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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七十一 红叶赶来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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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叶赶来找她,神态语气显出几分着急忙慌,两人听到声响,梅左没跟宋留多说什么,他便自行掩去了身形。
梅左下来问:“是殿下回了吗?”
红叶称是,讲说在府门前不想下马车,疑是醉了,怎么喊都没有应声。
梅左不由皱眉跟红叶一同往府门赶,她忆起在泾枫镇时,秦斯然闻过她葫芦那副冷样,看上去便是不喜欢的人,想必今夜发生了些事,心下担忧步履更是快上许多。她脚力实在是好,眼见红叶追赶不上,梅左让红叶缓着来,自己先走了。
阶下的青叶身旁有人掌灯,她刚跨出门槛,就瞧见青叶一脸忧色望着她,赶了几步上来低声说:“刚吩咐说让噤声,大家都不敢再喊了。”
梅左懒懒地瞥了眼一众人,面上也没有笑模样,青叶瞧出她不大满意,露出无可奈何的神色来。
梅左随即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往马车边走轻喊了几声秦斯然的名,不见应声,又耐着性子喊了几次,照样是没得到回话,梅左只得抬腿登上马车,开了车门矮身进去了。
红叶赶到就看见青叶连同五名侍女、十二名府兵神色各异安静地瞧着马车不动作,走到青叶旁边刚想问驸马到哪去了,就听到马车有动静,望过去见梅左下来,站在应当放马凳的位置侧眼往车厢内看,又歇了会儿才见殿下慢慢出来,立在马车上神色冷静,低低缓缓地吩咐:“都背过身去。”
一众人心头讶异顺从地转过身,又听自家殿下命令道:“闭上眼睛。”
几人先是听出殿下下了马车,而后听到稳健步子踩在石阶上,夜半府门前静谧又无虫鸣,马儿踢了踢蹄子弄出了点声响落在人的耳朵里,悬在风里的红灯笼透出的光叫影子贴合在石板上,众人听着一声声步子走着,再往后声音便远了,直到听不见脚步声,十好几人松了口气,红叶令人将马车安置好,这才带着侍女们进府。
等人都散了,瞧见身边的青叶欲言又止,红叶问:“想说什么?”
青叶贴在她耳边嘀嘀咕咕地道:“好奇怪,刚刚好像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驸马轻功如此了得?还有啊,殿下叫大家背过身闭眼,是不愿让我们看到殿下醉酒的模样么?可那有什么的,殿下从没酒后失仪过。”
红叶摇摇头,嘴角些微起伏露出个清浅的笑容,倒是不解释什么,自顾自走了。
上个小插曲在公主府里的人嘀咕了一阵子,转头迎上仲春,春芽吐绿,正是天朗气清的时候,开春后的春猎算是件大事,宫里头忙着春猎时的出宫事宜,秦驷钦点的随行人员里,比之往年,少了个太子殿下,多了个谢鸣望。
春猎在所有事宜安排完毕后的第四天开始,太子被命留在皇城监国,秦驷带着一众人浩浩荡荡出了城。
城门外浩浩荡荡,长公主府也称得上热闹,千字书院的三位外加上谢春风、秦西楼,算作秦斯然办的一场私宴,众人明白是上元节的原因,欣然应邀。秦西楼坐在别处看了眼玩骨牌的几人,颂乐不会这民间的玩意,还是被央着试试,一开始不大愿意,现在么,输得多了,便开始较真。梅左在旁侧教她摸清规则,明了以后神情严肃,那股子爬书山徜书海,又得浮生一日凉的超然样都淡去了。
秦西楼窝在躺椅上,像只懒洋洋的狐狸,吃了个樱桃赏着满园的梨花问:“把你们二位留在金陵,斗蛐蛐?”
秦斯然在一侧坐着,听了她将自己和秦斯浩比作蛐蛐倒也不生气,弯眉笑了声。听她笑,秦西楼冷哼一声又讲:“还把谢鸣望都带了去,一个戍边的将军,早该弄回去了,偏偏一日日地留在身边,这些朝堂上的东西谁不知道他的意思。这回小七跟着去了,指不定还有什么招得接。”
秦斯然起身到树下逗弄鸟笼里的燕雀,道:“看城外的招快,还是城内的招快。”
秦西楼忽然惊声道:“怎么将它放了?”
