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二十章 ...
-
第二十章
时光如梭,大夏迎来了初秋,可旱灾依旧在继续,不少地方流民许多,昭德帝大为震怒,派出了好几批的钦差,各地也抓了许多不称职的官员,当然也有被褒奖的官员,只因为他们所管辖之地的流民很少,赈灾工作做的很到位。
萧怀瑾偶尔听到关于旱灾的消息,当初二皇子和六皇子二人让人买的粮食已经获赠给朝廷或卖的都转了出去,二人倒是没有亏,甚至还得了个好名声,尤其是二皇子的名声最显,一时间朝廷对他的好评也如直线上升。大夏一些勋贵大臣也在昭德帝拿下几人立威后变得乖觉,纷纷献出不少粮食。
萧怀瑾看着入秋后依旧猛如虎的艳阳,手里端着一碗冰镇醪糟坐在院中的树荫下乘凉,身边青桃给轻轻打着扇。昨儿楚彻让人送来了一边他猎来的入肉,他觉得这玩意儿应该烤着吃,于是就叫人请了萧怀荣和楚彻晚上一起来他宫里用晚膳。眼下才上午,日头不是特别的猛,萧怀瑾惬意享受这一刻的宁静。
“殿下,刚刚得的消息,徐美人的胎落了。”秦顺过来悄悄说了句。
萧怀瑾一愣,这才想起了那次和楚彻去神武营回来,萧怀荣对他说他们要做哥哥的话,这时间算起来,徐美人的肚子大概有两个多月了吧。他再喝了一口醪糟,觉得甜的有些发苦,将碗递给了秦顺,秦顺接过。许久萧怀瑾才问:“可知是谁做的?”
秦顺道:“查出了一个小宫女,说是在熬安胎药的药罐盖子上擦了红花汁,只不过那小宫女在人查到她之前就投井了。皇上将查主谋的事交给皇后娘娘了,想来很快会有结果。”低着头没再说话,宫里这样的事多。
萧怀瑾冷笑一声,都说前朝文武之争,利益之争猛如虎。可谁又能想到这富丽堂皇的后宫之地比之那朝堂更加令人森寒,一个还未出世不足三月的生命就这般悄然而逝,这才是真正的杀人不见血。在躺椅上稍稍挪了挪身子没再说话,闭上眼睛闭目养神。一边大扇子的青桃对秦顺使了个眼色,秦顺就下去忙自己的事去了。青桃看自家主子闭着眼睛不说话,就知道他心里不高兴了,于是就开口道:“主子,这是那孩子的命,或许他下辈子能投个简单些的好人家。”
青桃的声音很温柔,带着南方女人语调上软糯,听着让人觉得很舒服。萧怀瑾没说话也没睁眼,也不知过了多久,便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传来,青桃轻叹一声,主子是个心善的,可这宫里哪里没有那些个腌脏事儿,即便是一般大户人家也逃不过这样的事来污眼睛。
昭德帝的乾清宫气氛很是压抑,老来得子让他对徐美人肚子里的孩子很是期待,可没想到竟然才有孕两月多就没了!皇后已经命人去查罪魁祸首了,那个投井的小宫女只让他觉得心情越发烦躁,一个小小的宫女哪里就有胆子无缘无故残害皇嗣。呵——昭德帝当下就下旨,将那小宫女的三族流放北寒之地。这旨意一出,宫中上下皆知皇上震怒,行事愈发谨慎。
未央宫皇后一袭雍容华贵的凤袍着身威严坐在凤座之上,她面色铁青看着地上跪着的豫嫔,这是进宫以后就颇受帝宠,但一直毫无身孕的女人。这个女人如花朵般年轻,正是娇艳欲滴的十八年纪,没想到这娇艳容颜下藏着是一颗黑色的心肝。皇后没说话,豫嫔面色惶惶,但还是强自镇定,让人看着可怜。皇后心中冷笑,可怜……这宫里的人谁不可怜。
“你还有何话可说?”皇后淡淡开口。
豫嫔终于红了双眼,眼泪流了下来:“只求陛下能饶恕臣妾的家人,此事是臣妾一时迷了心窍所为,娘娘,求您为臣妾的家人求求情,让陛下不要牵连臣妾的家人,所有罪责臣妾愿一力承担。”她朝皇后重重叩了三个响头恳求道。
皇后面上神色依旧没有波动,她只是淡淡再问:“这会儿倒是知道害怕了,你行谋害皇嗣之事时可有想过事发你的家人也会受牵连!谋害皇嗣,此等大罪可是能轻饶的?”皇后语气中多了一丝令人心中发冷的森寒。
豫嫔泣不成声,只是连连朝皇后叩头求饶道:“娘娘,求您劝陛下饶过臣妾家人!”
