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施》冷婵姐姐

3、送鞋

　　今晚就生。
　　但最后关头，迷蒙中，洛施还是觉得不行。狠心推了出去。
　　不是她不想生，是时机实在不够成熟。她刚拿到执业医师资格，事业上还没施展拳脚，与她一起毕业的同学，甚至好多都还没结婚，如果现在再要个小孩，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否在这个领域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
　　李泽楷想要孩子，不过是在双方意愿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如果她不愿意，那再等等也无妨。
　　科里来了一批实习生，每个大夫都要分一个学生过去。
　　分给洛施的是个叫张彻的男生，高高壮壮的，比她都高，大嗓门，经常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喊一声“老师”，整个科室都要抬头望一望，看看这是谁的学生。
　　做事还毛糙，洛施因为他，挨了主任好几次批。
　　好在还算听话，服管教，尽管经常好心办错事。
　　内科是比较忙得，看他们走路都是步履匆匆的就知道了。一个医生身边经常围四五个家属都是正常现象，所以实习生的到来也不是一无是处，起码能帮他们跑跑腿。
　　洛施写完最后一张化验单交给身后的张彻，让他速度送到化验室，她急着看结果。
　　学生正准备走，邻座的赵杉张口叫住了他。
　　“学生你等一下！”
　　张彻皱着眉又回来，他没忘老师交待他快去快回。
　　“怎么了赵医生？”
　　只见赵杉奋笔疾书，边写边说，“你不是要去化验室吗？顺便把这个送到门诊，我马上就写完了。”
　　洛施就在旁边坐着，听得一清二楚，心里有些不满，如果不是急着看结果，这学生你用也就用了，可我开得都是急查的单子，等着看结果对症下药呢，又是等你写完又是送门诊的，自己又不是没学生，别人的好使是怎么着！
　　洛施心里不乐意，回头看了张彻一眼，使了个眼色给他，张彻其实挺机灵的，就是脑袋瓜子没用到正点时，你让他上个药，他可能学三天都学不标准，你要想在背后搞个什么小动作，他一准秒懂。
　　“老师你让你学生去吧，我得赶紧走了，我老师急着用呢。”说完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孺子可教！洛施在心里夸赞。
　　赵杉还没写完呢，见那学生说走就走，十分不满地扔下笔，小眼横了一眼旁边的人，真是什么老师带什么学生，鸡贼！
　　一直忙到下班前五分钟，才有机会坐在那儿喘口气，张彻今天也累的不轻，坐在她身后，一语不发。
　　一阵谈笑声从门口传来，领头的赵杉率先洗了手过来，走到她们师生二人旁边时，故意对着张彻说道：“张彻同学，行啊你，老师使不动你是吧？跑这么快，对你们梁老师真是忠心耿耿，一臣不侍二主是吧？”
　　明着是说张彻，实际不就是说给梁洛施听的嘛。
　　这会儿办公室里的人都闲着，都支着耳朵听呢！有不知情地问她怎么了，赵杉就在办公室声音洪亮地将下午的事又说了一遍，众人都笑笑，全当个笑话听了。
　　没来由地当众被人取笑，张彻一个半大的孩子，他可不会顾忌一个老师的面子什么的，何况人家也没给他面子。
　　马上沉不住气了，连山东话都蹦了出来，“赵医生，我是你学生还是怎么地，你自己木学生吗你喊我？你喊我里时候，是不是我正忙？”
　　赵杉没想到这学生跟个愣头青似的这么让她下不来台，顿时颜面扫地，气得脸涨红，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此时都聚集在她身上，冷哼了一声，一时想不起怎么接话，又不能不接，视线落到旁边的梁洛施身上，张口道：“梁医生，你平时就这么教你学生说话？还有个学生样子吗，也不管管！”
