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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妈妈   人家问 ...

  •   我在五岁那年便上了小学。我们那地是农村,又偏僻,乡镇小学教室总是坐不满人,他用一条烟便搞定了校长,让他同意我入学。
      “我跟他都不是读书的料,你姐姐看着也不会读,所以我不指望你能读得有多好,只盼着你认几个字,将来能走出去找个有钱的好人嫁了,别再过这种苦日子。”
      我的手抓紧书包带,点点头。
      “还有,你在学校别给我惹事,我被老师叫一次家长回来就打你一次听见没?要在校外跟同学打架,你一定要打赢,不管打赢打输都不准找我哭鼻子。”
      我又点点头。
      她抽着烟,点头示意我可以走了。
      小孩子第一天上小学,普遍都是由爸妈带着到学校的,但我没有,只穿着洗得发旧的衣服还有一双旧布鞋、亲戚给的旧书包自己一个人走着去上学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我对那个家有了厌恶感,于是学校就成了我的避难所,我每次都会在学校完成了作业之后再回家,学习上也异常的努力,因为老师说考的好便可以去上城里的实验中学。
      五岁那年,我便萌发了逃离的想法——我想离开这个家,我要离开这个家。
      在读书这件事情上,我好像是我们家一个例外,虽然年纪小,但我学东西很快,而且懂得举一反三,每回单元考的成绩都是满分,他和她看到我的成绩单的时候都很开心,特别是期末,我不仅是我们年级第一名,而且是学校唯一一个全满分,也就是学科成绩包含附加题在内和体育都是满分。
      我把学校奖励的两百块钱交给了他们,他们拿到钱的时候笑得开心,给我和姐姐都买了新书包,还额外给了姐姐一盒全新的36色彩笔。当然,剩下的钱都被他们拿去买烟买酒还有下酒菜了。
      他们不知道,我还偷藏了两百块给奶奶,那是我作文和书法拿到市里面参加比赛奖励的,奶奶没有表现得跟我的父母一样兴奋,她夸了我几句之后,便将钱放进一个小木盒里锁起来,又将小木盒放在鞋盒子里,用一块藏青色的布料包起来,放在衣橱的最深处。
      我看见里面还有几张皱皱的一百,应该是藏了很久。
      姐姐在学校的成绩一直不冒尖,但是画画画得很好,自己本身也很喜欢也很有天赋。每次美术作业她都可以得到A+的成绩,还是班级的黑板报组的组长,不过这在他们俩看来没什么用,要姐姐在家画画碰上他们俩哪个不开心,当场撕掉姐姐的画作是常有的事,有时还会加上一顿臭骂,每当这时姐姐总会选择离家出走。
      “我走,我走就清净了!”姐姐总是这样说。
      她上六年级那年,我上三年级,她扔掉了自己地画作,把桌面上的画笔画具全部收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文具和书本。
      姐姐发奋起来叫人刮目相看,每天晚上我睡觉之前都能看见她在书桌前苦读的背影,有时候背诵怕吵到我,她就自己点根小蜡烛在屋子外面轻声背,她也不怕在我面前丢脸,经常会问我一些数学问题和英语读音,每次我回答完之后她都会笑着跟我说:“妹妹,你一定要好好读,你是读书的料。”
      我点点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姐姐就成了母亲一样的存在,她陪我上下学,给我做饭洗衣,假期打工的钱也会分一点给我买文具,在学校受欺负了她也会帮我出头。
      小升初成绩出来时,我们全家人包括她的老师都很惊讶,她考上了城里的实验中学,虽然是刚好压线,但还是中了。
      “静嘉,我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家了!”她兴奋地冲我说道。
      由于我三科满分,加上平时成绩优秀,在老师的建议下我被通知九月份可以跳过四年级,直接上五年级。
      那年,我八岁,同龄的小朋友正从幼儿园毕业,准备上小学,而我进入准毕业的五年级,姐姐如愿上了实验中学,妈妈离开了。
      我已经忘了当时是怎样的情景了,只记得我跟姐姐打完工回来,家里一片寂静,爸爸留了纸条说今晚不在家吃饭,姐姐做好饭等了很久也不见妈妈回来,她叫我出去找妈妈,看看是不是又在哪家蹭吃蹭喝了,我约莫找了三四家,被告知妈妈最近都不在他们家也不跟她们玩了,我在脑海里默默回忆着,妈妈这几日都是很晚才回家,若不在他们那会是在哪里,是不是又有了新的朋友,我又要记住一个新的门牌号地址。