梅左闻声而望,她觉着有趣从小贩那顺手买来送给秦斯然的燕雀在园中迎着日光盘旋两番,那只燕雀生得漂亮羽毛泛着蓝色,展翅飞过高墙灰瓦消失不见,她收回视线落到一脸平静看着燕雀飞离的秦斯然身上,双眸发亮想也没想高声道:“它要往更南的地方去了。”
秦斯然回过神,回头静静地看着远处的人,脑中一时是幼时在宫门深处从她肩膀掠过的麻雀,一时是长鸣山中整装待发的梅左,她听到梅左又说:“可是殿下,那只雀花了我半月的俸禄。”
其余人当着长公主的面不好太过放肆,只得互打眼神掩面而笑,独有秦西楼直起腰大笑道:“完了,放飞了半月的俸禄,自由当真是昂贵。”
众人一番笑闹,又玩自己的去了,秦斯然微微叹了口气,看向燕雀飞走的方向。梅左回头轻声道:“你们接着玩。”其余几人晓得她意思,方点头。
梅左绕着小池塘到树下,走到秦斯然身侧同她并肩站着,秦斯然望着高墙,梅左望着树枝,梨花开得正盛,她想折一枝梨花,秦斯然终于转过头瞧她,漂亮的眉头微微皱着,意思是不准,梅左偏觉得那副样子十分可爱,惹人心动,左右看了看,秦西楼已经闭上眼睛小憩,伺候的下人早都退了出去,远处在屋里玩牌的几人忙着瞧牌,梅左抿了抿唇,迟疑的表情一闪而过,俯身双唇在秦斯然额头挨了挨,小声讲:“别太难过。”
秦斯然先是奇异,后又高兴,余光看到秦西楼调笑的神情耳朵飞红,盯着笑意盈盈的梅左说:“早知你这样,不如让你折了花。”
梅左哈哈大笑道:“我是在折花啊。”
秦西楼看自家皇姐嗔怪的眼神,闷着发笑,秦斯然心下无可奈何,抬手捏了捏梅左的脸:“你真是……”看梅左还在笑,到底没忍住也跟着笑了出来。
那晚时值十六,明月高悬,满桌的菜肴均是梅左的手艺,除却秦斯然,其他人知是梅左的手笔,起先表情古怪,三旬过后夸得天花乱坠,谢春风一言不发,终于在吵闹的宴席上寻了个稍微安静的口子,开口就邀请梅左去她家府上做厨子,颂乐扶额,同景行异口同声道:“春风醉了。”
几人身份有别,岁数却都差不多,从小到大因私因公见过不少回,大概知道酒量几斤几两,晓得谢春风已然是醉了,秦斯然坐在席间只顾笑,梅左问:“谢家允许厨子偷吃吗?”
谢春风答:“你偷偷吃就行,说出来做什么?”
梅左摇头笑:“这到底醉没醉啊?”
宾主尽欢的私宴是梅左记忆里那段时间最后的轻松时刻,过了几日,叶家来人探问,梅左才知进出金陵城难了许多,再之后就是封城。
封城那日,秦斯然仍按以往的习惯行事,洗漱、早茶、赏花、习字……公主府井然有序,仿佛对府外异动毫无所知。
秦斯然神色平常,听了消息不紧不慢地应了声,便令人下去。
傍晚时分秦斯然唤红叶进房问:“驸马回了没有?”
“回殿下,驸马爷还未回来。”
“外面人又多了么?”
“是的,殿下。”
屋内一时寂寂无声,歇了会儿有人匆忙来报太子殿下带兵围府。
秦斯浩穿了身春时的常服,大病初愈面色不算健康,坐在正厅的主位上,两边站着携刀的侍卫,一见秦斯然进来便问:“皇妹可曾用膳?”
秦斯然寻了把椅子坐下面目含笑回:“未曾,”接着又问,“不知太子殿下将本宫的府邸围住是何意?”
“哦?皇妹还不知斯亘协同谢大将军谋反一事?底下那些人胡猜乱想说皇妹是同谋,不如本宫了解皇妹实属无辜。”
“太子殿下既然知晓本宫无辜,带兵围本宫的府邸,看来另有他意。”
秦斯浩拍了拍手,便有人压了个衣着破旧的邋遢男人进来,那人头发只是被人不耐烦扎在一块,低头跪在堂中,秦斯浩道:“抬起头来。”
那人便缓缓抬了头,秦斯浩朝秦斯然问:“不知皇妹可曾见过此人。”
秦斯然瞥了眼那人:“不曾。”
秦斯浩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才说:“此人办事不力,任务失败想逃本宫的罚,好容易抓回来,问他如何做的事,遇了什么人才失败,皇妹猜怎么着,他讲着讲着,竟有对不上的事来,他说偶遇皇妹在外的时候身边是两男两女,本宫且记着徐大人说的可是三男一女,对了身形外貌,最后他讲什么来着?你说。”
那堂中人被旁边的侍卫踢了一脚,沉着嗓子道:“那驸马爷分明是女扮男装蒙蔽圣上。”
秦斯浩扶着椅子,侧身倾向秦斯然那方,指尖敲了敲茶杯道:“他这叫无凭无据,污人声誉,还藏了污蔑本宫皇妹欺君罔上的心思,本宫这不是为了长公主府,特地前来证人清白。”
秦斯然垂着双眸,不以为意地问:“怎么证?”
秦斯浩道:“男女之别,请驸马爷来脱了衣服一验便知,算着时间驸马爷也该回府了不是。”
秦斯然盯着秦斯浩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冷笑:“脱衣服?本宫看皇兄也脱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