　　洛施翻着病例，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我这学生挺好得。”
　　一句话气得赵杉吐血。
　　偷鸡不成蚀把米，说得就是她！
　　洛施换完衣服出科室，走到一楼的时候，正巧遇见端着碗去食堂打饭的张彻。
　　“张彻！”洛施冲他招手。
　　张彻一扭脸，就看见站在人群中的梁洛施喊他过去。
　　一路小跑过来，脸上带着憨笑，“啥事老师？”
　　洛施看着他空空的碗，说，“别去食堂了，老师请你去外面吃。”
　　一听老师要请他去外面吃，张彻没有半点犹豫，连推辞都没有，只不确定似的地问了句，“真的老师？那我回去换身衣服？”
　　此刻他下身还穿着白裤呢。
　　洛施失笑，心想男生跟女生果然不同，如果是女生的话，再怎么想去，至少也要矜持一下吧。
　　“去吧，我在门口等你。”
　　外面下起了毛毛雨，两人撑了一把伞，张彻举着，洛施负责带路。
　　洛施考虑到他回来不便，就没去太远，两个路口的距离，这样一会儿他步行回来也方便。
　　路上，洛施跟他说，“前面有一家呷哺呷哺，要不咱们今天吃涮锅？”
　　前面路口刚好绿灯，自行车电动车大量涌了过来，其间有一辆差点刮蹭住洛施，张彻眼疾手快地搂了下她肩膀，“小心点！”
　　洛施也吓了一跳，还好虚惊一场，躲了过去。
　　张彻撑着伞让她走里面，洛施听了他的，不过没有放过调侃他。
　　“还挺会关心人，谈恋爱了吗？”
　　张彻不好意思地笑笑，倒也不躲藏，大方承认，“那肯定谈啊，我这么帅一小伙！”
　　洛施“噗嗤”一声，笑出声，翻了个白眼给他，“你倒是挺自信。”
　　“那可不。”
　　师生二人一路笑谈着到了吃饭的地方。
　　挑好各自的食物，不出片刻，锅底就被端了上来。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说到今天的事，张彻的气还没彻底消，忍不住跟洛施吐槽，“说我不像学生，真想问问她像不像个老师，知不知道怎么为人师表。”
　　夹起一筷头菜放进嘴里，摇摇头，表示对这个老师相当失望，“真受不了，你看看她那张脸，长得就像个是非精。”
　　洛施“啧”一声打断他，“过分了啊，不许再背后议论别人长短，老师知道你受委屈了，所以今天才请你出来吃饭啊。”说着，将剩下的一盘肥牛放进他的锅里。
　　孩子好哄，伤痛委屈说忘就忘，大人就不一定了，他们会将一点点小事无限放大，变成耻辱，在心底生根发芽，不让自己好过，也不让别人好过。
　　吃完饭，张彻回医院宿舍，她则是找了个公交招牌边避雨边等出租车路过，伞留给了要步行回去的张彻。
　　雨天不好打车，又赶上七八点路面高峰期，等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坐上车。
　　坐上车又给李泽楷打了个电话，才知道他还在应酬，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顿饭要吃到什么时候，她也就不问了，只叮嘱他开车要小心，喝酒了就找代驾。
　　他一一应着，等她挂电话。
　　洛施这边挂了电话，他那边已经开始新一轮的推杯换盏。
　　在这座城市里生活，有谁是容易的呢？
　　他喝得醉醺醺地回家，身上的酒味熏得她几欲作呕，还好他头脑还算清醒，怕熏着她，在外面卫生间里洗干净才回来。
　　洛施给他冲了杯蜂蜜水，看着他喝下去，等他喝完又把杯子洗了，回来把他的头放在自己腿上，双手在他两边太阳穴上来回按着。
　　眉头一直皱着，想来一定很难受。
　　洛施揉了一会儿问他，“好些没？”
