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转弯处》雨落尘烟

15、夜惊 3

　　完全平息以后，我和高震杰走到罗美娟身旁，检查她的脉搏和心跳。

　　“现在即使施救恐怕也会有后遗症。”

　　我没作声，看她的放大的瞳孔就知道。

　　“你先休息一会儿。剩下的事由我办。嗯？”

　　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我静静无语。在一旁看他掏出电话先给急诊打电话通知，“对，在下面药品仓库里，我在这儿等你们。马上过来，送到紧急处置室。”

　　然后报警，简短几句明了说明事由，这时张凯身体动了动，发出声音，看样子是要醒来。高震杰边打电话边走过去，“我这里是医大附属第二医院，”听对方在讲。“是的。我叫高震杰，”低下身，在张凯身后蹲下。看到张凯的眼睛睁开无意识地向四周扫视，他的眼光看向我时，我的心不由蹦地弹起，往后退了一步。

　　而当张凯支起上半身要爬起来时，高震杰一记手刀劈下，正中张凯颈后动脉。

　　“对，你们可以直接找我，”高震杰起身，继续听对方说话，走到药品柜，边听边找什么，“好，就这样。”

　　他关上电话，从药箱中抽出一根包装带，走到张凯身边将他双手反绑。又试了试包装带的强度和捆绑是否可靠后，急救室的医护人员已经赶到。

　　看着罗美娟被抬上担架，呼吸器罩在她脸上，她前一晚跟我说话的样子仿佛尚在眼前。

　　这一晚上都没消停，警察不停询问我。一连串的发问后，那个高壮有些胖的警察合上本子，对另一位警察点头，“就这样吧，谢谢合作。或许以后还要找你做证人出场。”

　　伸手跟我握了一下，我表示理解。

　　几个警察对高震杰印象很好，从谈话中可以看出对他的冷静果断非常地赞识，跟我区分明显的是另外一种看待，而不是对我的例行公事式的机械询问。

　　漠然看着高震杰送他们出去，在玻璃长窗里看他们一一热情握手，象相识多年的老朋友。

　　高震杰是那种具有天生的领导才能和魅力的人，寻常人总是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自学接受他的左右，并对他的意见表示毫不动摇的近乎崇拜的肯定。

　　他回来后直接走来，“子俊，要不你去躺一会儿？静一下？”

　　“不用。”

　　轻轻拍拍我，“很烦是不是？不要想，也不要理它。这件事彻头彻尾于你于我无关，”他对着我的脸，“你只是不巧遇到一个疯子。”

　　他笑起来，搂我一下松开，“我们都无法支配别人的想法是不是？在美国这种事常有。有一次我遇到一个在下雨天发狂的妄想症，他以为世界末日要来了，拿着枪站在市政厅大门前乱扫……”

　　“够了！”我一把拨开他搭在我肩膀上的手，“你说完没有？我不想听！你想发挥演讲可以去申请，如果有人愿意听。我很烦，离我远一点儿！”

　　他很惊讶，表情尴尬，手垂下来不知放在哪里，很快插进外套衣兜。

　　看到周围的人都瞪大眼睛向这里看，我也不知如何，停了几秒喘一下气，转过头拨拨面前的发丝。

　　高震杰也发觉情景不对，由咬着嘴唇的表情恢复，对我笑笑，双手一摆耸肩，“那我不说，这样？ＯＫ？”

　　他转过身对周围人点点头，转身离开。

　　我心里极乱，看看周围的人相继把眼光从高震杰的背影上收回对着我，不由大怒，“看什么看？你们想看什么？”

　　立刻所有人眼睛低垂，一片静寂。

　　冲出诊室后，我到休息室洗手池洗脸。不停地把水泼在脸上，脑子一片混乱。沉静一会儿后我坐了半天，担心有病人求诊又回去。

　　这一晚病人不多，可能高震杰跟护士打了招呼，所以病人都被叫到他那边。我干脆去睡觉，蒙头一直到天亮。

　　等到接班，看到桌上有热粥油条，王冰笑着问我，“周医生吃饭再走吧。高主任叫我买了二份。”

　　我看着早点也觉得饿，“高主任呢？”

　　“现在在查房，周医生吃完再去吧。”

　　既然如此索性拿了早点到里面去吃完，喝了水到病房。

　　在6病房多停留了一会儿，看到那个红头发的男孩子精神已经恢复好多，走过去问几句。他半坐着抬起头看我，我微笑看看他，“感觉怎样？”

　　他看了我一下外只说很好便低下头，眼睛在不经意里闪着掩不住的光芒。

　　很明亮的眼睛。我看他一眼后象一往一样叫护士拿了记录翻看，边看边瞄他。

　　这个男孩子相貌极好，眼睛很大很漂亮。可是外表代表不了什么。

　　一会儿高震杰带了人进来，向我点头微笑后，依次巡察。

　　“继续观察吧。”我放下病志转身走，从走廊窗户看到外面很晴朗。

　　“周医生早。”

　　边走边跟对面才来上班的同行们打招呼。

　　回去吧，除了家可回我也不知道哪里可去。

　　到哪里去呢，有谁会等着我？

　　空无一人的房子，每夜孤独都象蚕丝一样慢慢将我浑身包裹，让我不得挣扎，渐渐地被缠在布满伤痕的硬壳里，只剩下呼吸。

　　走在外面的大街上，阳光普照每一个行人，在来往人群中，有种从地狱逃脱的幸存感。

　　仰头看着天空，

　　这是新的一天，我依然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