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云冉冉》和舒

2、旧事，用来撕开 我逃也似的

　　我逃也似的松开了她的脖子飞出窗去。在寥寥夜色中，一直飞，飞到听不见她声音的地方去。不论她是有意还是无意，那种行为便如拿起小刀将我一片片割下。
　　是的，我明白她那“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的用意。我不敢去想象，当失去多年的亲人突然在某夜出现在眼前，那份骨肉再连的喜悦与激动。偏偏又将收入我的眼底，我的记忆中，又将触碰我多少年前的伤和麻木的神经。
　　骨肉再连，让我哥哥回来？不可能了，再也不可能了。
　　而灵，她也不可能有，也不会再有；即使有，也是无血无情，没有丝毫温度。如此无热度怎可称为再连？
　　望着周围的夜色，仰望星空，雾气浓浓的弥漫在空中，模糊的让人看不清方向。繁坠的星，此刻也沉迷在雾中失去了自己该照耀的方寸之地。
　　我顿时感到对这“不清不楚”天地的厌恶，更何况这里还曾给过我厌恶的感觉。
　　回天界吧。我御风而起，撩开层层水汽，轻身立于云朵之上。
　　既然没事做，不如去天书阁闻闻书香。一路上遇见几个昔日共事的小仙，他们有的去炼丹房，有的去侍候一些中等神明，有的得了闲差在我面前洋洋得意，有的一脸吃了黄连相对着我，一边想和我一倒苦水，一边又怕耽误差事而匆匆离去。遇到他们我的心平静了很多，对往事的回忆也从心头渐渐弥散，昔日为精灵美好时光的回忆取而代之。
　　值得我高兴的是，我的死党小知在许久不和我联系后突然的出现在我面前，告诉我正在天书阁当差。我欢呼雀跃，大拍他的肩：“你可好了，悠闲自在。我可是担了一个不轻的活儿。”
　　听见此语，再看看我脖子上的绿圈，他明白了现在的我身不由己。
　　面对死党我话匣子开了，滔滔不绝的把我到天上后的故事从头到尾一字不差的倾倒了一遍。倒完后长舒一口气——真真畅快！
　　而小知的眉头的弯度好像和我胸中闷气的输出程度成反比。许久，他扶住我的肩，环顾四周，悄悄把我带到一个生僻的角落里，扳过脸来：“小飞，有些事你不知道……”他开始吞吐，“我虽在天书阁当差不久，但有些事我知道……”
　　我看他越加纠结的脸，听着他欲言又止的话语，心里不禁生出疑问：“你知道什么？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我……万一你知道后做出什么越矩的事……”
　　“你就告诉我吧，我不会的。”我平生见不得的就是如此，开头却不见结尾，最吊胃口。
　　他好似下了好大的决心，在征得我的再三保证之下，将我带着走了半个时辰，进入一间尘封的书室，抬头寻望周围花绿的册子，从中调出一叠，递给我。
　　“这些我不方便直接说，这本书上有我要告诉你的话。”说罢，小知匆匆走开，只剩下我和一叠残旧的纸。这好像是一本纪年册,厚厚的书册上沾满了岁月浓厚的色彩。
　　我迅速翻看着书页，书册内事无巨细显现了从天帝开始创立天界的点滴，从过去到现在几乎一事不落。
　　原来，浮石果能够赋予死去的人生命，然而在使用者没有完全复活前是不可能恢复所有的体征，而且还需静养一段时日；而沉石，虽然没有这么麻烦，却没有办法给予真正的生命。
　　但这不是我最想知道的。
　　我仍然没有找到我想见到的那页，在一片烦乱之中，我将它随意一翻，无意看见一抹深紫色的倩影，立于雪山之巅。
　　“是灵！”我在心里惊呼。
　　我差一点没有认出她，她在书页多么像一只动人的小鹿，那样的机敏与灵巧，她的脸上与如今的样子简直就是天壤之别，那样多丰富的表情溢在脸上，彩虹一般的笑容，比天上的星辰要光彩十分，中秋时节的明月亦是要逊色于此。
　　看来灵是一段有故事的人了。这让我有了看下去的念头。
　　在天元初年，掌管人界的唯一仙派“革歆派”因圣物“飞灵”的丢失而分裂为革雪与歆宇两派。歆宇派自此像是疯狂的野马，肆意在人界扬蹄，大开杀戒，而为首者莫，正是这疯狂的主导者。他仗着自己的法力无人可束，甚至还引诱磁石看管者之子——毋仙的儿子惑，为他在天界煽动群臣加入歆宇派的行动里。此后神派和仙派即分为两个阵营，天帝天后也无法掌控局面。双方带累人界、灵界死伤无数。
　　革雪派为首者灵，乘瑶池酒宴时杀死了惑，并且在尽城与莫连战了三日，最终双方一齐归于黄尘之下，至此大劫落幕，天地终于归于平静。
　　短短一篇文字，就这样无情的概括了灵的一生。
　　我好像明白了一切。
　　为何我的主人要用磁石复活灵，并且一定让我用使用没有生命的沉石，而且还要我随时监视着她。为何我的主人要用那样愤怒的眼神看着灵。为何我和小知说明了一切后，他的眉头纠结无比。
　　原来我的命运，终是逃不过一场场腥风血雨的摧残。
　　我能感到漫无声息席卷而来的大战即将来临，这场大战不过是书上说的战争的延续，因为我料定，剩下的那颗原本是计划之中的浮石，是留给莫的。
　　我的主人，毋仙，为他儿子的死瞬间苍老，也从此埋下了一场覆乱三界的心愿。
　　只是，她没有想到，因为一个小仙的到来，改变了计划中的一环。世事无常，有谁能够料到？连我自己都在吃惊，好不容易升到了天界的小仙，却能冒着不要自己性命的危险冒犯主人；也不用小知提醒，我貌似已然违背天规，复活了一个人类。
　　继续向后翻开，是一副副图画，画上有说明战后的生灵是怎样涂炭的……
　　等等……
　　涂炭的生灵……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