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身花雨又归来》穆芯

15、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清晨，旭日东升，太阳火红的颜色昭显了今日又是一个艳阳天。大夏帝后也是在今日率领皇子与臣子一起祭天祈雨。对今天的祭天祈雨，大夏帝后都很重视，在开始前，昭德帝就有了旨意让众人小心办事，中途不许出现任何纰漏。萧怀瑾今日也是早早起来穿戴整齐跟随众人站好，随行的皇子由大皇子带头跟在帝后身后，大皇子颇为得意，虽然满面肃穆之色，可眼中的得意怎么都消失不下，尤其是他看向萧怀瑾和萧怀莫的时候。

　　萧怀瑾和萧怀莫当时看到只是默默无视了他。寺里的僧人嘴中轻声诵着经文，礼官指引众人在帝后的带领下跪拜天地，开始一套繁复而冗长的祭天祈雨流程。萧怀瑾觉得自己的膝盖跪的都有些麻木了，在众人不察觉的情况下稍稍抬眼看了一眼前方装扮隆重的帝后轻叹，那一身装扮恐怕有十几斤重吧，尤其是皇上头上精致的凤冠。

　　萧怀瑾眼神再瞟了瞟，不是他对祈雨这事心不诚，而是千年的飘荡让他对此类事情有了新的认识，他似乎也渐渐变成了一个唯物主义者。目光转动的幅度不大，可不巧地是正好对上了负责这里一应安全事宜的楚彻的目光，那目光幽深，却十分的严谨，可在触及到萧怀瑾的目光时，楚彻的眸中好似有一丝笑意划过。萧怀瑾觉得自己可能看错了，很快低下头，认真听着帝后的对上天的祈祷……

　　祭天祈雨的仪式差不多进行了两个时辰，萧怀瑾在事情做完后直起身子觉得浑身的骨头都有些僵硬了，他侧头看了看正在用手捶腰的萧怀荣，心里平衡了些，好歹他们是一样的。在抬头看自己的父皇母后，萧怀瑾满心的敬佩，这一套流程下来帝后应是最辛苦的，可看他父皇母后此时的样子依旧是身形站得笔直，满目威仪，心中感叹不愧是帝后，当初他还是太嫩了，默默为前世的自己掬一把同情泪，输的不冤！

　　帝后由随侍扶着下去休息，众人弯腰恭送他们离开。今日他们所有人会在这寺中再修整一下，明日便会启程回宫了。萧怀瑾和萧怀荣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回去好生睡一觉，可偏偏有人不打算让他们如愿，大皇子萧怀旭叫住了他们。

　　“六弟、七弟留步。”萧怀旭微微含笑，笑容中有着难以言喻的倨傲。

　　萧怀瑾和萧怀莫对视一眼，然后对大皇子道了一声：“大皇兄。”

　　萧怀旭笑容如沐春风，他目光深深瞟了一眼萧怀瑾，而后道：“平日里这个时候已经是用午膳的时候了，寺中斋菜味道不错，不知六弟、七弟可否赏光，与为兄一同用午膳如何？”

　　萧怀瑾快速微微皱了皱眉，寺庙中一般不用午膳，此次帝后携人寺中祭天祈雨寺庙中的僧人才备了材料，以备帝后中午腹中饥饿时可以及时作出素斋来。但为表诚意，帝后这几天也不曾在此时进过午膳，而他和萧怀荣也未用过，一干随行的大臣们见帝后都没用，他们自然也不敢用，只是没想到萧怀旭这会儿竟邀他们去用午膳，不知此事父皇知不知道。萧怀瑾和萧怀荣默不作声，就在萧怀旭要面露不快的时候，他们前面传来了昭德帝身边总管太监苏德昌的声音。

　　“奴才见过大皇子、六皇子、七皇子三位殿下。”苏德昌面带可掬笑容地对三人躬身行礼，神情恭敬，但态度却不卑不亢。

　　“苏公公请起。”萧怀旭见是他，忙笑着让他起身。

　　苏德昌依旧是微微含笑谢过之后才慢慢起身，起身后他目光直接落在了萧怀瑾的身上道：“七殿下，皇上召见，让您立刻去见他。”

　　萧怀瑾一愣，萧怀旭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萧怀荣则是疑惑看了一眼萧怀瑾，不过他也不认为父皇找萧怀瑾是坏事，于是也不插言，心里还觉得这父皇召见的还真是时候。

