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浅》聂丰

34、第三十四章

　　客房的工作对顾思郁来说，是轻松的。
　　这里不用像工地一大早起床发馒头熬稀饭，端沉重的蒸笼。
　　酒店里入住的客人整体素质都很高，他们住过的房间也很干净。拆换被套，吸尘打理，这些事都不难。
　　她现在跟一位已经工作了三年的服务员张忆婷一起负责一层楼的卫生。
　　张忆婷是位性格直爽的北京大妞，顾思郁和她搭档了一个月。两人年纪相仿性格也合拍。
　　她常常夸顾思郁的卫生比她还做的细致，顾思郁知道张忆婷是真心在夸她，但还是温和的笑着，说是因为师傅指点的好。
　　张忆婷听了后哈哈大笑。
　　和睦的同事，知心的闺蜜，关怀备至的李婶杜婶……
　　这样的生活让顾思郁很满足。
　　豪华套房里，顾思郁仔细的做着续房卫生。一位五十多岁的金发男子站在门口，先礼貌的敲了敲门。
　　顾思郁抬头，回以一笑。“您好，有什么可以帮到您吗？”
　　男子生硬的说了句“你好”后，就用流利的英语询问顾思郁在北京有特色的街道有哪些？他想乘公交车去感受北京普通人的生活方式。
　　顾思郁微红着脸，模糊的听了个大概。但她不知具体路线，想着去问张忆婷。
　　不想，已是多日不见的凌修远正站在过道上像看戏一样看着他们。
　　“你告诉他，夜生活去三里屯，购物去西单，感受老北京就去王府井，大栅栏……北京好玩的地方很多，也可网上自己搜索。”凌修远双手插在裤兜里，面容疏淡。
　　顾思郁犹豫了一下，“请你用英语告诉他吧！”
　　“我？他又没问我。”
　　“那你刚才不是说了那么多？”
　　“我只是好心告诉你，至于你转不转达那是你的事情。”
　　顾思郁咬了咬唇，思虑着该怎样回答。
　　抬头间就看见那个外国老头正以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和凌修远。
　　她说就她说！
　　顾思郁在脑子里组织了下词语，开口向客人解说着。
　　虽然有些结巴，好多词语也生疏了想了半天，但好在那个老头听懂了。一个劲用憋足的中文说，谢谢！
　　老头走了，顾思郁感觉背脊都是凉的。好一身冷汗呀！
　　“看来，这英语还是没忘！”凌修远面无表情的说。
　　顾思郁不理他，继续打扫卫生。
　　来来回回的从工作车里拿着床单被套去房间更换。
　　终于，凌修远忍不住先开口：“你等一下，我有东西给你。”
　　“现在是上班时间，请你不要打扰我。”顾思郁依旧忙碌着。
　　“不耽误你上班，你把这个先拿去收好。”
　　凌修远递给她的是一张幼儿园的入学通知单。顾思郁看了一眼，没接。“谢谢，我想我用不着这个。”
　　“这是你儿子需要的，你当然用不着。”凌修远先前面无表情的脸露出了一丝未及眼底的笑。
　　“我儿子？他也不需要！”顾思郁的眼神更冷了几分。
　　凌修远有些愠意了，他顿了顿。“顾思郁你这样子很不好！没必要拿孩子的事跟我较劲……这所幼儿园是公立的，早就过了入学登记时间了。你最好今天下午请个假带上你的暂住证和身份证还有你孩子的健康证去把名报了。错过了时间，今年他就上不成学了。”
　　到后面凌修远的声音又开始扬起，于是他缓了一下，才继续。“你不要想着那些证照不齐的私人办的小幼儿园，安全性太差了，你不会放心的。还有就是，这所幼儿园离你住的地方近，以后还可以直升它衔接的小学。”
　　凌修远转身走了两步后又回头。“赶紧去报名，不要因跟我怄气，而把你孩子的事耽误了。”
　　顾思郁手里抱着床单，呆呆的看着那张入学通知单。
　　小树一直想上幼儿园，她也在愁，公立的他们没有本地户口根本进不了。正规一点的私立幼儿园，学费又太高。就连民工幼儿园现在都很翘。
　　一上午顾思郁都在纠结，她不想和凌修远有牵扯。可是凭自己的一己之力根本不可能找到这样的学校。
