你最好马上离开这，否则，你就跟那老头一样，永远埋在这座废墟里。”

　　傅美玲不慌不张地站起来，一脚踢向蓝天的手，手枪跌落在一旁。蓝天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与她争辩，更没有自卫与反击的力量，只是他自已认为这个女人不足以威胁到自己的安危，有点轻敌。

　　他仰起头挨着木箱，深深呼了一口气出来，闭上双眼，无奈地说：“你走吧。”

　　“熙云，都到这时候了，你还不能接受我吗？”傅美玲突然转变画风，这句话说得柔情似水。

　　她猛地跪下双手抱着蓝天，把头埋在他的胸膛里，“熙云，我真的很爱你，只要你和我在一起，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包括整个傅氏集团都可以给你，就算你不爱我也没关系，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就好。”

　　蓝天依然无动于衷。

　　“熙云，答应我，我会变成你喜欢的女人，我会为你改变的，熙云，答应我。”

　　“......”

　　“你放开他。”就在这个时候，我赶到了孤儿院，看见大门口躺着几具尸体，这里明显经过一场场恶战，我仓惶地跑过操场，走廊血迹斑斑，眼前的惨象令我难以想象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我收起所有无谓的想象力，在走廊里打开每一间烧得乌黑的房间，祈祷每次开门能见到他安然无恙地等我来，直到我来到饭堂门口，传来一个女人的说话声。

　　我的呼喊震动这片死寂，蓝天睁大双眼，不敢相信这时听到这把熟悉的声音，傅美玲迅速站起来，只见她上半身从木箱里露出来，而我，紧皱起双眉，瞳孔扩张到最大直径，发出置人于死地的凶光，直接投向这个女人。

　　傅美玲不解疑惑地笑了笑问：“你怎么也在这？”

　　“你快走。”蓝天大声喊，他正努力用双手支撑起身体，目的是要亲眼确认我来了。

　　我一步步向前靠近，我不知道蓝天到底怎样了，但我感觉到他的无助。

　　正当蓝天想要撑起身体的时候，傅美玲立即蹲下将跌落在地的手枪捡起来，双手好不灵活地拿枪指向我，“你别过来，熙云是我的，你再靠近，我就开枪。”

　　蓝天这时已经吓得六神无主，刀枪无眼，傅美玲从来没有拿起过这东西，只怕她一手滑，云朵就会成为她的抢下亡魂。蓝天顾不得这么多，双手抱住傅美玲的大腿，用力将她摔倒在地，并用自己的身体向她压下去，傅美玲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吓到，只是没想到，就在这一刻慌乱中，一声枪响震裂了停留在屋顶的那群乌鸦......

　　江俊带着虚弱的狄修平翻越了南墙，像是耗了一个世纪的时光，才艰难地爬下小山坡上车，他将狄修平安置好在后座，一路颠簸绕向前山大路，只是万万没想到，这座山唯一的上山路已停满了警车。

　　原来孤儿院传出阵阵枪声，山腰的村民们马上报警，引来了大批警员前来封山调查，警察此时正在村里盘问报警事宜，还没有开始上山搜捕孤儿院。

　　那一枪声，随着乌鸦的丫丫声传到山腰，所有人都惊呆，警察立即组织大批人员上山，江俊望向山顶方向，正被火烧的心也闯不出一条血路，狄修平奄奄一息躺在车厢里，少爷在山上生死未卜，不巧这时又有枪声传出，他希望开枪的人是少爷。目前无论是前进或后退，都没法完成拯救少爷和狄修平的任务，焦灼的心让他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无助与失落，他拿出电话拨打急救中心，现在唯一的办法只能让警察和救护车立即赶上山救人......

　　木箱挡住了我所有视线，我冲过去用力推开万重山，最先印入眼帘的是正在地上涌流出来的鲜血，接着是蓝天的后背，他朝傅美玲趴着，然而那个女人只是睁大双眼，黑色的眼珠失去光线，完全被眼白腐蚀。

　　“蓝天，蓝天，蓝天......”我站在一旁呼叫，可惜躺在地上的两个人都没有反应，我匆忙跪下轻轻拍了拍蓝天的肩膀，“蓝天，快起来，我们一起离开这。”

　　蓝天没有回应我，冰冷的后背让我打了一个寒颤，我稍微摇了摇他，纹丝不动，“蓝天，蓝天......”

　　就在此时，本来以为死不瞑目的傅美玲突然撕破喉咙大喊“啊......”

　　我被她的喊声振倒瘫坐在地上，她没死，她还活着，那刚才的枪声......

　　傅美玲把蓝天向外推开坐在地上，将手中的枪扔出，满手沾满了鲜血，她失了魂似的盯着颤抖不停的双手自言自语：“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蓝天平躺在一旁，腹部喷洒着鲜红色的液体，我无力地向他爬过去，理智地用手压住喷口，只是我的手太小了，根本无法阻止血液喷发。

　　“蓝天，你醒醒，蓝天，你醒醒......”对着他惨白的脸，我在苦苦哀求，“蓝天，我来了，我们一起走吧，你醒醒，我们一起离开这......”

　　他躺在那静若冰霜，像是沉睡了一样，一睡千年，我的呼唤没有将他唤醒，我洒出来的眼泪没能成为甘泉，他带着我那撕裂的心，渐行渐远......

　　我把头挨在他的心脏上，一声长啸“蓝天......”，将他散乱的三魂七魄归位，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搭在我的肩膀上。

　　我微微抬头，他那双被眼帘遮盖了一半的瞳孔与我双瞳视线碰撞，冰冷的手从我肩膀带着寒气，移过我的脖子直达头部。

　　“我们回家吧......”深情对望，他微微地眨动浓密的睫毛，我继续唤他：“小悦悦在家等我们回去，等爸爸跟她玩。”

　　蓝天轻飘飘地抚摸着我如丝的头发，勉强地露出一个飘忽的笑容，像是答应我，又像是在回绝我，“好好......活着......对不起......我又要......离开了......”他正很努力地用最后一口气向我道别，因为他知道，这次离别代表永远。

　　孤儿院的第一次分别，以为跨过时间就能团聚；火灾过后，以为心死了就能斩断思念；我离家出走音信全无，以为那是给我的自由和海阔天空；基地爆炸他从此消失，以为那是他自私地带走伤痛说再见......然而这次，是真的生死相隔，永不相见。

　　“对不起......我对你的承诺......无法实现了......”这是蓝天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他对我承诺，以后再也不会离开我，他终究还是没有兑现承诺，自己一个人逃走了......

　　半开的眼帘陷入沉睡，等了许久都没有张开，他把要说的话都说完了，他的心安定下来不再跳动，他的魂飘离身体，游荡在孤儿院里，跟着院长一起回到最初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