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纪拉之瞳》伽言

12、这个世界并没有与我为敌

　　“小爱，小爱......”

　　“奶奶......”

　　“小爱，奶奶不好，让你受苦了！”

　　“有奶奶在，我很幸福！”

　　“小爱，走吧，去找你的自由吧！”

　　“奶奶，我只想和您在一起，我想照顾您！”

　　“小爱，走吧，走得远远的，不要再回来了！”

　　“奶奶，奶奶，别丢下我一个人......奶奶，奶奶！”我伸着手在哭喊着。

　　突然，感觉我的手被一个强大温暖的物体包住，这个物体的温度，通过手传送到全身，冰冷的躯壳瞬间点燃。蓝天，是你吗？是你来到我的梦中吗......

　　原来我晕倒后，马上送回了基地治疗，赵熙云派江俊和狄修平去处理陈富贵和沈豪。其实陈富贵并没有死，赵熙云把枪移到陈富贵的肩膀上，只是打伤他给点教训，之后江俊找私人医生为他取出子弹。至于沈豪，把他丢回镇里，让他自生自灭。

　　赵熙云坐在床旁看着沈天爱，她闭着双眼露出一副痛苦的表情，伸出了手喊叫着“奶奶，奶奶。”赵熙云双手握住沈天爱的手，缓慢地放下来，一直握着，一直握着。

　　从今天发生的事情来看，这个女人的身世已经真相大白，她不是警察卧底，不是秦老头派来的细作，如狄修平所说，只是一个可怜的女人，一个寻死的女人。

　　或许，今天所看到的，只是她经历的一部分，或许，她还有更多难以启齿的过去。赵熙云在想，沈天爱经受过的一切，如自己，如狄修平，如江俊，大家同样失去了美好的青春年华，大家同样在苦海中挣扎求存。

　　上天让这个女人闯进来，也许是天意，既然这里所有人都同病相怜，那就顺其自然接纳她吧——赵熙云一直在找借口让自己接受这个陌生女人。

　　赵熙云伸手摸着沈天爱的脸在发呆，长得真像云朵！

　　“哥，她醒了吗？”狄修平和江俊突然进来。

　　赵熙云吓得连忙松开手，这一反应，完全被江俊看在眼里。

　　“哥，她还没醒吗？”狄修平靠近看那张沉睡中带着忧伤的脸。

　　赵熙云和江俊离开房间，留下狄修平。

　　“都办好了？”赵熙云问江俊。

　　“办妥了，陈富贵的子弹已取出，我叫人看着他，他也不敢乱说，警局的通缉已撤销。沈豪送回镇里，估计他害怕得在到处逃命。”

　　“你觉得他们可信吗？”赵熙云是多疑的人，反复确定一件事是他的习惯。

　　“依我调查来看，应该是真的。”江俊如实回答，“我是在当地警察局通缉名单里找到沈天爱的，再沿着线索找到陈富贵和沈豪，而且这两个人的背景都查过，陈富贵十年前靠批发小型五金件的档口起家，现在算是当地出名的暴发户，之前有过两个老婆，听说他有家暴行为，两个老婆忍受不了都逃了。至于沈豪，因为他不是本地人，暂时还没有查到更详细的信息，但是沈豪有说谎嫌疑。”

　　“什么意思？”

　　“我问他是哪里人，他说是北部山村里的，但我把沈天爱的身份证和户口本都拿了，你看。”江俊把身份证和户口本递给赵熙云，上面写的户口地址是南部城市，而这个城市也是他熟悉的地方。

　　沈天爱，1992年10月10日出生，这个年份和云朵是同一年的，但出生日期不同。

　　“是亲生的吗？”赵熙云这个问题有点玄乎，江俊早已意识到他会这样问。

　　“问了，是亲生的。”江俊如实作答。

　　赵熙云没再追问下去，难道还望沈天爱是孤儿院收养的吗？即使不是亲生，也不可能是云朵，十五年前那场大火，云朵已经埋葬在那。

　　“你为什么没有一枪毙了他？”江俊问赵熙云为何帮沈天爱移开枪口，打在陈富贵的肩膀上。

　　“杀人，会让一个善良的人痛苦一生，她，没必要为这样的后果负责，不值。”

　　“为什么要帮她？”江俊很想知道赵熙云的心是怎样看待沈天爱的。

　　“同病相怜吧！”赵熙云风轻云淡地带过。

　　我睁开眼睛，看见狄修平，他仍然保持着和蔼可亲的笑容望着我，并没有因为我的过去而改变。

　　“饿吗？”

　　我摇摇头。

　　“什么都不要想，等你身体好了，我带你离开这，好吗？”他很温柔。

　　我继续闭上眼睛，脑袋混乱不堪，我开枪了结了那个魔鬼的生命，以为这样就可以减轻身体和心灵上受到的伤害，但我却欢呼不起，反而更难受，一时的痛快根本无法改变已发生的事实——我杀人了，我才是真正的恶魔！一个杀人犯比一个□□犯更令人唾弃，我还有什么资格重生？

　　夜里，我穿着单薄站在阳台吹着萧萧冷风，寒风刺骨，酸痛感使人清醒，仇恨使我疯狂，扣下扳机那一刻，我就应该死在那一刻。将来，再也与我无关......

