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转弯处》雨落尘烟

5、相逢不似初相见 2

　　玻璃门透过阳光被映在地上，折射在地上的影子闪现出一道七彩的光。

　　长长的走廊上，两边候诊的病人目无表情地坐着，不时一两声咳嗽。

　　漫不经心向前走，见到一个人突然挡在前面。

　　我停住，不置信地看着前方。

　　高震杰。

　　英俊的外表只有愈显成熟，浅蓝色医师罩衣里面一款简单的白衬衫不知道牌子，只看做工也知道价值不菲。

　　“子俊。”

　　他眼睛亦对视我半天才开口。

　　我冷冷看着他。

　　“子俊。”

　　他先前还有几分迟疑，这一声干脆许多。

　　“高主任有事？”

　　他垂下头，双手插在衣袋里，不经意的动作，却做到无比潇洒随意。

　　看到他的鞋子，穿得微有些旧的gucci，表皮有些磨损，却和他的人一样，抵消不了的内在光华，典雅有致。

　　我不想再跟这个人有一点挂葛，越过他转身要走。

　　肩膀被手搭上，“子俊，你能不能听我说？”

　　我转过身，尽量放平声音，“高主任喜欢肢体接触？”

　　他的眼睛里有些惊讶，好象心虚一样，他松开手。

　　我转头走开。走了几步，“子俊，待会我会去找你。”

　　不想听他再说，我急忙向前走几步。

　　又回过头来，“如果不是公务，我看高主任不必亲自跑来一趟。”

　　看他愕然，自顾离开。拐角处一个老太太推着轮椅，耐心地听着坐在轮椅上的老头子的念叨。

　　我一向讨厌，没到年数就尽显老态，总是抱怨不公的老男人。甚至比老女人还要麻烦。

　　老了身边有自己的老妻照顾，年青时也未必帮过家务，熬到这把年纪却可以理直气壮接受对他的关怀，居然还要怨三怨四。

　　中国男人的通病吧。

　　“让开让开！”

　　传来急救担架车的声音，“周医生！”

　　我回头看到急诊王伟急冲冲奔来，“周医生，这个病人叫车子撞的，伤情不太好。做了全身CT和透视，这是片子。”

　　我低头瞅了一下，一个护边走边检查心跳。

　　我拿起挂在前胸的听诊器，又放下，“先推到紧急监护室全身检查。”

　　王伟连忙跟护士吩咐，我径直走过去。进去看到屏幕上病人的心跳很慢，“心率怎么样。”

　　“100。”

　　“血压。”

　　“在90/60。”

　　“心跳有已经杂音了。”

　　看到忙里忙外的人，我走过去仔细检查。这个病人不太妙，本身又有高血压，股骨被撞裂，内部出血。

　　直接推入手术室，我叫来胡青见习，他倒高兴万分。

　　刚出手术室见到一个中年妇人在外面哭泣，第４手术室的谢明达出来，那女人扑上去抓咬。

　　“干什么？”

　　被人推开后，妇人大叫，捶胸顿足，“他害死我丈夫的命，你这庸医！”

　　谢明达默不作声，旁边王晓东哄劝，“病人家属应该知道术前有风险，手术前不是签字了吗？你也应该理解医生的风险。”

　　“风险？手术前你们说做了没问题，怎么手术后问题一大堆？我丈夫开刀前好好的，怎么开刀后倒不行了？”

　　一番哄劝，总算被人拉走。

　　我见谢明达脸色青白，安慰几句，带着两个助理医生走了。

　　陈青走着走着突然说道：“那个家属上告说是医疗事故。”

　　我不作声，助理许巍接过来，“告也没有，医嘱上写得清楚，病人死因是手术当中心肌缺血造成。”

　　“可病人家属说是因为没有处置及时导致。”

　　所有人都不作声。我见大家沉闷，“这件事情不要再讲了。”

　　“我们又不是胸外科，这种情况很难碰到。”

　　“要是碰到一个，就够你呛了。”

　　许巍拍拍陈青的肩膀。下班前高震杰果然来访，敲敲门，却只是站在门外。

　　屋里所有医生全都站起来，个个热情洋溢。

　　“高主任请进来坐。”

　　他一笑，“我只是私下见见老同学，希望不防碍大家的工作。”

　　我见所有人望向我，只好站起来走出去，做出高兴的样子，“高主任屈尊下驾，怎么想起我这老同学来了？”

　　高震杰看着我，颇有深意，“忘了谁也忘不了你，你不想见我，我怎么能不见见你。”

　　我连忙领他向无人处走去，后面传来窃窃私语。

　　走到里面夜间值班室，打开门，“你来干什么？”

　　他跟我进来不做声。

　　我恼怒，看他一眼后面走到窗前站住，“高主任实在不必来见我这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我担当不起。”

　　身体猛地被拉转过去，他对着我，黑得发亮的瞳孔里现着我的身影。

　　“我每天都想着你，每天。无论到哪里，子俊。在异国的那端，只有我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我才知道，什么叫刻骨铭心。”

　　我被一下子拉进他怀里，他的嘴唇热得发烫，狠狠将我的嘴唇咬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