　　“好，我这就同公公去。”萧怀瑾笑道。

　　苏德昌微笑点头，而后侧身让萧怀瑾走上前，萧怀瑾回头对大皇子道：“大皇兄恕罪，弟弟不能作陪了。”回头又看向萧怀荣，神情随意多了说：“六哥你先回去，我一会儿就来。”称呼上亲疏可见，他对苏德昌笑笑便朝前走去。

　　萧怀荣也对大皇子萧怀旭笑道：“大皇兄，那弟弟也告退了。”说完拱手，也不等萧怀旭说什么就先离开了。

　　萧怀旭面目阴沉地盯着随苏德昌离去的萧怀瑾的背影许久，双手在袖中用力握了握，最后冷冷一笑甩袖离去。而大皇子面上那阴沉的表情全然没入了中途经过这里的楚彻眼中，他微微皱眉，也朝萧怀瑾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垂了垂眸也离开了此地。

　　萧怀瑾跟随苏德昌到了昭德帝所住的地方，这是一座独立幽静的院子，萧怀瑾站在门口，苏德昌进去禀报，不多时苏德昌出来请他进去。进到屋中，萧怀瑾看到昭德帝在书案前看着折子，他下跪行礼参拜，昭德帝让他起身，并赐座。

　　萧怀瑾谢恩起身。昭德帝看着面前的儿子，在他的几个儿子中资质不算最好，却是个聪明的。二皇子在自此旱灾之事上出了不少主意，自己的二儿子虽然也有说其中有这小七的功劳，可他知道第一个提出要预防旱灾的人是眼前的这个儿子。只是他一直有些好奇，这个孩子为什么不直接对他说此事，他有想过是因为他在宫中失去了母亲而需要找人庇护，但他觉得这个靠山无论是谁都不会比自己这个父皇更可靠，所以他那时不清楚自己这个儿子是在藏拙还是有旁的心思。可就最近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都表现的有礼谦逊，与兄弟都是和睦相处，宫中的宫人们对他也是评价不错，说七皇子为人大度，从不与他们为难……其实这样的人他曾经在他的兄弟中也遇到过，那人还是他众多兄弟中最有力的的竞争对手。他对这个儿子一直在观望着，他其实不怕自己的孩子聪明，甚至是有野心，但他的孩子必须要弄得在什么时候可以显露聪明，并且要适时收敛自己的野心。至今为止，他觉得这孩子在适时显露聪明的时候做的很好，而野心……他暂时还没看到，这似乎也不错。

　　“听楚彻说你做了一个有趣的小东西，若是用在军伍会大大增加军队的战力？”昭德帝选择了开门见山，其实这事不是楚彻对他说的，而是他前阵子微服私访定国公府恰好看到楚彻在院中把玩那精巧的小玩意儿，一时来了兴趣也把玩了一下，顺便问了那物件的来历。若不是如此，他还真不知道自己这孩子还有这般本事。

　　萧怀瑾微愣，随即便想到了那天楚彻向自己讨要的弓nǔ，他不觉得楚彻是会随便找人说起此事的人，不过此时也由不得他多想。拱手道：“回父皇，那不过是儿臣闲事做的小玩意儿，没想到楚将军看到倒是有了兴趣。”

　　“那东西不错。”昭德帝没有理会萧怀瑾的谦虚之语，作为一国之君，他对这类东西自然敏锐。那东西他试过，确实如楚彻所说若将其发放进军伍，供弓箭手使用，这会大大增加大夏军队的实力。

　　萧怀瑾对自己父皇说话直接一点都意外，但还是吃惊了一下自己父皇会这般直接就褒奖了弓nǔ，没有说话，只是憨憨一笑。昭德帝也是嘴角一勾说：“若是做的大些，你可有办法？”那东西毕竟太小，虽然他能想象到那东西再大些会十分有杀伤力，但若是萧怀瑾不能做大一点，对军伍是用处不大的。

　　萧怀瑾点头道：“可以，到时候儿臣会将图纸和制作方法全数呈给父皇。父皇可交由工部的人全权负责制作。”他不想要这个功劳，何况这东西做出来后他就有想法要交给自己的父皇，那时候他是想让自己的二哥呈给自己父皇的，没想到在楚彻那里出了纰漏。

　　昭德帝有些意外萧怀瑾的懂事，捋了捋下颚上的胡须满意一笑说：“好，不愧是我大夏的皇子。”

　　萧怀瑾躬身行礼道：“儿臣不敢当，承蒙父皇不笑话儿臣玩物丧志儿臣已经受宠若惊了。”说完还满脸尴尬之色，小儿稚嫩之态尽显。

　　昭德帝见了哈哈大笑，被萧怀瑾这幅稚嫩害羞的模样给逗得心情越发愉悦。因着心情好，祭天祈雨的事情也告一段落，昭德帝整个人也放松了不少，于是干脆就拉着萧怀瑾去了一边下棋，美其名曰检查萧怀瑾棋艺是否进步。萧怀瑾顿时苦了脸，和自己的父皇下棋实在是个技术活儿。

