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姽婳嫣然》萧落木

81、龙凤斗·杨柳依依

　　凝水亭建在皇宫的后花园，亭子清新雅致，飞檐流丹，一片的琉璃瓦竟然是艳丽的金红色，衬着亭子上巧夺天工的雕饰，非常赏心悦目。一片碧水之中伫立着这样一座精致小巧的亭子，宛如碧玉上的一朵红莲。灿烂到像火一样，带着一种残忍的艳丽。

　　为什么连皇帝的后花园都是这样一个带着诡异的美丽的地方？我心里又寒了寒，烧钱的人不是没有见过，但是能把钱烧得如此奢侈却很有品的人，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但是即使是在这样的地方，即使我真的饥肠辘辘，即使眼前的食物确实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但是我依然没有引起太多的食欲。

　　心事重重地挑了几筷子的菜，我就在这里遇到了一个这个皇宫里另一个我不想见到的人——柳妃。

　　柳妃还是像我之前回忆里的一样，很漂亮很艳丽同时又一双很冰冷的眼睛。一身柳绿色的长裙拽地，如果不是她真的是我的师姐，之前真的是她出卖了我们投靠了皇帝，我真的要以为她是下凡的仙子。

　　我微微低了低头，也幸而我在湖心亭里，没有引起柳妃的注意，她只是带着几个随从沿着湖岸慢慢走过。然后，她停下来同一个一身官服的男人交谈。

　　那个官服的男人我认识，他也是出卖我们的人之一，柳妃的哥哥，我们的大师兄，不言。

　　柳不言和柳妃交谈了几句，就注意到了湖心亭里的我，他那鹰聿一样的眼睛扫过我，让我从心里一阵冷颤。他微微皱了皱没有，然后随同柳妃一起朝我走来。

　　神啊，我一点都不想见到他们。没有他们他们的背叛，我和无伤不会这么狼狈，没有他们的背叛，无情师兄也不会死。我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即使如此我的手还是忍不住地颤抖。

　　“萧将军”柳妃朝我盈盈鞠了一躬，丹凤眼里闪动着我看不懂的情愫“我们又见面了。”

　　“是吗，我不记得见过娘娘。”我起身回了一个礼，微笑着回答。

　　柳妃一点不在意，她轻柔地勾了勾嘴角：“萧将军不记得妾身不要紧，容妾身介绍，这位是妾身的兄长，丞相柳权。”

　　“思宁见过柳丞相。”我微微行了个礼，努力维持脸上的微笑“柳权柳不言，久仰大名了。”

　　“你在怕我。”柳权冷冷的眼神扫过我最后落在我惨白颤抖的手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同样是冰冷的人，但是无伤看我的时候从来不会让我从脚底寒到心底，无伤的冷是冰，是一种不容许走进的寒冷，但是不言的冷是刀，是一种带着侵略和杀意的锐利。毫无疑问，我怕他，而即使是我第一次见到无伤，我都不曾怕过无伤。

　　柳权的目光很冷，但是他的眼睛却很漂亮，狭长的，眼角微微挑起，眼眸竟然是带着淡淡的蓝色，是那种普蓝色，如同盛夏里夜空一样的蓝。鼻子很高，笔直向下，刀削一样挺拔。长发一半束起发冠，余下披散在肩头的，竟然还带着微微的卷曲。

　　在我的记忆里，柳权柳不言一直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头发也一直是全部束起的，没想到他那微微蜷曲的头发放下来的时候，也是一个美人。

　　话说回来，我们过去六个人，又有哪个不好看的……

　　“确实。”我深吸一口气，微笑“我是怕我控制不住给你一拳”。

　　“无论过去的事情你记得多少，使我们对不起你们也对不起师父，我们也不求你们的原谅。”柳妃淡淡地说，我曾经听过她对皇帝撒娇，那声音又甜又腻，嗲得我的骨头都酥了，但是她这样平平常常的说话的时候，依然可见当年的温柔。

　　“你倒是识趣。”我笑着说，然后夹起一块软骨，狠狠地嚼碎。

　　“和无伤离开这里，之前你的所做所为我们可以不再追究”柳权冷冷地说“再上一次黄泉路，即使是无伤也不可能活着回来。”

　　“没有你们的帮助，我们不会死那么快。”我勾起嘴角甜蜜地笑着说。

　　“你是最没有资格说这样话的人。”柳权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眼里没有喜没有怒，平静的什么都没有“似乎萧将军不喜欢我们，那么我和舍妹就先告退了。”

