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殿》须弥ya

6、欢语6

　　黑雾中的人形在一片隐隐火光中挣扎扭曲，发出一声又一声凄厉的惨叫，秋心愁等人被这鬼泣声震得头痛欲裂不能动弹，宋欢语却毫无反应。她四处望了望，才发现自己手中紧紧攥着的那枚护身符此刻正散发着暖黄的光芒，似乎正是这光隔断了鬼泣的影响，她忙将护身符的红绳捆在手腕上，一手拉住冻柠茶，一手拉住秋心愁，边跑边喊着迎风：“快过来！我们一起跑！”
　　迎风却因为之前跑得太快和众人隔了一段距离，此时在鬼泣的影响下，这一小段距离仿佛天与地，无论如何也挣扎不到。
　　宋欢语正在心焦时，一道身影却从一旁掠过，直冲到迎风身边揪住他就往前跑，还喊着：“跟上！”
　　这身影正是苏言一。
　　宋欢语回过神来，拔腿就跑。小小的身子突然爆发了无穷的力量，冻柠茶和秋心愁都只能被她拖着堪堪而行。而就连一路上最挑剔不过的秋心愁也不敢再发出一声抱怨，刚才的情景让众人都明白，他们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苏言一，只有跟上她才有机会逃离危险。

　　跑，拼命地跑。

　　众人不知疲倦地跑了许久，领头的苏言一终于停了下来，微喘着说：“好了，这里应该安全了。”
　　其余四人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就瘫倒在地上，此起彼伏地喘着粗气。
　　苏言一安静地在附近走了几步，调匀气息，便低头看着地上东倒西歪的众人说：“起来，剧烈运动过马上躺下对身体不好。”
　　苏言一的声音甚至刻意放得轻柔了些，众人看她那副自在模样，连刚刚死里逃生的惊惧都散去了不少。
　　“苏老师你……你身体……也……也太好了吧……”
　　难得一见的，居然是宋欢语开口，其余三人没力气说话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苏言一不接话，只是在一旁慢慢踱步，等着众人恢复体力。
　　过了好一会儿，三人觉得体力恢复了些许，便支撑着缓缓坐起来。此时众人身处密林之中，地上全是腐叶和动物的粪便，味道和触感都实在说不上好，刚才一时脱力躺了下去，这会儿有了点力气自然不愿意多“缠绵”。
　　“接下来怎么办？”
　　要众人来说，此刻最适合发号施令的莫过于刚刚展现过惊人能力的苏言一，可这问话出自苏言一之口，众人就不由得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苏言一看几人愣愣地看着她踌躇不定的样子，蹙眉解释道：“这里没有异样的气息，想来我们已经跑出了那东西的力场，姑且算是安全了。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众人还是静默。
　　冻柠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勉强调出一丝微笑，试探着说：“刚才那个……是鬼吗？我还是第一次看见……”
　　苏言一愣了一瞬，点头：“应该是个厉鬼。”
　　“我感觉她……很痛苦……”宋欢语微蹙着眉，声音轻轻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自己缩成一团，“她哭得好难过，她在挣扎……”
　　眼见着宋欢语表情似乎越来越痛苦，苏言一急忙在她额上拍了一掌，一个恶狠狠的眼神盯过去，隐隐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被震碎了。宋欢语一颤，神色恍然：“苏老师，我……”
　　“别怕，只是残存的一丝怨……”苏言一突然一顿，“给你的护身符呢？”
　　“我系在……”
　　宋欢语茫然看向自己的手腕，苏言一突然冷冷地盯向秋心愁，后者不由自主地往后瑟缩了一下，又把委屈的目光投向众人。苏言一只冷眼看着，其他三人也不肯为她开口，秋心愁撇撇嘴，把左手伸出来，掌心里躺着的正是苏言一交给宋欢语的那枚内嵌了护身符的玉佩。
　　“我刚才看见绳子好像快断了，怕她弄丢了，才收起来的……”
　　苏言一拿回玉佩连眼风都没再给她一个，秋心愁辩解了两句又自觉没劲闭了嘴。苏言一看着绳子的断口，有些焦黑，确实像是被刚才那股怨气烧灼了一些，当然烧断是不至于的，应当还是人为拉扯了一下。
　　在危急关头不可能指望所有人都舍己为人，苏言一很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解下自己手腕上的红绳重新把玉佩串了起来，又给宋欢语戴上。
　　宋欢语嗫喏了两声想推辞，就听见苏言一冰凉的声音：“一会儿如果不小心又碰上什么脏东西，你们就拉着欢语的手跑，姑且可保平安。”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冻柠茶脸色透出勉强。
　　苏言一原本是不想替他们做决定的，看到几人茫然又小心翼翼瞧着她的表情，不由得在心底叹了口气，算了，到底还是些孩子呢。
　　“那东西怨气冲天，看起来修为不浅，只是她能影响的范围有限，应当是地缚灵之类，也许不用过于担心。我能感知到一点她的气息，我们绕着走，下山就是了。”
　　“对对，我们赶紧下山，这地方太邪性了。”迎风忙不迭答应。