　　父子一大一小在屋中对弈，苏德昌在一边尽心伺候着。萧怀瑾执黑子，昭德帝执白子，几个回合下来，萧怀瑾对那句“姜还是老的辣”那句话体悟更深了。看着棋盘上自己父皇落子的老谋深算，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嫩了！

　　渐渐一个时辰下去，萧怀瑾已经输了两次了，昭德帝一副意料之中的笑意，看着萧怀瑾那耷拉着的小脸，心情更加愉悦，虽然觉得看自己儿子笑话不太厚道，但还是觉得这感觉很新鲜很有趣。

　　渐渐又是半个时辰过去，萧怀瑾无语望天了一下，然后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看着自己的父皇笑道：“父皇，这子我下错了，咱们退一下。”说着就将昭德帝的白子放进了昭德帝手旁的棋盒里，然后拿起自己下错的黑子，在昭德帝吃惊的目光和苏德昌忍俊不禁吃惊的目光下将那粒黑子下在了他认为正确的地方。

　　昭德帝翘了翘胡子，瞪着双眼佯装不悦道：“你这是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耍赖！”

　　萧怀瑾却孩子气的呵呵一笑撒娇道：“父皇，儿子年幼，才学的围棋，你就当心疼儿子一次都没赢过，让儿子一次如何？”

　　昭德帝被他这般孩子气撒娇的模样弄的父爱升腾，不过还是板着脸道：“你可知何为落子不悔，难道夫子没教过你！”但手上重新拿起白子落下的动作已经默认了萧怀瑾的悔棋之事。

　　萧怀瑾嘿嘿一笑，满不在乎地道：“儿子当然知道，但在父皇这里偶尔无伤大雅的反悔一下，父皇一定不会怪我的。”

　　“胡说，朕还就不惯着你这泼皮了！”昭德帝嘴角上扬，说着严肃的话。

　　萧怀瑾知道此时自己父皇的心情好，千年的经历和经验让他深知自己的父皇虽然是皇上，但同时也是一个父亲，他有时候也需要这等无伤大雅的天伦之乐，这一世他会好好孝顺自己的父皇，尽自己所能地让他高兴。

　　接下来的时间，昭德帝觉得自己犯了一个重大的错误，那就是在第一次的时候容忍了萧怀瑾的悔棋，所以现在他就只能翘着胡子，瞪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小无赖无所不用其极的悔棋耍赖。最后昭德帝忍无可忍，干脆不下了，直接让人传了晚膳和这小泼皮在屋里一起用膳。

　　昭德帝一整个下午都觉得心情很好，自己这个儿子无论和自己下棋还是用膳时似乎都让他体会到做一个普通父亲的快乐。这孩子见自己用饭用的不多，便想尽办法硬是哄着自己多用了半碗饭，多喝了半碗汤，最后又陪着自己在院中散步消食后才离开，离开前还嘱咐自己要好生注意休息，喋喋不休地比平日里的皇后还唠叨，可他竟觉得有几分暖心。

　　萧怀瑾回到自己院中的时候，萧怀荣已经在他屋里等着他了，看桌上还摆着饭菜的时候他心头一暖，知道这是萧怀荣为他留的。

　　萧怀荣道：“快吃吧，都凉了。”

　　萧怀瑾笑着说：“多谢六哥了，不过父皇已经留我在他那里用过晚膳了。”

　　萧怀荣没好气撇撇嘴，不过唇角含笑说：“罢了，你回来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萧怀瑾知道他这是关心自己，怕父皇找他是责罚他，于是专门在屋里等他。萧怀瑾点点头，萧怀荣出了屋子。萧怀瑾让人将饭菜收拾了，然后他一人坐在屋中想着下午和自己父皇下棋的事，心里也有些好笑，算算两世为人他也一千多岁了，没想到装作孩子模样还真是有模有样的，自己这脸皮厚度可是又刷新了不少。

　　萧怀瑾下午与昭德帝相处融洽，甚至还被留下用饭的消息在萧怀瑾离开昭德帝院子时就被传进了大皇子萧怀旭的耳中。当时他屋里就撕烂了一本佛经，萧怀旭觉得自己这个七弟当真是越来越有威胁了，别以为他不知道老二这些天的一些行事有他这七弟的帮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