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姽婳嫣然》萧落木

15、桃花乱·竹本无心

　　风静静地从我们之间吹过，吹动他的衣袂也吹动我的帛巾。

　　他又一次保持缄默，仿佛根本不屑于解释我的疑问。但是他的表情那么严肃，明显不像开玩笑的样子，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这样的人会和别人开玩笑吗！

　　哈哈哈，我干笑了三声就乖乖在他冰山一样的脸前面止住了笑，无辜地提问：

　　“可是……可是……你明明认出我了啊。”

　　“那不一定需要眼睛。”他说得很平淡，就像真的有没有视力对于他而言都不重要一样“如果你的内力修为足够，有没有眼睛没有什么区别。”啊？这不是武侠小说里常常描写的那样吗,可以利用声音和气流的变化来感知周围的物体的形状和位置。

　　虽然我觉得有一些不可思议，但是我曾经在电视上看到过有美国的一群瞎子可以像蝙蝠一样利用回声来感知物体的形状和位置。所以我还是愿意相信，这是可能发生的。

　　“是吗？总是有不方便的地方吧，比如你就感觉不到颜色和图案文字了。”毕竟回声或者是气流是不可以感知颜色的。

　　他淡淡的说，习惯就好。

　　“王府里都知道么？”

　　“世子一个。”能够让这么大的一个王府都不知道他是一个瞎子，确实有够本事的，但是我想这也和他的闷骚是分不开的吧？保持沉默就可以尽量少的暴露自己的弱点，这，就是所谓的沉默是金，开口是银。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话已经出口了我才开始后悔，这么白痴没有水准的问题真的是我问的吗！

　　“……”他愣了一下，继而回头‘看’了我一眼，幽幽说“因为你问了。”

　　哈？就是这样的理由？老大，要是你有银行的存款的话，是不是我问你密码你也会说啊？（【某大哥道；自然会，不要说古代没有银行，就是有，我告诉你了号码，没有我的卡，你知道了也没有用】）

　　“为什么瞎了？”我仔细看了看他的眼睛，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如果不是无神，连星星都会沉淀在里面，这么美丽的一双眼睛却看不见，那是多么遗憾的事情啊。

　　“忘了。”他冰封的眼睛深处流露没落“过去的事都忘了。”

　　忘了，这样的原因能忘了吗？我奇怪地看着他，发现他不知道正看着哪里，但是那眼神，真的非常温柔。我不知道他在黑色的世界里看到了什么，但是我想如果有个人这样看着我的话，我一定会觉得非常幸福。

　　他没有再说话，我也不再提问。

　　微凉的风卷着几片落叶寂寞地从我们身边流逝而过，没有声息。风如水，叶如蝶，红尘如梦。

　　偌大的王府，姹紫嫣红的花园，巧夺天工的回廊楼宇，一切的一切，仿佛只有要这个沉默冷淡的人在旁边，纷繁灿烂的凡世就会埋葬在他凌驾于莽莽红尘之上的眼眸之中。失去光明，失去记忆的人，是否都会这样将自己与世界隔绝？

　　竹本无心；无心，则无伤；无伤，则不倒。

　　竹无伤，你真的是一个没有心的人吗？

　　为什么我还是从你没有温度的眼睛之中看到了那样哀戚的悲伤？

　　是不是你的悲伤之后有什么被隐藏的故事？

　　无心，真的就可以无伤吗？说的潇洒，只是这尘世之间，十丈软红，真正可以无心的又有几个？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当我知道他那双深邃漂亮的眼睛为什么失去光明的时候，我对我这时问过他这样的问题感到无比的愧疚。

　　《【~~~~~~~~~~~~~~~~我.是.黑.色.华.丽.丽.的.分.割.线~~~~~~~~~~~~~~~】》
　　玄平公主离开后，蓝婉就和世子一直在厢房里嘀嘀咕咕。我不知道他们之间都谈了写什么，但是，在世子的安排下，我和蓝婉在王府安顿下来。

　　只是，我们的身份，依然是丫鬟。

　　但是，我和蓝婉依然很感谢世子，毕竟私自收留两个已经被皇帝处死的人的危险，是可想而知的。当然，世子肯收留我们，决不是因为我很可怜，多半是为了蓝婉。

　　我问蓝婉为什么世子愿意收留我们，她说是曾经她带过公主，那是世子和霄寒经常到皇宫里去玩，于是她也算他们的半个嬷嬷。至于为什么皇帝要杀她这样一个公主的养教嬷嬷，她却怎么也不愿意说，于是我也不好再问。

　　就这样，我和蓝婉在王府里已经过了一个月。

　　“兰姐，我们以后一直都要呆在这里吗？”我一边浆洗着成堆成堆的衣服，一边问一旁的蓝婉。

　　“也许吧。”蓝婉将浆洗好的衣服挂上竹竿，漫不经心地回答。对于她而言，有一个可以容身的地方足以，能够在如此大难中劫后余生，她对现在拥有的一切都很满意。我和蓝婉聊天时，她曾经提到，她的心愿就是为人妻为人母。但是身为皇宫里的姑姑，她只能梦想自己有可以有盖上红盖头的一天。当时间一天天过去，她早已过了女子一生之中最美好的时光以后，她再也没有做过这样的梦了。宫花寂寞红，宫里的白发宫女让她不再奢望这样的时刻。但是现在，她离开那里了，她终于有机会去实现她的梦了。

