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旧梦回·佳期如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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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住到王府里以后，慢慢地，我对于过去的回忆慢慢增加，几乎每一个晚上都会做和过去有关的梦。与此同时，除了流鼻血的次数越见频繁以外，有一天早上醒来，发现枕巾上有一滩暗褐色的血迹，我拿过铜镜一照，发现脸上有两道蜿蜒的血迹一直延伸向耳朵。
我没有告诉无伤，偷偷地将枕巾换下来洗掉了。
慢慢地，我做梦的次数越来越多，甚至有的时候大白天的，也会头脑一阵眩晕，闭上眼睛就有过去的事情浮现出来。这些事情多是最近几年的，主角也都是无伤，无情还有笑容还很纯净的柳妃不语和不闻。偶尔梦中还会出现一个笑容很冷的男子，很高很瘦，眉眼间有几分霸气和无情，梦里，我叫他不言。他，是我的另一个师兄。
梦里，还有师父，他总是捋着长长地白胡子，仙风道骨，气质超然出尘。他看着我们练武，看着我们嬉闹，有时还手把手的教我写写画画。他看我们的眼神很平静，平静里流出一点淡淡的慈祥和宠爱。但是，在教我们的时候，他总是很严格。
“无伤哥哥，无伤哥哥”我冲着高高的树枝喊。
树上的人没有理我，依旧冷冷淡淡地望着远处。
“无伤哥哥！”我站在树下仰着头望着树上的人，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撒在他的身上，天神一样，非常好看。
树上的人还是没有回答我，但是他轻盈地落在地上，然后脚尖一顿，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坐在了树枝上，无伤一脸淡然地半倚着树干双手交叉着抱着头，继续看着远方。
“无伤哥哥看什么呢？”我也好奇地朝他看的方向望去，但是远处只有重重叠叠的山峦以及沧青色的天幕。
无伤还是看着那里，没有回答我。
“又不理我。”我不满地撅了撅嘴，然后往前凑了凑，一个重心不稳就要掉下去。
无伤皱了皱眉，一把将我拦腰抱住。
我顺势爬上无伤的腿，双手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笑眯眯地说：
“我就知道无伤哥哥不会不理我。”
无伤淡淡地看了一眼我得意的笑，轻轻摇了摇头，然后拾起一缕我的发丝绕在指尖。
“不要拿自己开玩笑。”他说的时候非常严肃，眼里还有一丝细微的责备。
我心虚地笑笑，把头埋在无伤的胸前。
无伤一手抬起我的下巴，直视着我，他的眼睛亮亮的，很长，比他失去光明的时候更漂亮，看着看着几乎人都要沉溺在里面了。
“记住了？”他不温不火地说。
“嗯，不敢了。”我继续把头埋在他的胸前。
无伤淡淡地叹口气，一手轻轻抚上我的背脊。
“何苦跟着我一个杀人不眨眼满手血腥的人，你会后悔的。”
“乱讲！”我撑住他结实的胸膛，很认真地看着他“我才不会后悔，除了无伤哥哥我谁都不要！”
“看”他把我按在他的胸前，一只修长白玉一样的手在我的眼前晃过，我知道，这只手上布满了厚厚的茧子和累累的伤痕，那是他在无数杀戮之中存活下来的见证“都是血。”
“是血就是血，要是无伤哥哥下地狱了，我也跟下去。”我埋在他的胸口，闷闷地说“无伤哥哥不在了，我活着有什么意思啊”。
“傻丫头……”头顶，又是一声淡淡的叹息，搂住我的手却越发紧了“就是你愿意，我也舍不得的。”
很早很早以前。在我还是无心的时候，有个沉默冷清的男人就告诉过我，他舍不得我受苦。
他从来没有给过我承诺，因为他不需要承诺。他不会说，只会做。
还有一次，夜色很沉了，可是无伤还是没有回来。我一直坐在无伤的房门前等他。
我知道那是一个很危险的任务，因为只有很危险的时候，无伤才会不告诉我，他从没有让我担心过。
我无意间从师姐那里知道了，然后整个晚上都守在无伤的房前。