　　“在想什么？”赵熙云进来了，温柔地把披肩披在我身上，我回头看他，第一次感受到这个男人的温度。

　　“带我去自首吧！”

　　“自首？为什么要自首？”

　　“我杀了人。”

　　“你没有杀人。”

　　我皱着眉头，凝重地说：“他就死在我的枪口下。”

　　“谁说他死了？”

　　我不解地看着赵熙云，月光在他乌黑的眼球里闪闪发亮。

　　“他只是中了枪伤，没有死，子弹已经取出来了。”他很淡定地说。

　　“你骗我？”

　　“如果你要欺骗你自己，那是你自由，但我没有骗你。”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他反问我。

　　我转身看向远方黑漆漆的树林，若有所思地问：“为什么要帮我？”

　　赵熙云走前两步，趴在栏杆上，同时望着我所看的方向沉默不语。

　　“因为我可怜吗？”我在耻笑自己。

　　他站直身子转过来面向我，双手将我肩膀移动面对他，看着我黯然失色的眼睛说：“任何人都没有资格评价你的人生，就算全世界都与你为敌，你也不能瞧不起自己，勇敢坚强活下去，你才配拥有真正的自由。”

　　他松开双手转身看向黑夜，“世上没有人可以支配你，就看你自己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的话语，他的气息都通过眼睛充溢我的心，月色化成水晶，黑夜瞬间结束，白天即将来临。一切都过去了，仇恨化解不了身体所受的痛，也填补不了缺失的那部分，但我依然会把仇恨烙在心底，只有这样，我才有勇气捉住未来。

　　这几天，过得很宁静，也很自由，不用关在狭小的房间里，可以到处走动，但我还是没有离开这个房间。狄修平偶尔会抽空来看看我，拿了几本书给我打发时间，自从那晚以后，赵熙云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人是一个矛盾体，他在的时候恨不得他消失，但几天不见，反而希望他会出现。

　　“小爱，明天我们就离开这，去另外一个城市。”狄修平对我说。

　　“去哪？”

　　“重新开始的地方。”

　　重新开始？这四个字富含着希望，真的能实现吗？

　　第二天一早，简单打包了那几件衣服，坐在床上等狄修平来，我忽然想起一直珍藏的那个小木头人，自从来了这里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难道是丢在山里呢？

　　“在想什么？”狄修平进来，我望着他，他好像察觉到什么，又问：“怎么了？”

　　“你见过一个小木头人吗？”

　　“小木头人？”狄修平想了想，再想了想，“哦，你手上拿着那个吗？”

　　“对，对的，你见过？”我欣喜若狂。

　　“我是拿走了，但放哪了？”狄修平在努力回想。

　　我殷切地望着他，希望他能想起来，那是我的宝贝啊，千万不要弄不见。

　　“那是很重要的东西吗？”他问。

　　“嗯！”我猛烈地点头。

　　“那你等我一下，我回去那边找找看。”狄修平一溜烟似的走了。

　　我依然坐在床上，祈祷着他能找回来。

　　半个小时过去了，狄修平气喘喘地跑回来，“是这个吗？”他把手中的小木头人递给我。
　　我高兴地捧在手里看了又看，“是的，是的，谢谢你！”他终于回到我的身边了。

　　上车后，我坐在副驾驶，双手捧着小木头人低头看，狄修平一边开车一边问：“它是很珍贵的礼物吗？”

　　“嗯！”

　　“你奶奶送给你的？”

　　我摇摇头。

　　“男朋友送的？”

　　“不是，小时候一个很照顾我的哥哥送的。”

　　“哦，现在那个哥哥呢？”

　　“走了。”

　　“去哪了？”

　　“不知道。”

　　“小爱，虽然我和你同年不能当你哥哥，但我可以做你的好朋友，以后，我哥就是你哥，江俊那个小子呢，也是你的保镖，有我们三剑侠在，你什么都不用害怕，知道吗？”

　　“其实你们不用为我负责。”我真心感谢他们为我所做的，虽然曾经也同样伤害过我，但那种伤害已经不足挂齿，起码现在我是受保护的。

　　“你知道吗？我哥说你和我们是一样的人。”

　　“一样的人？”我很疑惑，赵熙云说我和他们一样，是什么意思呢？

　　“嗯！”狄修平没有给我解释，但我喜欢这四个字：一样的人。

　　狄修平带我来到机场，原来我们要飞去另一个城市，永远离开这个伤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