　　只见他闭目轻“嗯”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一直揉到手也累腰也酸，抬眼一看，已经快十二点了，赶紧催促他躺好睡觉，第二天两个人都要上班。
　　喊第一声的时候没动，洛施开始抖腿晃他的脑袋，他半睁开眼，手背搭在脑袋上，半天才挪开身子，躺回他那边。
　　洛施怕他半夜起来吐，特意留了一盏灯。
　　一夜安好。
　　直到凌晨十分，洛施被身后的家伙吵醒。
　　她往前挪一分，身后的人紧跟一分，她都要怀疑他是不是醒着的，可抬眼去看，又明明是睡着的。可见是他无意识的行为。
　　洛施决定不理他，任他自生自灭。
　　直到闹钟响起来，他也没灭下去。
　　李泽楷歪头看向一旁熟睡的妻子，有点不忍心，但面对生理上的冲动，他还是靠了过去。
　　他知道她昨晚为了照顾自己，睡得也很晚，可谁让这件事只能她来解决呢。
　　他嘴里哄着身心抗拒的她，手上的动作却毫不含糊，稍微撑开一点，就要进去。
　　洛施疼得拿脚蹬他脸。
　　等他释放出来，心满意足地吐了口气，亲亲她汗湿的侧脸，无比满足。
　　他是舒服了，洛施却累惨了，到点还要爬起来上班，少不了要冲他发一顿脾气。
　　他都受着，答应亲自送她上班，路上又买了早餐。
　　洛施吃饱喝足，也就没那么多情绪了。
　　洛施趁着休班，回了躺娘家。
　　拎着那双鞋出去时，婆婆的视线就没离开过。
　　洛施微微不悦，想说你看啥，不过人家不主动问，她自然也不会主动解释什么。
　　跟婆婆交待完中午不回来吃饭后，洛施骑上自己的小电驴，往娘家奔去。
　　梁洛阳看着面前的鞋，眼珠子简直都要掉地上了。
　　这才是正儿八经地绝版鞋，现在市面上已经买不到了。这要是穿到学校，还不酷爆了！
　　梁洛阳的心花怒放是洛施无法理解的，她始终不明白，一双很牛的运动鞋对男生来说真有那么重要吗？
　　“嘭”一声，正欣赏新战靴的梁洛阳冷不防盒子突然被盖上，吓了他一跳，顿时竖眉冷对，待看清是谁，没了脾气，笑呵呵地看着他姐，问：“姐，这双鞋得多少money？”
　　洛施跳着二郎腿，不紧不慢道：“有的东西是无价的，钱买不来的！懂吗小伙？”
　　梁洛阳赶紧附和道，“我懂！这双鞋当然是无价的，但当初买得时候还是有价的吧？姐你说出来吓吓我。”
　　“你姐夫没说，不过他那个年代，怎么说也得大几千吧。”
　　梁洛阳睁大了眼，“这么说，这双鞋是我姐夫的？二手的？”
　　“说得好像三手你就有钱买似的，你觉得我会给你买这么贵的鞋吗？”
　　“那肯定不会。”这个毋庸置疑。
　　梁洛阳再次掀开盖子，看外观根本看不出来这是个二手货，估计连穿都没穿过。
　　“想不到我姐夫对我还挺好。”
　　洛施有些得意地说，“这还不是脱你姐我的福，要不是我御夫有术。。。”
　　路过的洛施妈听到儿女们的对话，立马朝两个小鬼说道，“又胡说八道什么呢？梁洛阳，你下午不是有课吗，还不走？”
　　“就走就走。”敷衍完毕。
　　两姐弟回过头继续刚才的话题。
　　“姐，我姐夫对你真好，那个，我想问问，他家还有别的鞋吗？”
　　洛施惊叹他的没脸没皮，“你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是吧？再有非分之想，这双鞋也别要了！”
　　梁洛阳一点没觉得不好意思，嘿嘿笑笑，说：“行行行，知道了。替我谢谢姐夫，就说他的心意，小弟笑纳了！”
　　梁洛施鄙视地看着他，“笑纳？真好意思，再说你谢的不应该是我吗？鞋是我给你争取的！”
　　“又不是你掏得钱。”
　　这个见利忘义的小人！
　　洛施不忿：“你好好想想，没有我，能有他？”
　　梁洛阳摇摇食指，提醒道，“姐夫不是你生的！”
　　两秒后，客厅传来一声哀嚎。
　　一个精美鞋盒与梁洛阳大脑门发生了一次亲密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