一直到天擦亮了，无伤都没有回来。
他从来都没有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会超过一个晚上。他答应我，无论什么样的任务，他都一定会在天亮之前回来，不会让我担心的。
那个晚上挺冷的，我等的全身都冻僵了，却不愿意到自己房间去加一件衣服，我怕一去了，就等不到无伤回来，他会回来的，我这样告诉自己。
到底，无伤还是回来了。
我扑过去，埋怨他怎么回来的这么晚。他在我抱他的时候微微皱了皱眉头。
我从来没有看见过他这么狼狈的样子，他拄着自己的剑，剑身上的血都没有干透，他全身都是刀伤，每一步都是拖着血痕，当他抬起疲惫的眼看见我的时候，眼里有感动也有责备。
“我回来了。”他没有对我在这里等他表示感动，也没有更多话，只是一句，平平淡淡的一句我回来了。
“我在等你。”我告诉自己不可以哭，于是我笑着过去掺住他。
“我知道。”他对我淡淡地笑了一下，吃力地为我挽起鬓角散乱的发丝“我回来了。”
我笑着，眼泪却自顾自地落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人曾经拼了命也要在天亮的时候赶回来，为的只是不要让我担心。可是那个时候我不知道，我觉得他早点回来是理所应当的。
那个时候我跟着师父练武功，每次轮到不言哥哥教我的时候我都会被他毫不留情地打得鼻青脸肿。那个时候我很要强，性子倔得不得了，即使被打得站都站不稳了还是不肯认输。有的时候不语师姐看不下去了，会过来说不言师兄几句，但是师兄从来都不会手下留情。我不怨师兄，因为我在他的眼中看到的是赞许。那时候大家很纯粹，所有人都是那么亲切，没有什么勾心斗角，没有背叛，没有悲伤。
然后晚上全身淤青着睡不着，在床上龇牙咧嘴，无伤都会来看我。但是他从来都只是远远地看着我在屋子里哎呦，然后默默地在我的院子里舞一套剑法。无伤的剑法真的很温柔，连月光都会休憩在他的剑尖上，同样的招式，在他使来就有那样惊人的威力和优美的姿势。连一向平和的师父都忍不住夸奖无伤是练武的奇才。
无伤在我院子里舞的就是我白天做不好的地方以及招式里的漏洞。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整个晚上都会在院子里舞剑，同一套剑法舞了一遍又一遍，还会特意在关键的地方放慢速度。
但是他从来不肯亲自指导我，在我练习或者和师姐师兄过招的时候他也只是远远地坐在树上，不知道在看什么地方。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无伤不愿意亲自教我，明明他的武功在所有的师兄师姐里他是最好的，明明在所有人里面他是最关心我的。我曾经问过他，但是他只是看着远处，没有回答。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他早就离开了，但是我的窗前却总会放着治疗跌打的药酒。
很久很久以前，就有这样一个人，默默地关心我，每一点细小的举动都会让我温暖很久。
只是，我竟然忘记了这个人，忘记了他的好，忘记了他的细心和体贴，忘记了他宁可自己看不见也不愿意我失去光明，忘记了他曾经拼命换来我的生命，我……甚至忘了他的名字。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初来这个世界的时候遇到无伤问他的名字的时候他的表情会那样的哀伤。
无伤，竹无伤，我在心里默默地念着。我记住了，我不会忘记了。
可是，我记得这不是他的名字。初识时，他说，他姓竹，字无伤。
我依然没有想起他的名字。或许，那是自己的潜意识，潜意识告诉自己不要想起来，不知道的时候，永远是最幸福的时候。
所以，我只是记得，他是我的无伤哥哥。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旧梦回·佳期如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