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定》橙橙花

1、欢迎来到新世界（1）

　　序幕
　　不定没有记忆的来到了这个世界，他颇为费力的睁开眼，迎接他的却是满目疮痍。
　　地上皆为残肢碎体，天空涌起的灰烟有一种烽火四起的惊心动魄，空气里飘散着的粘稠血腥味、□□的刺鼻味被他静悄悄的吸进肺里；爆炸声、战斗机的轰鸣声、若鬼的呜咽低泣声，断续而绵长的刺进耳膜。他立在原地岿然不动仿若痴傻，却不是因这人间惨剧而心有戚戚，而是多重感官一起涌上的冲击太大，他忘记了所有反应。那脸上连一丝表情也无，叫人看不透这正感受天地变色的人，是正心怀慈悲还是冷漠疏离。
　　他知道这是白天，但天却是那样灰蒙，天上寻不见太阳。他兀自站着，一个词却撞进脑海，压在他舌尖上，使他不吐不快。
　　“战争。”
　　几乎是这词刚一说出口，在他不远处，一座百年教堂轰然倒塌，碎石砖瓦扬起巨大烟尘，厚重的历史仿佛也在这一刻分崩离析。他看着这断壁残垣，砖石下露出金碧的色彩，想着它们和自己沙哑的声音一样，本来应该是不堪的，但不堪中却还带着点残破的美。
　　和这声色味的刺激一样，一个个词汇随着他的思想凭空在脑海里被挤出来时，他被冲击的再也发不出声音了。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滑落，他却只能站在原地，感觉自己越来越累、越来越困，最后在他试图重新闭上双眼时，他见一人携光而至。
　　那是类似太阳的金色光芒，温暖的驱散了整个世界的死寂，不定的双眼在这光的洗礼下逐渐恢复清明，心脏却跳的激烈，他看清了仿佛瞬间就来到他身边的人。男人金发棕眸，皮肤苍白，五官凌厉目光却温和，他站在不定身边，比他高一头，不定动不了，也说不出话。却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摸了下他的头发，随即男人整洁有型的黑色风衣被脱下，将不定整个裹在里面，清爽的味道奇异的让不定平静起来。这一刻，他没有再去看那滚滚的硝烟，也没有想那些出现在脑中的各种词语，他被男人半搂在怀里，任凭他拉着自己的手，风一般的离开那片小空地。
　　这速度显然已经超出了普通人类可以做到的范畴，可不定对此一无所知，只是瞬移让他感觉到胸腔被压迫的厉害，又痛又闷，在男人在一栋二层小楼前停下时，不定终于坚持不住，猛烈的咳嗽起来，身体也开始摇摇欲坠。男人在短暂的惊讶后是一丝赧然，很明显他第一次带人瞬移，忽略了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那样习惯了风的冲击。颇有些僵硬的用面部识别打开楼门后，男人这次选择小心的抱着不定慢慢的走了进去。
　　不定的脸因咳嗽已经泛起潮红，进门后男人把他放在沙发上，随后从旁边柜子里拿出一支无色的试剂，给不定喂了下去，不定瞬间觉得自己的力气恢复了，喉间也清凉无比，但他仍有些迷茫的保持着同一姿势，眼睛看向对面坐姿随意的男人，太多疑惑不知怎么去问，憋的脸更加红了。最后终于按捺不住，小声试探：“你好？”
　　男人将他的表现尽收入眼底，给予他一个淡而随意的笑，如他所愿的进行了一番介绍，语气中不自觉带上了安抚。
　　“你好，我是东隅，这里是我家。你放心，这里很安全，外面打扰不到这里。”
　　他停顿了一下，见对面的少年还是一脸迷惑的表情，忍不住拍了拍他的头，接着说到：“你的名字是不定。从此以后，你可以是任何人，当然，同时你也永远是你自己。”
　　不定言简意赅的表达了他的意见：“我没听懂。”
　　东隅习惯性的从兜里掏出一支烟，拿在手里却没有点燃，他看着不定开始继续讲述那些连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
　　“世界并不是唯一的，但是所有世界”东隅顿了一下，“都是有创造者的，创造者创造了这个世界的背景，也塑造了我们所有人，同时决定着这个世界的发展方向。”
