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浅》聂丰

19、第十九章

　　何碧华哈哈的笑声分外刺耳。顾思郁刚刚回暖的身体，瞬间又冰凉了。
　　“思郁，你先坐一下。等喝了粥后进去好好睡一觉。”何碧华把顾思郁拉到椅子上坐下，回身看向厨房，“那位同学，你认识凌志伟吧。你去看看他，怎么还没过来。”
　　何碧华边说边进厨房拉着沈超出院门。“喏，我家就在那座瓦房后面。你跑一趟，去看那小子在干什么？他一天笨手笨脚的，什么事都办不好。麻烦你去催催他。”
　　沈超顺着何碧华手指的地方，小跑而去。
　　“思郁你坐在这里冷不冷？要不再加件衣服？”何碧华兴冲冲的走回来。
　　“谢谢二娘。我不冷。”心都凉透了，加件衣服起的了作用吗？
　　“傻孩子，跟二娘客什么气。”何碧华还是将顾思郁的校服外套搭在她身上。“你是喝着二娘的奶水长大的，二伯二娘可是把你当亲生女儿来待的。”
　　亲生女儿？原来在他们眼里，她顾思郁是喝着何碧华的奶水，长大的女儿？！那他们曾经的默许算什么？是在纵容他们的儿子耍流氓吗？
　　见顾思郁低着头不说话，何碧华也搬来一把椅子与她并列坐着。“思郁，二娘知道你伤心。外婆突然就这么走了，任谁都接受不了。我们大家都很难过，本以为你今年上大学了，你外婆也能跟着你享几天福，哎…谁知道会这样…”
　　顾思郁的泪又源源不断的流出。
　　何碧华用手为她拭泪，“不哭，不哭。二娘看着你这样心里更不好受，乖，听话啊…没了外婆，你还有我们。”何碧华满脸慈爱“从第一次喂你奶水，你那小模样就招人疼。我就想，这是老天给我送来的女儿呀！所以啊…从今后你就到我家来生活，然后去学校好好复习，明年再考。有二伯二娘和两个哥哥照顾你，还怕考不上大学吗？”
　　二娘，我可无福做你的女儿。也不需要谁的照顾。
　　“我不打算复读。”顾思郁把脸上的泪抹干净，语气坚定的说道。“我想出去打工。”
　　“你不上大学了？要打工？去哪里打工？北京吗？”何碧华紧张的站了起来，起的急了，差点摔倒，顾思郁抓住了她的衣袖。
　　顾思郁看到何碧华滑稽的样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二娘，我没出过远门。你放心！北京我是不会去的。”
　　见顾思郁面色平静，何碧华不着痕迹地舒口气。脸上的笑意也更深了，“其实去北京也好，大都市嘛，年轻人都向往那里。你去了，你修远哥可以照顾你，而且你嫂子也是北京人……”
　　“嫂子？”呵呵！
　　“对啊！你修远哥的女朋友，他们还是同学呢！昨天跟我打电话来着，说他们准备结婚了。还特意让我和你二伯定日子，你说，我们怎好作这个主。她爸爸是大学教授，妈妈又是大医院的院长，就连修远的工作都是她妈妈帮忙解决的。这样家世的人家，我们肯定是随他们安排呀！可你嫂子真不愧是高干高知家庭教出来的孩子，不嫌弃我们这种出自穷乡僻壤的公公婆婆，还一个劲地说，婚姻大事要多听双方父母意见。思郁你说，这是我们家积了多少年德才换来你修远哥的福气，让他能娶到那样一位出生好，有学历又漂亮的好姑娘啊……”
　　何碧华的滔滔不绝，完全忽略了顾思郁的天外神游？她侧脸看了看顾思郁又继续道“你修远哥终于苦尽甘来了，读了这么多年书，工作稳定了。家庭美满了。我也就不操他的心了。现在只想志伟能考上大学，以后的工作他哥哥也有能力帮他……”
　　顾思郁这几天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被何碧华斩断了。叮叮咚咚的滚下去，砸的她腰都直不起。
　　外婆说过，爱情要门当户对。他们是同学，他们有共同的志向，共同的追求。这些就是爱情的门当户对吧？自己呢？和他相差太远，也没有她的高知父母。可是他何必要回来招惹她？
　　她承认，她从小就只愿意跟他在一起。他走到哪里，她就尾巴一样跟到哪里！他上大学了，她就学着给他写信。
　　可是十五岁那年，他回来要是不说‘好好念书，到北京去上大学，我在那里等着你’这一句话。