　　范怡知道后，“去，怎么不去！这也是他当爹的责任。还好他拿来了这通知单，证明他的良心还没完全丧失。不过他要是把学费生活费一起缴了会更好！”
　　“我不会要他的钱的。”
　　“知道你清高！清高是百害而无一利的。”范怡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把单子塞到顾思郁手里。“下午我帮你请假，先去把名报了。”
　　拿着单子，想起小树整天嚷着上学的样子。
　　顾思郁长叹一口气！
　　再高贵的头颅，只要你有弱点，在俗世面前都不得不低下。
　　下午，顾思郁牵着小树走进幼儿园内。
　　大门里涂丫着彩色墙漆的教学楼，在林荫花草的掩映下像是踏入了童话世界。
　　各种孩子们玩耍的秋千、跷跷板、滑滑梯…置放其中，让小树应接不暇。
　　顾思郁在门卫保安的指引下，顺利地给小树报上了名。
　　办好各种手续后她问了一句：“请问在这边幼儿园毕业后都可以直升对口的小学吗？”
　　收费的老师抬头看了眼顾思郁，又低头看手里的单子，温和的笑笑。“是的，可以直升。”
　　这边在医院的凌修远刚刚从病房回到医生办。
　　“凌医生，那个孩子已经报名了。”护士吴妍云告诉他。
　　“是吗？”凌修远放下手里的病历卡。“她没问什么吧？”
　　“也没说什么，好像只问了孩子升小学的问题。但是你放心，我妈打过招呼，其他人也不会乱讲的。”
　　“那太谢谢你了，改天请你和你妈妈一起吃饭。”
　　“吃饭就不必了。”
　　“应该的。”
　　“凌医生你就太客气了，学校的赞助费你交了，我妈作为园长只是说句话的事情。再说我爸的手术你也帮了不少忙，要谢，应该我们谢才是。”凌修远平时待人友善，吴妍云也受到了他不少的帮助。
　　“这怎能一样呢？医生治病救人是职责所在，这次要是你妈妈没帮忙，孩子很可能就晚上学一年。现在外地户籍的在北京上学，真的不是有钱就能解决的问题，所以我一定要当面感谢你妈妈的。”凌修远诚意满满的说。
　　“既然凌医生这么客气，那今天晚上同事们有聚会你一起去如何？”
　　吴妍云这样的提议，以往凌修远都是婉拒了的。今天他想了想，还是点头同意了。
　　下班后的凌修远陪暖暖在姥姥家吃过晚饭后，才驱车到吴妍云之前说好的地方。
　　凌修远在北京十二年，但他对北京却是熟悉而陌生的。他很少涉足那些灯红酒绿，觥筹交错的地方。
　　夜晚的都市如艳抹的妖娆女郎。闪耀的霓虹似鬼魅的眼睛，挑逗着尘世中的物质男女。
　　凌修远在服务员的引领下来到同事们的包厢中。他来时就打定主意，和同事们聊几句，然后把单买了就离开。
　　推开包厢的门，同事们见到他。“凌医生真是贵客，来来来迟到要罚酒的。”
　　“我开车来的，不能喝酒。”凌修远摆着手，找个位置坐下。
　　“不行、不行，既然来了就一定要喝酒。待会儿找代驾就是了。”同事们起着哄。
　　“不喝酒也行，那凌医生就唱首歌吧！我们都没听过你的歌声呢！”有位护士嚷着。
　　“就是，就是。”有人开了头，其他护士也不再忌惮凌修远的身份了。
　　凌修远很少经历这样的场景，他有些词穷了。
　　“我很少喝酒，歌也不会唱。今天难得同事聚会，我就敬大家一杯。”凌修远不是喝一点，而是整杯。
　　“呀，凌医生豪爽……”大家鼓起掌来。
　　“凌医生是科室骨干，随时都是待命的，你们别再劝酒了。”吴妍云替他解围。
　　一众人等，多少有些顾忌不再为难凌修远，有人开始唱起歌来。
　　凌修远天生五音不全，他看着眼前宽大的屏幕，思绪却飘远。
　　旁边有同事在玩真心话大冒险，实习小护士没有酒量选择了真心话。
　　“你的第一次给了谁？”麻醉师小陈，平时看着踏踏实实的，想不到也语出惊人。
　　小护士被窘的半天不开口。
　　其他男同事兴趣高涨，早没了白天的斯文儒雅。“快说，快说。”
　　小护士终于怯怯的说：“邻居哥哥…”
　　“青梅竹马呀？”欢笑声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