皇后不想再看这等可怜可恨之人,因自己一时嫉妒行此等蠢笨之事,她道:“是否会祸及你的家人,本宫无法做主,此时本宫会禀报陛下,陛下如何处置,本宫无权干预。”本来此事皇后能全权处置了,可昭德帝之前一句事情查清立刻禀报他便让皇后失了决断之权。她是后宫之主,若是为豫嫔家人求情,皇上会看在她面子上放过豫嫔一家,可她为何要这样做呢?为了一个以为皇上多看她几眼就飘飘然的蠢笨女人去让昭德帝可能对自己心怀不满,实在不值当。
豫嫔闻言面如死灰,绝望看着皇后。皇后一袭凤袍端坐在凤座之上,雍容大气,不怒自威,她曾经还有过那种不切实际的念想,如今不过是一时忘形害了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她就这般狼狈了,那些个大逆不道的妄想又岂是她有资格去妄想的。她后悔了,她这才发现自己曾经自觉比宫里其他女人能耐和聪明漂亮是多么可笑,在这样一个能暗暗吃人的宫里,谁不是在等着谁稍有差池就一口将其吞没,骨头都不剩。
豫嫔被带下去的时候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默默流着泪,到了未央宫外她却是嚎啕大哭,她害怕,她才十八岁,她……只是想要一个孩子,为什么那人品阶比她低,进宫比她晚,却能那么快有孩子……她不甘心啊!
豫嫔的被处死和那被害死去的未出世的小皇子或者小公主就如一颗小小落入平静无波水里的石子,稍稍惊起了一小圈涟漪后,宫中的一切又恢复了正常。这宫里唯一还未平复的人大约只有那才失了孩子的徐美人吧,也不知这伤心中是不是纯粹为了孩子。
萧怀瑾没去理会这些事,哪怕自己生了一下午的闷气,后来就觉得自己无趣,这样的事早就见怪不怪了,没想到重活一世自己还矫情上了,当天晚上还同楚彻以及萧怀荣喝了个酩酊大醉。
萧怀瑾今日下午无事,楚彻说带他去军营里转转,这些日子他去了好几次了,每次都有士兵趁着闲暇来听他说故事,他说的是三国演义。这些将士们都喜欢关羽和赵云等那些武将,楚彻一边也会安静听着,他不知道这些故事是萧怀瑾从哪里听来的,又或者是他自己写的,听说他总是有事没事将自己关进书房中写东西。
故事说完,萧怀瑾笑着对那些大兵说了句且听下回分解,大兵们心痒难耐,可知道军队有纪律,训练站岗才是他们现在的人物。出了军营,萧怀瑾想起曾经在一处吃的卤豆腐好吃,于是就提议去那边吃,那只是一家不起眼的小店,是一个孤独的老妇人开的,据说是祖传下来的手艺。
骑马去了那家店,才到便发现店里坐了不少人,老妇人面色有些不好,那些坐在店里的人看着也不像是什么好人,匪里匪气的。萧怀瑾皱眉,楚彻在萧怀瑾身边一言不发,萧怀瑾进了店里对老妇人道:“婆婆,要两碗卤豆腐。”
老妇人见是萧怀瑾连忙道:“小公子,对不住了,老婆子今儿有事做不了生意,您先回,明儿再来,老婆子送你两碗吃。”说着还稍稍使了眼色让萧怀瑾二人快离开。萧怀瑾其实只来了她这里几次,可来她这里衣着华丽的贵人少,这小公子衣着和气度都是非凡的,而且生的白净俊朗,她对他很有印象,而且这孩子有礼貌。今儿她这里来了些不好惹的人,有人想要盘下她的铺子,可她在这里卖了几十年的卤豆腐了,若是离了这儿她能去哪儿?她的孩子和老伴儿都没了,她一个人离了这儿又能有什么去处?这些人不是第一次来了,每一次来都是打杂威胁的,她就倔着不搬,这些人闹过就会消停几天。只是她没想到今天这小公子回来,来的真的不是时候啊。
萧怀瑾看到老妇人善意的眼色,再看了一边正似笑非笑看着他和楚彻的那几个青皮,他已经确认这些人就是那些个无所事事只知道做坏事的小混混了,在这里俗称青皮。心中冷笑,与楚彻对视了一眼,同样看到了他黑眸中的冷芒,忽然对那些人有些幸灾乐祸了起来,比起这些个不起眼的青皮,眼前这位才是混不吝的祖宗!他对老妇人笑着说:“婆婆,我今儿可是好不容易才从家里出来的,特意带了自己的表兄也来尝尝,我们不耽误您做事,吃了两碗卤豆腐就走如何?”
