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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9. ...

  •   9.

      “卢简洋!立刻马上掉头回家!我妈要是知道我跟你搞一起去了非砍死我不可……”

      ——“这医院找个停车位可真难……”

      “卢简洋!能听到我说话吗?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为什么你妈要砍你?”

      “我@#@%……¥*……”这家伙是跳跃式接收脑电波的吗!

      走过大厅拐角猛戳了两下电梯之后,我全身一僵,扭头朝旁边看过去,手机差点掉地上。

      电话那头卢简洋还在不紧不慢的问,“住院部是哪个楼啊怎么连个标志都没有,我进了最高的那栋,你已经上去了吗?”随之而来的是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卢简洋的声音出现在我身后,与电话里的最后一句重合。

      他长长地哦了一声挂断电话,拍了拍我的肩。

      我很希望他能用上一百二十分力,把我升天的魂魄拍回来,顺便换上他自己螺旋升天。

      站在我面前的是陈络。

      是陈·留学归来·络。

      是陈·留学归来怎么又变帅了·络。

      我盯着他光洁的额头他棱角分明的脸他的鼻子眉毛眼睛嘴巴,明目张胆地将视奸这个词发挥到极致,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前几天看过的帖子——如何从皮肤状态分辨一个人最近是否有性生活。

      我一定失心疯了。

      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身旁人来人往,我们谁也没动。

      卢简洋似乎也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氛,轻咳一声,凑上来问我,“这就是你那个……”

      没等他说完,陈络开口打断,“家里有人住院?”

      我脑子慢了半拍,“唔……哦是,我妈,老毛病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凌晨。”他迎上我探寻的眼神,“没顾得上告诉你。”

      这话落在我耳朵里,莫名就变成了【没顾得上你】。非常刺耳。

      最近半年我们联系不算多,只安静盘踞着彼此社交圈的一隅规规矩矩往来,却莫名聊出了一种从前未确定关系时都体会不到的平和。仿佛跳动的心电图,无论偏离多远,都始终有一根维系着彼此的平衡线。偶尔还能在朋友圈看到拿我打趣他的朋友,我好奇这场分手的知情者是不是几乎只有两个当事人,自己还在朋友中兢兢业业扮演苦等陈络回家的贴心男友。

      “这位是……?”陈络看向卢简洋,目光很冷,带着些漠不关心的失礼。他看一个人不顺眼的时候,往往就是这副姿态,不是我在自作多情。

      “哦我是周同的……”

      “——邻居!”我出声打断有点自来熟的卢简洋,一把握住他的手晃了晃,“卢先生真是太谢谢你送我妈来医院了,来来我们上去……”

      说着大步跨进了电梯,陈络冷着脸也走了进来。

      良久,站在走廊外的吸烟区,我看着电梯一直往上升,旁边的卢简洋好奇地说:“你为什么不告诉他我是你心理医生?”

      我像看白痴一样扭头看他,“怎么不说你是我艾滋病主治医师呢?”

      他一脸了然地笑,“这么好的苦肉计机会都不演一演?被甩之后抑郁自杀,保准人家听完就扑上来了,还用得着你戏精附体装邻居?诶,你刚刚电话里说的话是不是被他听到了,看我的眼神都带刀子。”

      我随口接了句,“嗯?我说啥了?”

      “你说不能让你妈知道跟我搞一起了。”

      “!!!”这次换我傻眼了,“我说了吗?”

      卢简洋一脸怜悯耸了耸肩。

      “我觉得我还是不进去了,总有一种大事不妙的预感,万一待会儿那位堵楼下把我打了怎么办。”他又按亮了电梯准备下去。

      “卢简洋你有毒吧,早这么说不就什么事儿没有了吗。”我想打人了。

      “现在也什么事儿都没有啊……谁让你做个假的心理治疗还关机,让你妈电话打到我那去,我人送过来了不跟着看看合适吗?”卢简洋气得又按了几下遥遥无期的电梯。

      我现在是真的觉得痛苦了,早知道就不该为了套路我妈答应她做什么心理治疗,现在当初的目的达到了,成功拉拢了年轻的心理医生得知我妈确实是怀疑起我的性取向,却给自己找了更大的麻烦,卢简洋这个极品,明明是直男偏偏从头到脚都给里给气,更可怕的是给里给气还不自知,上次在我家留宿被我妈撞见她眼神已经不对了,再来点小细节估计出柜都没陈络什么事了。

      我叹口气,“行了谢谢你了卢大菩萨,我现在慌得一比,你那执照是买的吧,根本解决不了心理问题。”

      “如果你不是每次来治疗室都跟我讨论网球和美剧的话,现在内心一定能强大很多。”他甩下最后一句嘲讽,轻飘飘迈进电梯。

      我又叹了口气,转身进了病房区,掏出手机刚要问问我妈在几号病房,突然听见前面那扇大开的门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可真能作,还能打听出那孩子今天回国,有装病那功夫你还不如多劝劝周同去相亲呢,人家回国了又不走,你装病能装一辈子?”

