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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回京都·险中真情 ...


  •   我坐在吱吱嘎嘎的马车上,车外的竹无伤突然勒住马,对我或者是对老车夫说:

      “沙暴来了。”

      我忙探出头,看看四周,天朗气清,压根没有沙暴的影子,老车夫饶是经验十足在沙漠里行走了几十年也是一脸惊异。

      我对着无伤寒了一句“这都能看出来,你搞天气预报出生的吧?”

      无伤说,他感觉到了地面轻微的波动。

      我对于这个瞎眼冷漠的男人敬若神明,他即使说现在我们要准备个救生圈我都会言听计从。我的数理化知识在这里一点用处没有。因为理论不能与实践相结合就永远是理论。而沙漠生活,我除了军营里的风平浪静之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依稀在电视上看过沙暴,勉强有个沙漠上遇到了就只能算你背,能活不能活的要看你上辈子有没有烧足高香的概念而已。

      “……我们能逃出去么?”我低声问

      “幸好尚远,不过回狂沙镇怕是来不及了。”竹无伤微微蹙着眉,转问马车夫“附近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避风?”

      马车夫摇头说这里最近的就只有狂沙镇了。根本不用分析什么云层变化,竹无伤说的就是真理,片刻间天色大变,狂风大作,沙粒打在我的脸上生疼。

      我问竹无伤怎么办,他也不回答。然后我看见竹无伤翻身下马,利落地从马车顶上取下一根绳子把马啊,骆驼啊什么的连在一起,拴在马车四面,然后撤下骆驼背上的水袋食物。他的速度很快,快到我几乎看不清他的动作,然后在风势进一步加大之前已经左手一只马车夫,右手一只郝鲜花,身上还背着食物和水,丢进马车里,而后自己一头钻进来。

      我很识相地在竹无伤动手收拾外面的时候把棉被衣物拿出来封死窗户,再把竹无伤扔进来的水和食物整整齐齐地码起来,堆在角落里。我很想学电视剧里的女主角一样扑到竹无伤大哥宽广的怀里半真半假地梨花带雨地哭诉自己好怕好怕,可惜依着竹大哥的性子武功,除非我能到达光速,否则绝没有可能扑到他。

      等竹无伤进来,我赶紧凑过去想封上马车的门,竹无伤一把拦住我,淡淡地说,我来。

      我老老实实地坐回去。

      马车本来就是只为我一个人准备的,所以原本就不大,现在加了行李和三个大活人蓦然间小得我不管怎么动都会碰到人。我是真的是非主观要同竹大哥做任何‘肢体接触’的啊,只是这里的环境太小,怨不得我。

      竹无伤就盘腿坐在我的旁边,低垂着头长长的睫毛挡住了眼睛,神色冷峻。要不是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别人准以为他是一具雕像。车外面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沙粒石块打在马车的车壁上咚咚作响。但是就是因为车里多了这么一具冷冰冰的雕像,我突然觉得,这会要人命的风沙其实也没有什么可怕的。

      虽然说是不可怕,但是外面一股歪风吹来了一块我不知大小的石块,‘嗙’地砸在了马车上。我正背靠着马车壁,这一下正中我的背心,让我从心底感到一阵‘震撼’。然后我就很不合时宜地由于惯性一头撞出去,撞上了郝鲜花的脑门,力的作用是相对,我们各自获得一个红色大包。

      郝鲜花幽怨地看了我一眼,又小心地瞅了竹无伤一眼估量着他会不会把自己丢出去,出于竹无伤难以捉摸的行为模式,她默默地把抱怨吞回去。

      我也很怨念,这不是我能决定的,而且我的背后的马车壁正遭受着越来越多的飞石的撞击,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要再和郝鲜花亲密接触一次。

      竹无伤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在马车夫惊异万分的眼神中默默地把我揽到怀里。

      他的动作很温柔,但是有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悍气势。

      “睡吧,醒了沙暴就结束了。”他淡淡地说,没有表情也没有感情,难得的体贴依旧是一脸冷漠孤寂。也没有见得他天天洗澡,可是就是没有大漠里人的一身汗臭味,古人自然也不会有我最讨厌的烟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清朗的气息,很好闻。

      活该我倒霉,刚才一撞之下竟然撞开了郝鲜花面上的穴道。她看到这一幕神色诡异,然后甜甜腻腻地对竹无伤说:“竹公子真是怜香惜玉,鲜花刚刚也撞得好疼,竹公子怎么就看不见?”

      竹无伤轻轻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郝鲜花也不在意继续用她软软的声音说:“反正奴家的四肢的穴道被制,也不会做什么伤害竹公子的事,竹公子怎么就不心疼下鲜花呢?”好在她的四肢还不能动,否则她一定会直接用她的柔荑来勾搭竹无伤“而且既然竹公子都不管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再多搂一个又怎么样呢?”

