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转弯处》雨落尘烟

13、 夜惊 1

　　吃饭时一直不知神游何方。

　　耳边只听到药剂室的老药剂师李红滨亲切地，“周医生来了几年了？”

　　财务的郭晓丽接过，“有五年了吧？我记得是在我来之前。”

　　一个女声接过，“哎呀，咱们医院有几个女孩子硬是拖着好几年没找男朋友呢。说起来罪魁祸首都是你呀。大家说是不是？”

　　我一直微笑。

　　“对啊。我们都说，不知道周医生最后能找个什么样的。哈哈，哎，美娟，你上美国学什么？”

　　“我想选修心理学。暂时这么想，还不一定呢。”

　　“心理学不错，这个行业现在越来越吃香了，在外国这个职业做好了和名律师一样既有名望又有大把的钱，说不定将来总统都是你的座上宾呢。哎，这个菜不错。”

　　“美娟，到时候你回来吗？会不会申请绿卡？”

　　“看看吧。”

　　罗美娟为我夹了一个鸭下巴放在面前的碟子里，“周医生怎么不吃菜？”

　　“谢谢。”

　　听了半天，中间罗美娟手机在响，她接了电话出去，余下的人话题又转到别处。

　　等酒尽人散后，罗美娟要求我陪她走走。

　　我低头陪着她，两人都很沉静。

　　快走到她要坐的公车站前，罗美娟看着我，“真快，过几天就不在这里了。现在开始觉得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那么好。”

　　她转头看着马路上打着闪灯飞快跑过去的一辆辆车，因为前面的红灯放慢停下来，一个连一个队伍越来越长。

　　渐渐微有些风，她的脸在灯光下格外动人。

　　“我会想你的，周医生。谢谢你今晚送我。”

　　我刚要说话，她突然抱住我。

　　头埋在我的怀里，“不要动，让我抱一下，只一分钟。”

　　我由开始的束手无策，最后伸出手拥了她一下，缓缓搂住她后背。

　　隔着衣料女性柔软的肌体让我心底潜上一丝温暖，然后扩散到整个胸膛。

　　对她有些怜惜，突然觉得不舍。

　　感觉到她深吸一口气，“我走了，再也不会来见你了。”抬起头，眼里隐有泪光。

　　她笑了一下，用手背擦眼角，“我听说有些人，一生也得不到真正想爱的人的拥抱。至少我得到过。无论走到哪里我都会记得这个拥抱。我该回去了。”

　　看她转身走远，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边走边流泪。

　　晶莹的泪珠，让我想起跃出水面寻找她爱恋着的王子的美人鱼，每当一滴泪落下，随着她化为人形的双脚走出一步，脚心都象钢刀割了一般的痛。

　　我没有她勇敢。

　　在原地站了很久，看着一辆辆车子呼啸而过。

　　回到家里打开关闭的手机，没有短信也没有电话。

　　我在等谁呢？

　　还是习惯变成依赖？

　　关上手机扔到沙发上，将头后仰闭上眼睛。

　　第二天不用早起，因为晚上轮到我夜班，所以可以趴在被窝里继续睡。直到十二点才起来，到厨房打开冰箱拿东西吃。

　　看电视看到下午三点多才穿上衣服去医院。进了值班室没有看到跟我一同值班的医生毕可欣，“毕大夫没来？”

　　“周医生，毕大夫跟高主任串班了。”

　　同班的护士王冰和周娜几个人正说笑，见我进来连忙站起来笑着对我说。

　　我一怔，“为什么没跟我说？”

　　“是我忘了。”

　　身后高震杰的声音响起。

　　我转过头看到他在朝我笑，“对不起，我忘记告诉你。”

　　我看他一眼，走进内间办公室。打开一本已经看了大半篇的小说努力攻读。

　　正看着，王冰打开门，“周医生喝咖啡吗？”

　　“谢谢，不用。”

　　我正奇怪，高震杰进来站在门口，端着一个纸袋对她笑，“周医生的那份我拿进来了。”

　　我看到王冰的脸上微有些红，低下头象要逃一般地走了。

　　他走过来对我笑，取出纸杯放在我面前，“我想晚上会犯困，所以请大家喝咖啡。”

　　象没听见，我头低下去继续看我的书。

　　他坐了一会儿起来，“你吃过饭没有？我还没吃，一起去食堂吃饭？”

　　“谢谢不用。我吃过饭了。”

　　可能他觉得无趣，站了一会出去。他出去后我看着纸杯，密封半透明的盖子下布满水蒸汽凝结的水珠。

　　也没几个病人，我找借口出去到更衣室拿自己买的汉堡吃。食堂的晚餐也不见得比这个更好。快速吃完濑了口回去。

　　回到办公室人都不在，走到桌子前发现有一张纸条。

　　拿起来看，“周医生，请务必到地下室医药库来。罗美娟”。

　　什么事急着找我？

　　难道她今晚也值夜班？想必是有什么急事，也许家里出了事。尽管有些疑问我还是坐了电梯到地下室找她。

　　白天地下室都没几个人，何况是夜晚。

　　走在空阔漆黑的地下走廊，不时传来一两声空压机巨大轰隆声响，纵然我一个堂堂的男人也觉得怕。医药库的大门半开着，灯也没点。

　　我推开门，刚走两步一个东西撞在我小腹。然后听到“当”地一声，那个东西撞击我以后停留在原地发出连续的余音。在这个静寂的地方格外刺耳。

　　用手摸摸，一个冰凉的铁制物体。绕开向旁走，打开墙壁的灯，一层层高大摆放药品的柜子排列成行，门口放着一辆推车。

　　刚才我就是被它撞到。再往里面看，除了柜子黑漆漆的叠影什么也看不见。

　　“罗医生？”我试探地喊，一步步向里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