      心凉了一半,那是我爸。

      “你知道个屁,那个男孩可不就是我拿相亲挤兑走的?当时都被我说哭了,不然你儿子半年前就该有事儿了。上星期同同回家吃饭,洗碗的时候还收到他短信,说今天回国要不要见一面,我偷偷给他删了,真是阴魂不散。”

      另一半也凉了,那是我在电话里命悬一线的亲妈。

      我捏紧手机站在原地,觉得人生从未如此屈辱。里面那些侃侃而谈的谎言,窥视,做下这些的人没有觉得丝毫不对,他们在为摆平亲爱的儿子生命里一个又一个障碍而额手称庆,不论那些决定曾为他人带来多少痛苦难捱的夜晚。

      那个孩子,那个男孩,他们甚至不愿说出陈络的名字。

      我突然惊恐的意识到,某一天,同样刻薄的话语会不会再重复一遍,那个孩子的爸爸妈妈,像病房里的人一样曾亲昵地叫我“同同”的女人,她会用怎样的前缀来替代这个名字呢?那个同性恋?那个变态?说不定比我爸妈要有创意的多,那时候躲在墙角偷听的就是陈络了,这么算起来,这些刀锋般的言语陈络要听两遍。他这么好,为什么要听到这些话。

      “诶,周同那小子刚进医院的时候就给我打电话了,怎么现在还没上来,我看看去。”

      我想转身逃走,可是身体动不了。

      “哎呀你急什么啊不是已经来了吗,别去了给我剥个橘子,待会儿同同来了就不能吃了……”

      一墙之隔,里面安静下来,我木然望着头顶走廊的白炽灯,堆积在大脑里的血液渐渐回归身体。转身退回电梯口,我拨通电话,

      “喂?爸你们在哪个病房啊?”

      “4201,右手边第二间,这么久了你是摸到哪儿去了……”

      没等他话说完,我径直走进病房,脸上挂着微笑,“这不是说着就来了么~”

      不知道是不是笑的太过机械,我妈还保持着一副受惊过度的表情安静躺在床上,我走到床边坐下,才反应过来那是她刻意表现出来的病态,跟惊吓没什么关系。

      不就是演戏嘛,我陪着。

      嘘寒问暖,苦口婆心,语重心长,恨铁不成钢,最后春风化雨润物无声,一出好戏。

      我在医院待到天黑,脑海中思绪万千,十个结有九个关于陈络,还都是解不开的死结,当时短短一个碰面,甚至忘了问他来医院干嘛,手上拎着东西,可能是看望朋友?反正这个点应该早就走了吧。

      不知道我那个奇葩爹妈是怎么买通医生,做到装病也能大摇大摆占着床位住院的,我看着床上支着平板安逸看剧的人,意识到如果让我再次面对陈络,要比这一下午面对两个我最亲的父母更让人难受一万倍。

      浓浓的夜色透过窗户渗进来,压抑得令人窒息。我后悔自己怎么就没近了我爸和陈络的黑做个烟鬼,此时也能有个更合理的出逃理由。

      “妈,我刚刚喝粥没吃饱,再出去随便吃点。”说完一把抓起外套走了出去,身后的人不知是电视剧看得入迷还是对我一下午的陪戏还算满意,只随便嗯嗯了两句。

      出了电梯深深呼吸一口气,才觉得那种久久压抑在心口的情绪减轻了一点,刚抬脚往外走,就看到自动门缓缓打开一个人影提着打包盒大步走进来,好死不死,不是陈络又是谁。

      我愣了三秒,扭头就往另一边的走廊跑。身体是先于意识行动的,撞开安全通道门的时候我脑子里一团浆糊,跑什么?不知道,羞耻?心虚?反正是趋利避害。

      总归是大厅里灯光太盛,撞门的那一下又太蠢,陈络应该是在我跑的同时也追了过来。刚穿过门,后领就被重重一扯,恍惚间我想起很久以前在陈络家楼下,他拉住我连帽衫的帽子,力度不同,但感觉太像,同时回想起的还有那晚一顿好吃到爆的螃蟹,与一声声亲切温柔的“同同”。

