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忱微幽处冷无痕》染七麦

2、第一章：3、4节 3． 忱

　　3．
　　忱微稍稍眯着眼，让光偷偷溜进她的眸子里。她记起今天是自己五岁的生辰，继而猛地缩进被褥里，想到爹娘前些日子里允诺的惊喜，有些激动，不禁打了个激灵，痴痴笑出了声。虽说她没有情根，无法大悲大喜，无法去爱去恨，但她毕竟是个孩子，一个刚满五岁的孩子。忱微悄悄走下竹梯，因为走得快，忘了穿鞋，脚落在竹竿上，吮饱了寒凉。
　　竹阶下的侧房内传来阵阵哭声，忱微有些害怕，急忙跑到侧房门外，透过门的缝隙，她看见爹娘肿红了眼，仿佛在商讨些什么，房内有些狼藉。
　　“娘亲，您怎么了？”她眨着大大的眼睛，仿佛有些不知所措。
　　“没事，娘只是开心啊，你不是过五岁生辰了么？娘想送你一个好的礼物。”说着，汀兰揽过忱微，玉手起落间，便梳理罢女儿的仪容。
　　“对呀，微儿，但是这个东西你自己去拿好吗？” 忱柃早已把身上的行备卸下去，毕竟以后也用不着了。
　　“好吧……那娘亲，路上有坏人怎么办呀？”忱微嘟着粉嫩的唇瓣，想早春沾着雨露的野果，若有若无的甘香，仿佛稍有些不悦。
　　汀兰轻笑着，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娘算好了，不会出什……不会出什么事的，再怎么样，娘也不会舍得咱们微儿受苦呀”却在话语间禁不住带上了轻微的哭腔，语毕，忱柃递来一本封面略有些古老的陈旧木折子，汀兰纤手微颤，接下来这本折子，转而递与忱微。
　　“去吧，早点去，到了露城那边自会有人带你去找好吃的啊。”汀兰一边缓缓得说一边捂着胸口，仿佛受到穿针之痛，而忱柃则写好一张纸条，放在女儿的荷花编绣袋中。挎到女儿的身上，看着她年幼的脸庞不觉出神，继而紧紧地抱住了她。忱微一怔，觉得奇怪，小脸闷在爹爹怀里，小手一边拍打着爹爹的脸，一边喊着要出来。
　　汀兰想不到一向坚强的夫君也会这番模样。心伤异常，又不好让女儿停留过久，于是催促女儿快些离开，“微儿，再不快去。礼物就没有了哟！”
　　“那好吧，爹娘再见。”她赌气般，鼓着大大的腮帮子，蹬远了几步。又顿住，嫩声说“记得等微儿回来要给微儿编花绳画小兔子还有大灰喵……”忱微迈着本就跨不大的步子，挎着荷花编绣袋。继续颠儿颠儿地走出了院门。 “这辈子算了那么多人的命运，却最终，躲不过自己的劫。” 汀兰依偎在忱柃的怀里，忱柃搂着她的肩，叹道。
　　不远处扎着小辫的女孩又回头朝他们笑了，唇红齿白。
　　她还那样年幼着。
　　汀兰对她扯出一丝笑“别急啊，小心不要摔。要一直好好的……”她的话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4.
　　离开了爹娘。忱微这一路跌跌撞撞，或许是命里有福，一路上没有撞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从出生就认识的路，此刻却长了不少。忱微从小便没天赋沿袭家业，因此也不明白为什么很小的时候，忱柃夫妇俩便借口常常带她走这条路，说是总有一天她一个人走，叮嘱她千万记得这条路，记得那里面常常有异香与奇乐的楼阁。
　　快到了，忱微的群褥上不少粘上的泥秽，不远处的河畔生长了罕见的曼珠沙华，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腥甜，忱微并无注意，倒是走了长长的一段崎岖的路，有些累了，便靠着一棵大树干休息，不一会儿，便昏沉了起来。
　　迷糊之间有一个身着薄纱的女人靠近，把她抱了起来，女人身上有好闻的花香，忱微很快就在那女人怀里沉沉睡去了。
　　“这孩子这么小……与我家梅妆年纪相差也无几……唉……可惜了。”女人轻叹。向远处走去，步态婀娜，行处风流。
　　然后……忱微便在袅香阁住下了，虽说不用做什么迎客的活子，但日日学古乐、唱曲儿，也是个不容易的差事。
　　“忱儿，你爹娘死了…你要永远在我们隔离住下了，不过你别怕。我会一直保护你的。”八岁的梅妆早已高忱微一个头。身体已略显姿态。鼻子有些哭红的痕迹，她担心忱微听了过于悲戚，但又不好隐瞒。
　　“啊？死是什么？”忱微有些迷茫，眨巴着眼望向梅妆。
　　“我娘说。死便是天人相隔，永不相见。”
　　忱微垂着脑袋，一言不发。梅妆上前抱住她。紫檀的木椅在清冽的月光下凝出了夜的绝色，空气仿佛静了半响。
　　“那就麻烦姐姐照顾了。”柔柔的水音平静得可怕。
　　梅妆搂着忱微的手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