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混沌微火

1、第 1 章

　　周末，阳光正好，被它照着的人只想懒洋洋地睡上一觉。
　　昏昏沉沉的绘里子瘫在床上等着瞌睡虫自行死去，然而肚子却先委屈地叫了起来。绘里子蹬了两下被子，伸了伸懒腰，不行，还是起不来，头很痛，痛得稍动一下就有种被针扎的感觉；眼皮很重，重得睁开一秒仿佛就要耗一半元气。
　　\"可恶，昨天不该喝那么多的！\"挣扎无望的绘里子重新裹紧小被子，还是继续睡吧，睡着了就不会饿了。\"跟野立喝的话应该会好一点的吧，至少现在有人伺候。但……这些事还是不跟他说的好。\"绘里子想着，鼻子不禁一酸，眼睛也已经湿润了，泪珠挂在又长又黑的睫毛上，闪闪的。绘里子懒得去擦，也没有力气抬手。
　　\"哟，绘里子的钻石眼泪！\"野立坐在床边，饶有兴趣地把玩着手心里的眼泪，这泪当然是绘里子的。
　　绘里子猛地睁开眼睛，\"你……从哪里冒出来的？\"一边说着，一边把被子往身上拢。
　　\"昨晚喝大了吧，门都没关。这可怎么成！下次喝酒之前把门锁好，钥匙放好，万一你出去祸害交警模型怎么办？\"
　　\"你说够了没有！\"绘里子递过去一个大白眼。
　　\"我这不是担心你又闯祸嘛！烂摊子还不都是我收拾。\"野立假装委屈。
　　绘里子一脸嫌弃：\"那有多大事。野立参事长不是就喜欢擅用职权的嘛。\"
　　\"好了，你快起来吧。真是不得了了。\"野立起身走到镜子前整整领带，一脸看见了见不得的东西的样子。\"我去做早餐，你起来先把桌上的醒酒汤喝了。\"
　　\"谁稀罕……\"傲娇回应的绘里子赶紧缩进被窝里用手捂住了脸，美滋滋地笑着。
　　\"听到了没有？\"野立见她没起又催了一遍。
　　\"你太吵了！\"

　　野立的六菜两汤已经摆在桌上，绘里子坐了下来：\"我说，早餐的话不用那么多吧，一杯咖啡就够了。\"
　　\"咖啡咖啡，你看你瘦的还有肉吗？明明个子那么大的一个人，连90斤都不到。\"野立一边解围裙一边回答。方桌本来就小，四条大长腿放在下面怎么就显得那么拥挤呢……
　　\"喂，这个汤有点咸了……\"绘里子假装抱怨道。
　　\"想吵架吗？\"野立面无表情地接道。
　　\"……\"
　　\"说正事，这两天陪我去个地方呗。\"野立看着绘里子。
　　\"哪里？\"
　　\"这个先不说。反正你也没别人约。\"
　　\"不是没人约，是我没去约！\"绘里子第一万次纠正。
　　\"好好好。先吃饭吧，吃完换身衣服就走。还有，就算是周末也不能穿得那么随便吧……\"
　　\"反正也不怎么出门。\"
　　\"假期也不去旅游的吗？\"
　　\"不还是得回来？\"
　　\"嗯……吃饭吃饭。\"

　　车开了有一会了。
　　\"现在可以说要去哪里了吗？\"绘里子又问。
　　\"上野。\"
　　绘里子立马急了：\"上野发生什么事了吗？\"
　　\"一桩走失案。\"
　　\"走失多久？快说一下具体情况。\"绘里子坐直，一秒进入工作状态。
　　\"20年。\"
　　\"20年……那活着的可能性……诶？野立！快停车！你要干吗？\"
　　\"大泽绘里子，女，42岁，于1989年走失，至今未回。\"
　　\"野立！你调查我？\"
　　\"我可不敢，某人昨天自己说的，证据确凿。\"说着打开手机录音，\"野立，我真的……真的好想他们，喂，你在听吗？我为什么要离开家，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他们……\"
　　\"够了……\"绘里子抢过来手机，把它关掉，拿出自己的手机查看通话记录，还真的有那么一条记录，上面显示通话时长两小时……绘里子将脸扭向窗外。
　　\"虽然通话录音是昨天的，但是这话不是第一次说。\"
　　\"诶？\"
　　\"上次主妇杀人案件结束后也说了一边。还有上上次……\"
　　\"别说了，野立，停车。\"绘里子的声音很低，也很平静，却让人不得不顺从。野立把车慢慢停在路边。
　　绘里子下了车，靠在车边，双手抱前，眼睛望着远处，一言不发。野立走到她面前，看着她，说\"‘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这不是大泽警官经常说的吗？为什么遇到自己的事情就逃避呢？放心，没有哪个父母会不原谅孩子。再说，没有我这个警视厅第一美男解决不了的问题。\"说着摸了摸小胡子。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不想让任何做父母的伤心。当然，最重要的是不想看你难过，我们可是二十年的伙伴。\"
　　\"我想静一会儿。\"绘里子稍稍换了一下姿势。
　　野立一脸无语，将手搭在绘里子肩上，说道：\"你可别想着拖延时间。不上车的话怎么办好呢？嗯……那就把录音给你的对策室，让崇拜、信任你的下属们看看你这个挫样儿，他们的反应一定很有趣。\"
　　\"你真烦……\"小心思被识破的绘里子转身上了车。
　　\"不愧是我的小绘里。\"野立得意地笑着。
　　\"真拿他没办法。\"绘里子心想。