      我犯了狠,抓住那只手用力一甩,连外套带人一起甩出去好远。还没等站稳,视野一黑,陈络把外套兜头扔回我脑门上,顺势扣住我一只胳膊,侧过身用自己的重量把我摁在了墙上。腿弯被他拿膝盖狠狠一顶,跪下去之前我挣脱出一只手,飞快从背后去勾他的脖子,扭打中击中了一个什么东西,紧接着小臂上袭来大面积钻心的疼。

      这疼痛来的太过突然,我本能地惨叫了一声,感应到陈络身体一僵,瞬间卸去所有力道,还拿开了蒙在我头上的外套。

      安全通道外的走廊灯光昏黄,照得人有种文艺片下的迷离感,我看见刚刚打翻的是陈络追过来时手上拿的保温盒,量不多,全浇在只穿短袖的我的胳膊上。

      微微眯起眼,看见包装上印的是附近一家潮汕粥。还好,还好,我要是早一个小时出现在那家店给我妈买粥,这场闹剧就换成众目睽睽之下了,八成还得赔几个盘子。

      我盯着自己烫红的手臂盘算这关该怎么过,再跑一次行得通吗?陈络是个很有公德心的人,说不定会把地上的粥收拾干净再来追我,那时候地铁都开出两站路了。

      刚开了个胡思乱想的头,面前的陈络突然撩起我衣服下摆,近乎暴力地连皮带一把抓住裤子往前拖,我今天穿的是条低腰牛仔裤,这个动作做的顺风顺水。

      被拎着裤腰一路拖进走廊尽头的洗手间,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别人算账是揪衣领,就他奇葩,总爱拎裤子。

      水开到最大,陈络摁着我的胳膊放到冷水下冲,冰凉的液体打在被烫过的皮肤,从刚才开始持续的灼烧感终于有所缓解。

      不知道冲了多久,我轻轻挣了一下被他摁着的那只手,却被他下意识地压得更紧,已经有些发麻了。

      “好了,可以了。”嗓子哑的厉害,我忍不住咳了一声,“水太凉。”

      他闻言关了水龙头,抬头直直地撞进我的视线里,躲闪不及,那张比水还阴沉冰冷的脸让我的心狠狠疼了一下。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么?”陈络甩开我的胳膊,顺势一脚踹上了洗手间大门。

      “你今天不论好赖身边换成个女的,我都能忍住从此以后不看你一眼。”

      他突然凑近,嘲笑地拍了拍我的脸,“可你不行啊……”

      “怎么没做成妈妈的乖宝宝安心结婚生子呢?不是跟她说你是双吗?”

      听完后半句话我内心所有羞愧都等量转化成了愤怒,一把掐住他凑得极近的下巴,拳头不受控制地招呼上去,“去你x的!我是不是双你不清楚?”

      陈络抬手挡了下,正打在被粥烫过的地方,我疼得嘶了一声,趁他没反应过来,一狠心把这下打实了,他后退时带了我一下,两个人一起在逼仄的厕所里晃悠半天才站稳。

      “我他妈还真不清楚了!”

      陡然放大的音量在这小小的空间回荡出骇人气势,我不知道陈络怎么就突然爆发了,一时间愣在当场,理智上觉得此刻应该用更大的嗓门反呛回去,然而情感上又遵循本性怂了下来。

      anyway,气氛都到这份上了,总感觉与其开口质问那些有的没的——类似“我什么时候跟我妈说自己是双?”或是“你这人怎么那么容易上当?”都不如两手一搂照着人脖子啃上几口,所谓渡尽劫波基情在,相逢一炮泯恩仇。

      想象很美好,但这种事……我实在是干不出来啊糙。影视文学在这一点上绝壁是高于生活的,人得有多强大的尬点才能在这种场合面不改色表现出一副猴急样以暴制暴。

      窗外闪过一抹红光,救护车呜啦呜啦地飞驰而过,世界安静又玄幻,我一手试探揽上陈络肩膀,

      “粥都洒了,我先陪你再去买一份?别让病人饿着。”看他一脸低气压的样子又补了一句,

      “送完饭找个地方,该聊聊该打打,我不会让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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