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姽婳嫣然》萧落木

70、旧梦回·九炎轮回

　　师父？这个一身仙风道骨道骨仙风的人说他是我的师父？

　　我扬起头仔细回想。

　　是了，似乎是有这样一个印象，苍老的声音，模糊的身影，竹无伤坚定的话语。

　　没错，似乎是有这样的一个老人，在我喝下‘忘川’之后，竹无伤带着我的‘尸体’去找的人，他说过，他找了师父来就了我的性命，但是却为了解毒失去了我全部的记忆。

　　我深情地望了老人一眼，也是心潮澎湃，眼眶泛红。

　　“师父~~~~~~~~”

　　老人偷偷转身抹了抹眼角，笑眯眯地拍拍我的肩膀说：

　　一年不见，无心长高了不少。

　　其实我早就过了一年不见就长高的年龄了，只是这无心的身体却正处于朝气蓬勃青春迸发的大好年龄，恰逢古人寻良偶配夫婿的大好时机，正值那二八年华豆蔻枝头梨花压倒海棠的时节。她自己要从一米五窜到一米六也不是我能够决定的。

　　“是啊，无心长大了，师父却一点没有变啊。”我笑着说

　　“师父老了。”老人叹息了一声说“老了，心就软了，最见不得你们师兄妹的自己内斗，大家一起那么多年，怎么就说翻脸就翻脸了？”

　　我想到了要我命的柳不语，怎样也不能同记忆中责备无伤没有好好照顾我的美丽女子联系起来。于是我只能沉默。

　　半响，我才想起来问：

　　“师父，你怎么会在这里，有怎么是皇帝的国师呢？”

　　老者淡淡地说：

　　“自然是不语的意思了。”

　　柳不语？那不是要害死我的人吗？师父怎么会听她的话？

　　老者睿智的目光只是淡淡一扫，就看穿了我所有的想法，他平静地说：

　　“你们都是我的弟子，我不会偏袒谁，不语做的不对的可以责罚，但是这并不影响她做的对的事。”他并不显得苍老的容颜上几乎没有多少岁月的痕迹，反而有一种时间淬炼出来的明智决断和智慧，他很平和地说“你和不语都是同一类的人，所以你们才会为自己的想法而影响自己的判断，无心，你要记得，事情没有分好人做的还是坏人做的，只有做的对不对好不好。”

　　“可是……我们又怎么知道怎样才是对的？”

　　“无心，你的性子还是没有变，你说的对，这个世上本就连好人和坏人都没有，有的只是各自不同的立场而已。”老者淡淡地笑着说“无愧于心就好。”

　　“师父，那么仅仅只是以自己的心做出判断，是不是会有失偏颇？”我抬头问“从心所欲不是最容易被自己的想法所左右吗？”

　　“呵……”老者和煦地笑了“无心这回可把我考到了，这理，原本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呢。”

　　“师父为什么要留在宫里？”

　　“这种地方岂会是老夫自愿留下的”老者淡淡地说

　　“还有人能够困住师父？”

　　老者含笑捻须

　　“山外有山，人上有人，为师并不是无敌的，自然也就有人可以困住老夫。”

　　“可是皇帝？”我赶紧仰起头，一脸紧张。

　　“看来无心事真的都忘记了”老者负手走了几步说“你和皇帝打赌，你饮下忘川，命悬一线，你以为皇帝就好过了？他也中了奇毒，若不是不语在我房前求了七天七夜，他早已大去。”

　　皇帝也中了奇毒？这倒是有意思，还有人敢对皇帝下毒啊？这么牛X

　　“那皇帝是为什么中毒？”

　　“那是你们自己的赌约，我又如何得知？”老人幽幽看了我一眼“你们怎么闹也罢，只是为了这，无情白白搭上了一命……”

　　无情？那个拿着剑，笑的很爽朗和侠义的男子，曾经站在我们身边大哥哥一样一直照顾着我们的无情，竟然也是在那个时候死的啊……蓦然记起我们还在安阳王府的时候，曾经有一个黑衣的女子来找过无伤，说的就是为了联合无伤找柳妃报仇，她那时的眼神是那么悲哀……她就是不闻吧？

　　“可是皇帝又为什么要我来见你？”

　　“无心，好奇可以，但是知道的多了会再次要你的命的。”

　　听到这话我再次冲老天翻了一个白眼，怎么人人都要我不要知道太多啊？可惜对方是我的师父，我又对这种仙风道骨级别的爷爷有特别的好感，况且人家一脸慈祥淡薄，看我的眼神就像我是他的孙女一样，慈爱的不得了，又叫我怎么忍心违逆了他的意思？