　　但是，我不甘愿啊！怎么地我也寒窗苦读十几年，虽然不要一统天下呼风唤雨引无数英雄竞折腰，但怎么就只做一个王府的清洁工，想想都特郁闷。

　　我手中的衣物突然变成那个毁了我前途的皇帝完美的脸，于是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干劲，恶狠狠地搓着。
　　“思宁！”特别阳光灿烂的声音，毫无疑问，就是那个大脑少了根筋的谢霄寒。不知道他为什么就是这么愿意到这里来拿热脸蹭我的冷屁股，也许他真的舒服习惯了，一天没人挖苦他几句就浑身不对劲。看来他已经忘记了我曾经在他的屁股上点了火，又屁颠屁颠地蹭过来了。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您今天倒是很有闲啊，不如过来帮我浆洗衣服如何？”我天真地笑着问。

　　“不是吧？”霄寒夸张低向后猛退一步“大男人洗衣服很丢脸啊，是吧是吧，蓝姨。”

　　“小宁和你玩笑呢。”蓝婉晾好衣服回头笑着说“我们现在是这里的下等仆役，少爷还是不要经常来的好，要是老爷看见了，就麻烦了。”

　　“老爹不会把我怎么样的。”霄寒笑得有些尴尬。

　　“是不会拿你怎么样，他会为难我们的。”我端起盆子递给蓝婉，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可怜兮兮地说“少爷您难道忍心叫老爷收拾我？”

　　“小宁，蓝姨说你很能画，而且也很会鉴赏。”霄寒说着殷勤地为我扇扇子，我几乎都要看见他背后有一条毛茸茸的狗尾巴摇啊摇，不知情的人铁定以为他才是我的下人呢。

　　“少爷　，有话直说。”我架开那柄夸张到丢脸的扇子，冷冷说。

　　“呐，我给公主画了一个风筝，你替我看看，你们年纪相差不多，应该喜好也一样的。”说着他从自己身后拿出一只小巧精致的蝴蝶风筝，风筝翼上有繁复的紫罗兰色花纹却华丽而不失高雅，倒却是花足了心思。

　　“……不错是不错，不过我认为你更应该问小慧或者你妹妹吧？毕竟我也只见过一次公主啊。”

　　霄寒的脸立刻扭成了苦瓜，他委屈地拉着我的袖子大倒苦水：

　　“小宁，你是不知道啦，要是她们看见了这只风筝，思宸就绝对没有机会再看见了……老天，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妹妹啊！”

　　“霄寒哥哥！”说曹操到曹操就到，我看见灵馨举着剑大老远地就一路喊着跑了过来。她还太小而且太矮，一把剑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太长了。我惊异地发现她挥剑的姿势和她挥舞糖葫芦的姿势别无二致。脑海中很冷地浮现出她雪白的牙齿撕咬糖葫芦的惨状，不由一寒。

　　霄寒反应迅速地将他的宝贝风筝藏到了背后，然后瞪着她说：

　　“灵馨！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随便到下人的地方！爹知道了看你怎么收场！”

　　“是小慧姐姐说你在这里的嘛！你都可以来，为什么我不可以！”灵馨用力地跺着脚，用剑指着霄寒吼道。

　　“小慧？”

　　“是啊，是我叫灵馨到这里来找你的，”小慧笑得无比邪恶地从后面上来，一边用意味深长的眼神扫过我“灵馨学了一套新的伏魔剑法，她要表演给你看，我就叫她来了。”

　　“不要教她剑法啊，她已经这么野蛮了你还教她这种东西，不是明摆着要爹爹生气吗！你还是教她点什么轻功之类的，以后和你闯祸了也能跑得掉。”霄寒一边后退一边说。

　　“是吗？”小慧特别温柔地微笑“最近狐狸精作祟，我得教灵馨伏魔剑法，好灭妖。”说着看着我，微笑。

　　我咕咚地吞了口口水，退了一步，想想，又退了一步。为了不让自己成为小慧和灵馨的箭垛子，我还是识相地闪开，退到了远离这群危险分子的地方。

　　我这一躲，直接暴露了霄寒藏在自己身后的蝴蝶风筝，眼尖的小慧立刻扫到了这只漂亮的风筝。于是，我看到她的眼睛里冒出了嫉妒的怒火。

　　“灵馨，现在把这只风筝当成妖精，把我刚才教你的剑法舞给你的哥哥看！”

　　“是！”灵馨高兴地吼了一声，长剑如同出水蛟龙刺向那只漂亮的蝴蝶风筝。剑花绽放，剑影交错。一套剑法结束，那个精巧的风筝已经化为一地妖娆的紫色碎纸。

　　“很好，灵馨，我们撤！”小慧满意地瞥了霄寒一眼，拉着灵馨的手撒腿就跑。

　　霄寒欲哭无泪地望着一地破碎的风筝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半响，一声长啸惊天而起：

　　“小慧！灵馨！你们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