老妇人看着萧怀瑾对他笑,亲切叫她婆婆心中酸楚,若是她儿子还活着,只怕孙子也如这孩子一般大了吧。她心中对萧怀瑾是喜欢的,这般模样生的好又有礼貌的孩子谁不喜欢,可今天实在是不方便招待这孩子,万一让那些杀千刀的伤了这孩子该怎么办才好。
“老婆子,既然这两人想吃,你就做给他们吃呗,反正也做不了几天了,就当给人留个纪念呗!”其中一个大约二十来岁的青皮忽然说道,一双鼠眼盯着老妇人不怀好意,又看向生得白净的萧怀瑾目光yín 秽,让人作呕。
老妇人闻言便黑了脸,楚彻还没等萧怀瑾说什么,便是直接踏步坐在了正中央的椅子上,冷眼看着那青皮一句话不说,但态度十分嚣张。那些个青皮见楚彻这样相视一看,他们看得出萧怀瑾和楚彻身上的衣着都不是寻常人家穿得起的,可他们却不是一般路上的青皮,他们身后的靠山还真不是一般人惹得起的。于是也有恃无恐,这人敢这般大胆坐在这个位置上,还一脸挑衅,他们若是不给他一点教训,这人还真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小子,这不是你该做的位置,滚一边去!”又是那二十来岁的鼠眼青皮开的口,看来这是带头的。
楚彻依旧不为所动,冷眸扫过竟让这几个青皮脊背有些发凉。可几人还是互相看了一眼壮胆,他们这里七个人,难道还怕他一人带一个小身板的小孩子不成?
“你们是谁的人?”楚彻觉得这些人不够他动手的资格,直接问了那鼠眼青年,这人看在看出他们衣着不凡后还有恃无恐,这样的人背后肯定有个上得了台面的靠山。
“哟——是个眼尖儿的,知道咱们几个身后有靠山!”那鼠眼青年站了起来,语气带着青皮惯有的流气,让人听着不喜。他来到楚彻身边,见楚彻生的俊朗非凡心中升起了一股强烈的嫉妒,他从被生下来就被人说丑,所以他最讨厌那些长得好看的小白脸,楚彻今日又是个不识好歹的小白脸,所以他打算揍人一顿再说。话才说完,他便一拳朝楚彻面门上招呼,他们打人可从来都不需要什么理由。
萧怀瑾见这蠢人竟然敢先动手嘴角嘲讽的笑意是怎么都掩饰不下去,老妇人见楚彻要被打惊得连忙从灶台边出来拉着萧怀瑾往里面走,这孩子这么小,可不能被这些人打到了。萧怀瑾被老妇人拉着心头一暖,他连忙对老妇人道:“婆婆,您别担心,我表哥厉害着呢!这些人为什么来您这儿?”最终还是随了老人的意站在了角落。
老妇人担忧看着楚彻,见他闪过了那鼠眼青年的一拳才稍稍安心,看着萧怀瑾一脸关切才幽幽叹了口气,想伸手摸摸萧怀瑾的头,可看着自己粗糙的手又收了回来,道:“这些人想买我的铺子,可我在这里卖了一辈子的卤豆腐,离了这里我不知道该去哪儿,这里是我老伴儿和孩子都待过的地方,我舍不得。我不卖,他们就会每隔几日来闹一下,孩子,你们之前就该走的。”
萧怀瑾闻言便稍稍沉了沉脸色,那双平日里澄澈的桃花眸中也闪过了一丝戾气,这些人是要强买强卖了?好大的胆子,在京城之地,天子脚下,竟敢行这般嚣张之事!于是他对老妇人道:“婆婆,您放心,从今以后,除非您愿意,这家店谁都不能动您的!”