　　我仰头叹气，而后从袖子里掏出个锦囊似的玩意儿递给师父。

　　老人接过锦囊一挑眉，问：

　　“什么东西？”

　　“不晓得，安阳王府的海寒少爷要我转交给你的，您自己也说了要我不要好奇的，我自然没有打开看过，哪里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啊。”

　　“无心……”老者带着爱怜地看了我一眼，摇摇头“你还是太过于尖锐。”

　　是吗？我四下摸摸自己全身，皮光肉滑的，一点棱角没有，我咋就没有看出自己尖锐的地方呢？

　　“也罢，皇帝要你来，不过是要我亲自告诉你，当初他用忘川，甚至要活埋你也不过是权宜之计，他这么做不但是迫不得已也是为了保护你。”

　　哈？对我下毒把我活埋这也算是保护我？皇帝哥哥的理念果然是仙人放屁——不同凡响啊！还是说这位皇帝哥哥深刻贯彻“打是情骂是爱，爱到深处一脚踹？”一心要把‘特殊’的爱给特殊的我？

　　我对这个皇帝白眼有加。

　　看到我一脸的鄙夷不屑，师父又摇摇头，说：

　　“其间曲折你日后自然会明白的，皇帝要我这么做，也是希望你能够再给他一个机会。”

　　哗——竟然能够请动我的师父来做我的说客啊，皇帝果然相当牛X。不就是一个赌约么，干嘛为了我一个没有倾国倾城貌，空有多愁多病身的穿越女主下这么大的血本啊？我不是看他挺精明的样子么，不知道把事情做的这么明显，稍微清醒一点的人就会看出他绝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吗？还是说他对自己的容貌实在是过度自信，觉得我看到他就应该大脑短路，电流过大，最后把脑子烧坏么？

　　“师父何苦替那皇帝说话？”我笑得甜甜蜜蜜，袖口捂嘴花枝乱颤，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就直直地盯着师父。

　　师父没有回答，只是暗暗捏紧了手中的锦囊。

　　我不是不好奇那个锦囊里面有什么，但是我知道，世子和师父不想要我知道的事情，除非我是自己回忆起来的，否则我就没有办法知道的。那个锦囊里面绝对是什么也没有的，我曾经小心翼翼地私下捏过了，所以说，这只是一个信物而已，一个只有相关的人才会知道代表什么意思的信物。

　　“师父，是您要那个绿……”我想想，算了，虽然这个师父看上去有点像皇帝的人，但是事关回家大事，我还是不得不问，下一次再进宫，也就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来这里了。

　　师父突然眼中精光一现，头微不可动地一摇。

　　我立刻打住，支支吾吾地继续说“绿色的……爬山虎种在门口的院子里吗？丑死了。”

　　师父打着哈哈说，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而后他用传音入密的方法说：

　　【隔墙有耳！】

　　哈，感情那皇帝也没有全放下心来真的让我自己来的啊，这窃听的设备都设置下了，才做出一副那么大度的样子咧，难怪师父一直替那个家伙说话来着。

　　我哗哗地干笑然后说：

　　“这个怎么可能习惯？这个才是我最关心的事情啊。”

　　【作为无心留在这里不是很好吗？她说来也是你的前世，天意啊。】师父一边倒水请我坐下，一边继续传音入密。

　　“只有黄山毛峰，无心你不喜欢也就将就着吧。”

　　“这个怎么可以将就？皇宫里的东西再好也没有家里的好啊，况且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我接过茶杯说

　　“无心还是原来的无心啊”师父说“这性子一点没变呢。”

　　【何苦违逆天意？】

　　“我早就不是原来的无心了，无心早就死了，我只是思宁。”我一把拉住师父的手，认真地说。

　　【这么说你是去意已决了？】

　　我点头。

　　“也罢，这本就不可以强求的。”老人感叹一声

　　【三个月后天宫轨道相交就是皇帝拜祭先皇的时间，到时候皇陵的九炎宫开，如果那时你仍旧未改变主意，只要跳进九炎宫里的轮回池便可以自来处来，回去处去了。】

　　“为什么？”咋听到可以回去的消息，我高兴的声音都有些变调。

　　“你的意愿无人能改呢。”【九炎宫乃是按着二十八宿的位置所建，轮回池便是其中心，只要在天宫轨道相交的一刻入轮回池，便可以让错位的天宫运行轨道回归正为。】

　　“可是如果我那天去不得呢？”开玩笑啊，皇家的祭祀典礼耶，哪里是我想去就能够去的！

　　“那便是几十年之后的事情了……”老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极其怜爱地看着我，眼睛里有不舍。

　　那一刻，我的眼眶真的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