      我是越听越窝火,她这拿腔拿调的,明着是勾搭竹无伤,暗着却是在打击我。之前被我威胁下全盘皆输,她这样要强的女人铁定心里骂我个半死。

      竹无伤还是没有反应。他绝对是只要是不合他性情的,任你国色天香他都不领情,更何况郝鲜花只有颇有姿色的级别?

      郝鲜花知道竹无伤闷,她也没有打算竹无伤对自己有什么举措,他她这么做,纯粹只是为了气气我而已。

      所以她再接再厉地用吴侬软语柔声说:

      “竹公子真的忍心看鲜花这样吗?”

      马车外面的情况更加恶劣了,竹无伤的脸色在郝鲜花的骚扰之下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不过也有些难看。最后不堪忍受郝鲜花的言语,竹无伤终于一开金口。

      “你想什么样去见皇帝。”

      不愧是竹无伤,一句话正中郝鲜花的死穴,她脸色红黄蓝绿地变化了数次,最后终于咬牙老老实实地安静下来。

      郝鲜花安静了,昨夜一宿没睡的困倦立刻泛滥,竹无伤的怀抱,宽厚而温暖,完全和他的人的气质不搭边,实在是都想赖着不出来了,出于这样意料之外的好事,我喜滋滋地把曾经被我骂了无数次的老天赞美下,成功地无视外面肆虐的狂风,舒舒服服地开始补眠。

      然后我梦见了无心,年龄还小的无心。

      那是一个小小的房间,房间里有无心和竹无伤。无心正在给一幅画添上最后的几笔修饰。

      无心回头看了竹无伤一眼,笑着说,无伤哥哥,你看我已经可以画画了。

      竹无伤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远远没有现在的冷漠

      “若是不能再画,不是可惜了这一手好丹青。”淡淡的声音,淡淡的笑意。

      “那无伤哥哥可不可以给我的画题首诗?”无心笑着把笔递到无伤的手中。竹无伤摇摇头拦住无心的手说“我不善诗词。”

      “骗人!我知道你会,不想写就直说嘛,何必拐弯抹角的。”无心噘着小嘴,自己提笔边写边念:

      三月江南烟雨浓,
      杏花枝头一笑红。
      青山远黛碧水绕,
      牧歌轻染春意中。

      无伤哥哥,诗我也题了,你给我的画题跋总行吧?

      竹无伤实在推辞不过,于是说:“叫江南烟雨图吧。”

      无心脸色顿时大变,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无伤也是一惊,扳住无心的肩膀紧张地问怎么回事,赫然发现无心桌面上的,赫然是一副大漠猎雕图。

      无心哭得梨花带雨,她猛地推开无伤的手,甜美的声音变得很凄凉:

      “无伤哥哥,你不要再骗我了,告诉我,你已经失明多久了?”

      竹无伤先是一愣,但马上反应过来,淡淡地笑了笑说:

      “还是瞒不过……突然说要画,也是为了试探我吧。”

      “为什么要瞒我?”

      竹无伤轻轻地叹了口气道,不想你担心。而后他转头看向窗外,那双记忆里深邃犀利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我现在见到的空洞悠远,窗外一片生机盎然的春意,但是他的眼中,却再也看不见这一片繁荣的桃红柳绿也看不见无心的一手妙笔丹青了。

      “……我不值得的……”无心泪流满面“为了我这样的人,不值得……”

      “值得。”无伤说得很轻,但是语气却非常的坚决“不要说眼睛,即使是命,也……”

      我突然有些理解无心此刻为什么哭得如此伤心,比她自己失去光明哭得还要伤心。

      竹无伤没有说出安慰人的话,还是他一如既往的沉默,他只是沉默地轻轻拍拍无心不断颤抖的背脊。心里一阵凄凉,终于知道为什么一开始就觉得无伤不一样,为什么一开始就不自觉地目光追随着他,为什么会觉得离开这个人很心痛,为什么听到这个人死去的时候会那么疯狂。原来早在我喜欢竹无伤之前,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就已经把这个人深深地印在身体里了。即使我来到这里,即使我和无伤是宿敌,过去的无心留在这个身体里的烙印也不会让我伤害这个人的。

      我叹口气,想继续看下去,想知道竹无伤到底是为什么失去光明的,但是,后面的记忆是一片模糊,到处弥漫着白色的雾气,说话的声音也像是来自地下一样含混,我根本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

      只有一个声音模糊地重复着,你会回来的……

      是无心对这段记忆忘却了,还是这具原本是她的身体根本拒绝回忆起来?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醒来的时候沙暴已经过去了,竹无伤正在马车外面清理,把还没有被惊跑的骆驼松开,给它们身上绑上食物和水袋。

      突然,外面传开竹无伤的怒喝和郝鲜花的惨叫。我把头凑出去,看见竹无伤一把掐住郝鲜花的脖子,力气之大几乎要扭断她的脖子,而郝鲜花此刻虽然脸色因为呼吸不畅而带着青白,脸上却带着甜甜的笑容,她断断续续地说:

      “竹公子……即使,你……现在掐死我……你们也……不会活着离开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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