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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是叛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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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房子像只是一座与他毫无关系的建筑物。
那个地方,是叫做“家”吗?
江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冷冰冰的,不想多碰它一秒。少年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轻巧地转动钥匙,门开了。
“吱~”
“嘭!”
江禹没有打算说什么“我回来了。”之类的话。他习惯了听门单调的呻\吟。
江福从油烟满溢的厨房里探出脑袋看了一眼,见儿子正在玄关处换鞋。他对儿子的冷漠也习以为常,虽然说有点闷,不过倒是遗传了他妈。只要是像她的,他都喜欢。
江禹把滑板放在门后。他斜睨了一眼厨房里忙东忙西的江福,看来吃饭还得有一会儿,于是便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房间是那种简约的装修,除了灯、书桌、床、衣柜几乎没什么多余的陈设。墙刷成了浅蓝色,很安静的感觉。
江禹打开了电脑,输入一长串夹杂了数字和字母的开机密码。
这个年纪的男孩的壁纸大多是什么飞机坦克,要么是喜欢的体育明星或是动漫角色,江禹的,很意外,却是系统自带的绿草蓝天,桌面上的软件都按类型有条有理地归为几块,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那个中年男人的电脑。
打开界面直男审美的编程软件,江禹继续做完昨晚因为太困而没能完工的大业。等这个编完了,以后写数学作业的时间又能缩短一半。
房间里只剩下键盘“啪嗒啪嗒”的敲击声。
“儿子!出来吃饭!”江福扯着嗓子在餐厅里喊。
“嗯。”江禹哼了一声,哼了也等于没哼,反正江福听不到。
“今晚你妈不回来吃饭,咱俩吃。”江福笑嘻嘻地说。
“她不回来不是正常?”
江禹这话一落地,屋子里便不再有声音了,甚至可以说静得能听得见蚂蚁在地上爬,可惜江家干净得没有蚂蚁。
江福明白,这个年纪的孩子多少有点叛逆,说话冲点也是正常。不过儿子打小好像就不太亲他妈,他还是希望一家人能和和气气的。
虽然是两个人吃,桌上的饭菜依然丰盛。有糖醋排骨,糖醋鱼,糖醋藕,糖醋土豆,糖醋…,啊不,拔丝苹果。
父子俩都是甜食嗜好者,视糖如命。不同的是,江福人如其名发福了,而江禹还是十分清瘦,有没有糖尿病就不得而知了。
江福患有血友病,江家的碗都是塑料的,刀具小心保管着,家具摆设也不多,江福干活也大多戴着定制的手套。因为身体原因,工作很久之前就辞掉了。这个家可以说是妻子季泠一个人在养着。
季泠是临近省会城市一家世界知名企业的高管,每天朝九晚五地乘地铁两地折腾,干了很多年了,支撑着这个家庭在十八线小城市里生活还是绰绰有余的。她对丈夫辞职的事也没有什么不满,反而还有点对自己供养一家人的能力感到骄傲。
不过,江福也不想做别人口中吃软饭的男人,因此总是想着在家找点什么活干干。还曾经帮别人在购物网站上刷过好评,被季泠发现后就被勒令禁止了,让他好好休息。江福在满口应允,怕她担心,可总觉得自己在家啥也不干,只能看着肚子上的赘肉与日俱增甚是痛苦,最近仍盘算着在网上找一份打字的工作。
江禹突然开口,打破了这份静寂。
“学校暑假要出去参加数学竞赛培训。”
“啊?”江福把递到嘴边的菜放了下来,“你不是高中还没开学呢吗?”
“学校说是要利用暑假时间让有能力参加数学竞赛的同学提前去学的。”
“这样啊,儿子你觉得有用就去吧,就是别太累着自己,高中生活可苦啦,想当年啊,我还在上高中的时候……”
“打住。”江禹叫停了江福唠叨过很多次的高中故事。“爸你参加过吗?”
“哈啊?别拿你爸开心了,不知道你爸学文的啊!”
“那你知道这个培训要收费吗?”
“这…还真不知道了。钱的事好说,等你妈晚上回来跟她说。”
“她掌控了我们家,是吗?”江禹冷冷地吐出这几个字。
江福愣住了,他觉得妻子赚钱所以掌握经济权这很正常,儿子今儿个是怎么了?要这样说话……
江禹把筷子往桌上一撂,说道:“我吃完了。”
“嗯。”
晚上九点刚过,季泠女士回来了。她一脸倦容,不知是因为在外工作的劳累,还是因为要回来面对这个家。
一听到妻子回来的动静,江福就从紧紧包围着他的真皮沙发中站了起来。
季泠有点厌烦地摘下gucci的斜挎包,江福在一旁帮她接着,挂在了衣帽架上。
“工作累了吧?我做了红枣薏米粥,大补的。”
“不喝了,还有工作没做完。”
“啊?这样啊,那你忙完就快休息吧。你们公司也真是的,怎么老是让你一个人干这么多活,你也不知道心疼自己,也要多分一点让手下去做啊……”
季泠没有说这是因为今晚和办公室里的小姑娘们出去逛街了,她也懒得多费口舌去解释。
“你怎么这么多话?”
江福噤了声,哎,怎么又给忘了,妻子不喜欢自己话多。
过了一会,江福才敢开口说:“阿泠,小禹学校要让他参加什么数学竞赛的,我看还是不要……”
“不要?当然要了。他必须走这条路。”
“是吗?哈哈,我也不懂这个,你学理的,你应该比较了解。就是啊,这个东西要收费的,。”
“知道了。”季泠打开钱包,大概估看了一下,拿出一叠钞票来,“一万多吧,应该够了。”
江福接过,“嗯,应该够了。”
季泠转身进书房,手里攥着门把,说:“好了,让我工作吧。”
江福很知趣地从妻子手里接过门把,说道:“我不打扰你了,你工作吧。”便把门关上了。
江福回到客厅,调到那个常看的厨艺节目。
除了电视上主持人热情昂扬的讲解外,就没有其他声音了。
初夏,十几岁的初夏,应该是很美好的吧。蝉还没有乱叫,蛙尚未满塘,童话里的蟋蟀还没开始向蚂蚁炫耀他的歌喉。一切还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这个家,两扇关上的门,把它分成了三部分,仿佛毫不相干,等待着下一个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