　　不定看穿了他的平静脸色下极轻的无奈，讷讷发声“那我的命运也是被设计好的么……可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你是不定。”东隅接着说道：“你与我们不同，你并不属于这个世界，可能你也不属于任何一个世界，但你可以在任何一个世界停留，去创造你自己的故事。你的确有你自己的命运，但你或许可以支配自己的命运。”
　　他的神色温和的不可思议，“你是被创造者选中的人，现在你还是一张白纸，但你可以尽情的去涂抹绘画，即使画错了也没关系，你有无限的机会去改变它。”
　　“那你呢？”不定忍不住开口，其实他仍然不太明白什么世界什么命运，只是隐隐听出自己将会离开这个世界的意思，这让他突然没有了安全感。
　　“我么？”东隅的喉结动了动，“我属于这个世界，我的宿命早已被决定了，不过能见到你，已经是命运的奇迹了吧。”
　　“我不要相信什么命运。”不定把双脚都拿到沙发上，抱膝而坐，他想起不久前才看到的惨象，有些闷闷不乐，“如果这个世界有创造者，那他们为什么要让世界产生战争呢？这不是很糟糕么？”
　　东隅久久没有回复他，手里那根烟断成了两截，稍微泄露了他的情绪。他回忆起第一次知晓创造者存在时心中的荒谬感。这荒谬的落脚点是他们生命中曾经历的每一次苦难，是这些创造者安排着一切么？使他们身体苦痛、兄弟反目、爱人生死相隔、友人杳无音信？他突然理解了某个男人在他面前说过的一句话：“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东隅棕色眼眸里的情绪浮浮沉沉，最终还是泛起了然与释怀，继续温声为不定做解释：“世界上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存在因果，因果之上还有规律，创造者可能会投下一个因，但是果是怎样的，有时候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他接着说：“这就是你存在的原因之一，我们世界的创造者想创造新的世界，就需要了解更多的规律，才能使世界更加完善，而你就是使者，替我们的创造者去各个世界考察那里的规律、因果。”
　　“听起来很难……”不定似懂不懂的皱起了眉头。
　　“其实并不需要你做些什么，只要你在每个世界生活一段时间，多看看那个世界就好了。”东隅忠实的表达从创造者那里获得的信息，“就当做一次短暂的旅游就好。”
　　不定努了努嘴，闷声说到：“其实我根本没有选择。”他的命运也不过是受到操纵罢了，还是那所谓的创造者的傀儡。东隅一时间也找不到安慰他的说法，像他这样经历了无数生死的战斗者，早已练就了刚硬的心性，纵然知道世界的真相也只是感慨一会儿罢了。而不定虽然外表是少年，但其实是刚刚诞生，即使有一些基础常识，本质上还保有孩童的单纯与执拗。
　　他忍不住又摸了摸少年柔软的头发，不再执着这个话题，：“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是属于我们的创造者的，所以在这个世界我有能力保护你，你会很安全，不过以后你可能会去属于其他创造者的世界，那时候只有你一个人，所以你要尽快学会保护自己。”
　　不定没有说话，明显还在赌气中，东隅无奈的摇摇头，对这样哄小孩的任务显然也十分不在行，他想了想，又看了看自己朴素的家，放弃了找点吃的玩的来讨他欢心的想法。对于他这样平时极为寡言的人来说，今天说了这么多的话都已经难得。
　　绞尽脑汁下，他想起不定还没有吃饭，于是干脆起身去准备两个人的晚餐了。
　　他想，这孩子总有一天会想明白的。
　　而不定也没有再说什么，仍乖巧的坐在沙发上，只是眼神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