老妇人闻言红了眼眶,用那泛旧洗的发白的衣袖抹眼泪,萧怀瑾看得有些不忍,民间这样的孤寡之人其实有很多,比老妇人还凄惨的也大有人在,可即便是如此,依然有人不顾廉耻想要让这些孤寡无依的人过得更惨!
“表哥!将这些人通通抓起来送官!”萧怀瑾还是头一次叫楚彻表哥,这个时候他不想暴露身份。
楚彻听到那一声表哥微微有些晃神,差点让人的手勾住他的衣角,他一个回身一脚将人踢了老远,然后只听砰砰砰,这店里原先的七个青皮全都被揍趴下了。楚彻一脚踩在了那鼠眼青皮脸上,浑身肃杀之气让在场的那些个青皮浑身发抖。
“大,大爷饶命啊……饶命啊……我们,不,小,小的们是安王府二少爷的人啊,大爷,……大爷还请看在安王府的面子上饶小的们一命吧!”楚彻还没问,这胆小的鼠眼青年就将背后靠山给说出来了,企图震慑楚彻,逃过一劫。
萧怀瑾听到后是咬牙切齿地哈哈一笑,安王府二少爷!那个混球!上次怎么没打死他!楚彻听后只是冷冷一笑说:“安王府!他们真该来找本将军的麻烦,本将军还求之不得,安怀东那个胆小如鼠猥琐混蛋的家伙,若是赶来,本将军就能将他碎尸万段!”
将军!那青皮大惊,心知他们这是惹到硬茬了,他们怎么都没想到这没儿没女没老伴儿的老太婆竟然有这样一个靠山,还是个不怕安王府的靠山,mā 的!早知道,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来啊!
老妇人也听到楚彻自称将军了,心中一惊,连忙惶惶问萧怀瑾:“小公子,这位是……?”
萧怀瑾看着浑身冷气直飚的楚彻,最后无奈一笑对老妇人道:“婆婆不必担心,这位是定国公世子,是圣上钦封的昭勇将军,日后若再有人敢招惹您,您就去定国公府找他!”
“定国公世子!”鼠眼青年惊呼,心中的害怕更胜了一筹。这京中谁人不知定国公世子楚彻的大名,这人就是个煞神啊!当初未参军前,是京城中人人害怕的混世魔王,后来做了将军,让敌人闻风丧胆,他们怎么会惹上这个杀才,这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也顾不上什么了,连连求饶。
楚彻懒得理会这些人,只是从袖中拿出一支类似于口哨的小竹笛吹了几声,不多时就几个身穿黑衣的冷面带刀青年走到了楚彻面前恭敬行礼。楚彻只对他们冷冷道:“交给京兆尹查问,让他们把所行坏事通通都招了,背后之人也都给拉出来!”
几人领命,拖着几个吓白了脸的青皮就往外走。老妇人有些发懵,没想到她这小店今日来了定国公世子,还是皇上钦封的将军这样的一尊大佛。萧怀瑾笑着让老妇人不要紧张,好一会儿的安慰才让老妇人能稍稍如常面对楚彻了。二人吃着老妇人煮的卤豆腐,老妇人看着自己清净下来的小店又忍不住偷偷抹了眼泪,她觉得这世道贵人家也是有好人的。
萧怀瑾吃着卤豆腐,对楚彻挤挤眼笑道:“将军好威风啊!”
“刚刚的那声表哥叫的好听。”楚彻嘴角含笑看着萧怀瑾,一句话就让萧怀瑾莫名微微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