　　然而上山容易下山难。
　　苏言一等人很快就发现，想走出这座山并不像他们想的那么简单。苏言一在本家时也曾学过奇门八卦、观山寻龙，但不过都是些皮毛，她主修的还是画符驱魔一类。此时她手中几乎一件能打的法宝都没有，能倚仗的就只有她与生俱来的感应妖魔气息的能力，于是她也只能领着宋欢语几个躲着那女鬼的气息走。
　　可走了许久，直走到夜色深沉不见五指，他们也没能找到来时的路，反倒是白天还能隐约瞧见的小路此刻早已消失，此刻终于能够确定，他们迷路了。
　　“你不是带了指南针和地图嘛！东西呢？！”
　　秋心愁的声音刻意压低后依然透出绝望的战栗，迎风在身上上上下下摸了好一通，才憋出一句：“都在包里，弄丢了……”
　　即使还在或许也没用。苏言一咽下这句没有说出来，她视力不错，在深夜的密林中仍能辨认出一丝轮廓。伸手抚过身边的树木，一、二、三……
　　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苏老师，怎么办？”
　　宋欢语的声音低低怯怯的，可苏言一回头时，仍能看见她眼里的微光。
　　这是个多么脆弱又坚韧的孩子，忍耐过傲慢与偏见，承受着痛苦和孤独，却依然坚强地走到她面前向她求助，说她不想放弃。
　　至少要把她带出去。
　　苏言一心中闪过这个不那么人道的念头，又感觉到掌心传来的几不可察的颤抖，是冻柠茶，那个一路上乐观体贴的男孩。
　　唉，人类啊。
　　轻轻开口，语气坚定而柔和：“都别慌，我想到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来，先围拢些，我慢慢跟你们说。”苏言一摸索着拉过迎风的手，几人紧紧地挨在一起。
　　“首先，我要告诉你们我们的现状，不要害怕，不要叫出声，没什么可怕的。”苏言一的声音和她的手一样沁凉，却温润，使人安心。“我们现在走到了一个阵法里面，叫做‘锁魂阵’，作用是将鬼魂困在其中不得超生。我想可能是那个女鬼故意的。这说明，这个阵里困住的很可能是一个比她更厉害的厉鬼，她觉得我们只要进来了就绝无活路。”
　　“为什么啊？我们又没有招惹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秋心愁哑着嗓子哭出了声。
　　“没有为什么，不要妄想和鬼讨论道理和逻辑。”苏言一难得耐心地安抚这个一路上最爱抱怨的女孩，“虽然听起来很可怕，但是也不用太紧张。这样大的阵法困住的绝不会是一个普通的厉鬼，可我们误入阵法这么久，那鬼依然没有来找我们的麻烦，说明他可能还灵智清明，甚至根本不想伤害我们。”
　　“如果是这样，我倒是有个办法。我们可以反过来借用这个锁魂阵的力量，制住刚才那个女鬼，然后逃出去。至于阵中的那只鬼，是抓她去吃还是怎样，都和我们无关。你们说呢？”
　　“那，怎么利用这个阵啊？”
　　苏言一看了一眼迎风，意识到他可能看不见自己，于是缓缓开口：“还得靠迎风。”
　　“我？”迎风大惊，蓦地攥紧了手，捏得苏言一一疼。
　　“对，”苏言一挣扎了一下也就算了，“你身上应该还有那个买来的符咒吧？我需要那个。”
　　“我……”迎风下意识地就想往怀里摸去，那仅剩的几张可是他准备紧要关头用来保命的，不过几人若真的遇险，几张符咒又够做什么的呢，他到底还是个聪明人，“需要几张啊？我……只剩下五六张了。”
　　“五张就够了。”苏言一松了口气，她真怕他不肯拿出来，“来，每人拿一张。”
　　符咒被迎风放在贴身的口袋里，此刻拿出来有些潮潮的，倒也没有人嫌弃，苏言一却有些担心符上写的咒会不会都花了，只是此时黑灯瞎火的也看不清楚，而且就是看清了真花了她也没办法。
　　“冻柠茶，你抱着我。”
　　气氛突然寂静，又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冻柠茶紧紧地抱住了苏言一，此刻如果有光，也许就有人能看见他微红的耳尖。
　　“……不是这样抱。”苏言一费了点力气才从少年宽大的怀抱中冒出头来，“抱我的腿，把我抱高一点。”
　　“……哦。”
　　被这么一搅，气氛倒是不那么紧张了，苏言一也笑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