　　她会把心里悄悄的喜欢，放到明面上来吗？
　　他为她申请了QQ，教会她使用邮箱，要求她一月半月的同他视频聊天……
　　今年回家对她更是情意深浓，毫不避讳的牵着她的手四处闲逛，走到僻静的地方就肆无忌惮的亲吻她，肩并肩坐在老树下跟她描述去北京后的生活蓝图，幸福生活……
　　在当时她看到的是他笃定的眼神，真诚的话语。
　　所以她陶醉其中。所以外婆也深信不疑。
　　原来这一些的一些，都是为了骗取她的身心而编织的假相！
　　顾思郁不是你太傻！而是骗子的道行太深！即使是孙悟空的火眼金睛也有被妖怪的魔法蒙蔽失了眼的时候。
　　顾思郁，你就这样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你真是太蠢太可笑了。
　　她忍不住笑了，笑的涕泗横流！
　　此刻的自己就是一个小丑，一个被人取悦的无知小丑！
　　“思郁？你…你怎么啦？”何碧华表情怪异，问的小心翼翼。
　　顾思郁抿唇轻笑，没有回答何碧华。只是用袖口擦干脸上的泪，起身进她的房间。
　　“二娘这是过年时，修远哥不小心落在这里的卡，请你转交给他吧。”顾思郁将那张银行卡塞进何碧华手中。
　　凌修远想用这卡上的钱买她的身体？让他做梦去吧！
　　“你确定这是他的？”何碧华很是吃惊，但面上依旧平静。“如果是他的，那就谢谢你了。现在他工作忙，要办个什么证件都没时间。”
　　“对啊，所以二娘你一定要收好。”顾思郁不想再多说“二娘，我累了。想睡一会，就不陪你了。”
　　躺在床上的顾思郁脑子里昏恶一片。她想，就这样睡着吧！最好永远都不要醒来。
　　可是额头上冰凉的东西又刺激她睁开眼。
　　“醒啦？”凌志伟又换了张湿毛巾敷在她额上。“本想让你去接电话的，可是看你发烧又睡的太沉了。”
　　“嗯？”
　　“我哥打回来的电话。我告诉他外婆的事情了，他让你下午六点的时候去村委会等他的电话。我爸把钥匙都给我了，等下我们就过去。先去接电话然后再去看病。”凌志伟安排着。
　　顾思郁却像是没听见似的，呆呆的望着屋顶。
　　“很难受吗？要不我背你过去。”说着，凌志伟就去扶她。
　　顾思郁隔开凌志伟的手，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走吧，就快六点了。我哥说，他这几天很忙，只能抽出吃饭的时间……”
　　忙？是忙着恋爱？还是忙着结婚？“你走吧，我想睡觉。”
　　“电话接了后又回来睡吧！”凌志伟站在床边抱头抓发很着急“思郁，你起来吧！我哥他很担心你。”
　　“他不是很忙吗？你去告诉他，让他去忙他的事。我的事不用他操心。”颈间的枕头已经湿透，顾思郁拉起被子将整个头缩了进去。
　　凌志伟再说什么？她也不想听，也听不到。因为满脑子都在嗡嗡作响。
　　漫天黄沙，天地漆黑。顾思郁拼命的往前跑着，后面一个步履蹒跚的小孩张开双手在叫她“妈妈，你等等我。妈妈，你抱我……”
　　顾思郁加快步伐，声音没有了。她惊慌的回头，先前离她还很远的孩子，竟然飞了起来。眼看就要追上她，她跑的更快了……
　　“啊……”她掉进了无底深渊。
　　顾思郁猛的坐起来，浑身汗湿，虚弱无力。
　　原来是场噩梦！
　　她捂住心口大力地喘气，恶气上涌，她伏在床沿干呕起来。现在的顾思郁都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孕吐还是胃出了毛病。
　　有人递水过来，顾思郁抬头，是沈超。“你怎么还没走？”
　　“看你可怜，没人照顾。我就来当回雷峰。”
　　“谢谢。”顾思郁接过杯子，刚喝了一小口，胃再一次泛酸，她又吐了起来。
　　“顾思郁，你是不是怀孕了？”
　　顾思郁差点将手里的杯子掉下去。“你…言情剧看多了吧？呕吐就是怀孕？”
　　“我知道，很久了吧？开学时看见你吃过药。”
　　“说什么啦？”顾思郁真真的吓了一大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