      我的心中隐隐有不安,但还是强力压制下去,一进到家门还没来得及告知姐姐我的疑惑,就看见姐姐站在爸爸妈妈的房门前,她的脸上是一片死白,眼里闪着巨大的恐慌,她颤抖着说道:“静嘉,妈妈不见了。”
      “我知道呀,可我找不到她。”
      “我是说,妈妈的衣服和鞋子,还有她的首饰什么的都没了。房间只剩下爸爸的东西。”
      我知道,妈妈离开了,她不会再回来了。
      结果真的,她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有人说娘家人来接走了,有人说是自己逃了去外出打工,还有的说是跟情夫走了,我不知道哪种说法是正确,只知道她再也没有回来过。
      从那以后,“没娘的野种”就成了同学辱骂我的惯用语,我也不服输,每次我都会骂回去,到校外就直接打回去,男生我都敢打,暴力因子在我的儿童年纪就种下,同时也在我的小学时代挥发。
      奶奶见我灰头灰脸的回来也不问原因,只叫我去把衣服换了,洗干净身子。
      村子那么小,一点芝麻大的事也会被搞得人尽皆知,别说是我妈妈这种奇闻。
      突然嫁过来,突然离开。她可算是传奇了。
      家里的生活倒是因为母亲的离开而正常起来,父亲不再酗酒,离开了原来的厂子出来单干,他是一名电工,活好做事也负责,口碑很是不错,每天都有人上门来找,每单都可以得到不错的报酬。
      他还把奶奶接过来住,对老人家态度也是和和气气,很是孝顺,还说等攒够了钱,就把老屋拆了,建一栋新的房子住。
      我永远都忘不了,我小学毕业考成绩出来的那天,父亲拿着我的成绩单高兴得跟中了大奖一样。那天晚上还骑着摩托带着我们姐妹俩一起到城中心广场看喷泉,给我们俩都买了新书包和新鞋,还买了一套新衣服给我。
      我们俩舔着他给买的五毛钱一根的牛奶冰棍,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幸福的滋味。
      他是个木讷的男人——也许年轻时不是这样的,他很少跟我们交谈,他能表达的爱的方式就是没日没夜的工作,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没休过一天的假。
      我们家的日子一天比一天红火,姐姐成绩不好,转回本地上普通高中,刚好可以在家照顾奶奶。人家劝他大女儿读不好就别读了,跟着一位乡亲去广州开档,他拒绝了,只说娃儿还小,在家也可以帮忙干点活。
      当然了,人家也有艳羡他的地方,那就是我,上了城里的实验中学之后,我在学习上更加努力,每次都可以拿到靠前的名次,奖状证书摆满了屋子,他自己用木条和木板做了好几个大相框,将奖状裱好挂墙上,他跟亲戚说再苦再累,看着那面墙也就安慰了。
      人家问起她时,他只说:“家里穷,怨不得她要走。”
      他像一座山。
      可老天总不会让人这么如意的,我初三那年,爸爸被查出了患有肝癌,姐姐自己办了退学,同时打三份工,维持生计,垫付医药费,但那钱远远不够,爸爸又不准奶奶和姐姐卖掉房子给他治病。
      “我的命不长了,不能让你们连个歇脚的地儿都没,再说小妹还小,日后上学需要用的钱还多着,要花在供她上学的地儿,卖了也就卖了。”
      姐姐没法,在医院下了正式的驱逐令当晚,她急匆匆跑到安乐街打了份小时工,拿着陌生男人给她的钱,哭着跑到医院把医药费给垫上,爸爸问她这钱怎么来的,她只说挨家挨户求人借的,还有一部分是卖了家里的电器——家里的电器在爸爸住院后的一个星期就卖了。
      那次爸爸信了,后来,医院再没催促过交费后,爸爸觉察出不对了,但他没有说,他不想伤害自己的女儿,只在夜里默默流泪。
      从那时起,姐姐在安乐街就有了工作。
      后来,爸爸去世了。
      姐姐继续赚钱供我上学,渐渐地她竟然麻木了,并不以被人包养为耻,只认为是一份交易。
      一位捡破烂的奶奶和一位为人不齿的‘□□小姐’,供出了一个国内顶尖高校A大的大学生。
      我叫乔静嘉,今年18岁,A大心理与认知科学学院临床心理学大一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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