　　柳妃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是柳权看了她一眼，然后对我颔首，离开了。

　　柳权！柳权！

　　我看着他的背影，脑海里蓦然浮现出无数破碎的片段：

　　我跪在地上，面对着一脸阴沉的皇帝，柳权站在他的身边，很平淡地说他说：

　　“圣上，这个女人也是逆党的余孽，她不是什么普通的宫女而是我的师妹无心，我敢保证，她是来救竹无伤的。”

　　那时，柳权曾带着清冷的笑意摸着我的头说，小东西我该拿你怎么办？

　　然后，是阴冷的刑室，皮鞭，无休无止的痛苦和折磨，还有模糊地皇帝带着疯狂不忍和温柔的容颜，柳权挥起皮鞭的时候没有一丝犹豫，每一下都是钻心的疼痛。

　　“无心，不错，是我和不语背叛了师门。”柳权冷冷地看着我，眼里没有一丝温度。

　　“为什么？”嘴里的血含混了我的言语，我看着他，视线里几乎要喷出火焰。

　　他没有回答，火辣辣的皮鞭代替了他的回答。

　　那时，柳权用剑指着爬都爬不起来的我，用冰冷的声音说，起来，你不是说要打到我吗，怎么连继续的勇气都没有了？你这个月究竟有没有认真练习？

　　还有模糊中的柳权没有情感的声音：“圣上，您要留下她的命？”

　　“……”皇帝应了一句，但是我没有听清，只有柳权干硬的声音回答“臣知道了。”

　　那时，柳权曾经对师傅说，这个任务太危险了让我来，无伤无情入门时间还短。

　　曾经，我以为他不说，但是他是喜欢我们爱护我们的。

　　曾经，曾经总是曾经，人会变，事会变，心会变。所有的所有，只是因为我们太年轻。

　　手里的筷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我折断。柳权的，你真的以为小小的一杯‘忘川’就真的能让我忘记一切，忘记你曾经是怎样对待你的同门的师妹吗？

　　“怎么，是不是柳丞相让爱卿想到了什么？”身后突然就传来了皇帝柔和温雅的声音，温热的气息吹在我的耳畔，让我一震，然后一只白玉一样的温润的手就搭在了我的手上。

　　我连忙往前迈了一大步，然后回头看了皇帝一眼，恭恭敬敬地俯身行礼。

　　皇帝含笑把我扶起来，一双夜色一样深沉的眼睛就静静地凝视着我。我看到他眼里有自己颤抖的倒影。

　　“看，手都磨破了呢。”皇帝轻轻地抓起我的手腕，然后拿到嘴边轻柔地吹着，似乎那就是他最珍贵的宝贝一样，看的我心里一阵恶寒。

　　我尴尬地抽出了自己的手。

　　“过去的事情，不要想起来算了，我包括你自己都不会希望知道过去的一切的，不然……”皇帝温柔地看着我，飞扬的眉几乎就要穿到天际“不然你又怎么会那么干脆地饮下忘川？”

　　“我……我不是和你……”我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不是是我和皇帝打了赌约的吗，为什么又变成我自己自觉喝下那药的？

　　“傻姑娘”皇帝柔柔地笑了，然后凑到我的身边，他很漂亮，但是这一点不妨碍他的阳刚之气，他那么高，俯身凑到我的耳边“你忘记了很多事，甚至忘记了你到底最喜欢的是谁。”他说着的时候突然咬了我的耳垂。

　　我一惊，猛地推开他，后退了好几步。

　　皇帝没有跟上来，他只是双手抱着胸，很严肃地看着我，然后摇摇头柔声说：

　　“其实朕有的时候真的想再给你喝一次忘川”他说着掏出一支蛋青的小瓷瓶在我的眼前晃了晃“然后忘了竹无伤。”

　　我瞪大了眼睛，又后退了好几步。

　　皇帝却笑了

　　“每次看你都这么有意思，傻丫头，朕不会用这样的手段的，即使竹无伤先找到你，最后胜利的人也还会是朕，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他说得那么霸道却有那么深情款款，听着连心似乎都要揉碎了。

　　我看到了皇帝眼中闪动着侵略的光，里面，没有戏谑。

　　突然间，我不怕了，我抬起头现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圣上，您一直都是赢家，但是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也无论我有没有之前的、现在的记忆，我爱的人都只会有一个”我挑衅似地看了他一眼“但那个人不会是您，永远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