　　中野越来越近，绘里子也越来越紧张。野立停了车，说：\"剩下的路，我们走过去吧。\"他其实想借这段路程让绘里子放松一些。\"嗯，也好。\"绘里子朝他笑了笑。
　　正直初春，路两旁的树已经长满了新叶，叶子沙沙做响，夕阳的光辉透过叶间缝隙撒下来，形成一个个圆点。绘里子走到一个石凳处坐下来，\"这个凳子，我小时候非常喜欢它。每次放学后都会和朋友在这里玩一会儿再回家。和妈妈一起走到这里时也会停下来。\"野立也坐下来，他也很喜欢这个承载着绘里子童年回忆的石凳，\"小时候在这里多久呢？\"\"有时候十分钟，有时候半小时，也有时候是半天。这个要看当时的心情了。\"\"那这次就坐十分钟吧。\"绘里子看着两个人的影子笑了。
　　\"是和服店吧？\"
　　\"嗯。\"
　　\"为什么离开家呢？\"
　　\"不想继承父母的店。\"
　　\"不喜欢？\"
　　\"也不是，总觉得自己不是干这个的料，他们却将和服店的未来全寄托在我身上。是我太自私了，毁了他们的希望……\"
　　\"为什么是警察呢？\"
　　\"制服……\"
　　\"别拿这个忽悠我，喜欢制服的话偷个交警模型不是更简单，而且你很擅长。\"
　　\"嘿嘿，你又来……怎么说呢，大学的时候一个很要好的朋友被杀了，但是查不到证据的警察坚持说是她是自杀，就这样草草地结案了。\"
　　\"那个朋友是近藤玲子？\"
　　\"嗯。\"
　　\"原来是这样。那是你破的第一个案子，当时这个案子已经过去几年了，你却坚持要重新查案，因此得罪不少上层呢，以至于后来很多部门不敢留你。\"
　　\"事情发生后我立志要做一名警察，但是父母不同意，‘女人怎么能做警察呢？’他们这样想。\"
　　\"也不至于那么多年不回家吧？\"
　　\"我偷偷报了警校，为了这个，我们吵翻了，我就离开了。离开的第三年回去过，但是看到家里挺温馨的，我出现的话只会给他们添堵吧，就没敢再回去了。\"
　　\"温馨？什么意思？\"
　　\"爸妈领养了一个妹妹。她很漂亮也很听话，现在应该是和服店的新主人了吧。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愿意，不愿意还要这样做的话也是我连累的吧。\"绘里子无奈地笑了笑。
　　野立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好了，十分钟了，我们走吧。\"野立站起来，把手伸向绘里子，绘里子搭着他的热乎乎的大手站起来。两个人继续走，什么都说出来了，绘里子轻松了不少。
　　\"是那里了，变了不少呢。\"绘里子指着前方的\"和美和服\"店，\"爸爸名字里有‘和’，妈妈名字里有‘美’，所以叫‘和美和服’，‘和美’也是个不错的词呢。\"
　　走到门前，绘里子停了一下，挣脱了野立的大手跑了，\"喂，回来！绘里子！绘里子！\"野立追了过去。
　　\"绘里子……绘里子……\"一轴轴华美的布料从店里的妇人怀中滑落，大泽美代子失了神般冲了出去，身上的和服好像没造成什么障碍。
　　\"绘里子！你还要走吗！\"大泽美代子大声地叫着前面的人，
　　绘里子身子僵住了，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气喘吁吁的母亲，\"妈妈……\"绘里子哽咽，再也说不出话来，眼泪不住地往下流，美代子也是。美代子走上前来把绘里子搂在怀里。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妈妈真的很想你……\"
　　\"妈妈，对不起……\"
　　\"没关系，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别说了，让我抱一会儿。\"美代子有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紧紧地抱着绘里子，绘里子也紧紧抱着妈妈，给她最大的真实感。一旁的野立默默感叹：\"原来妈妈也那么高！\"
　　过了好一会儿，美代子牵着绘里子的手回家，走到门前，绘里子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又走，美代子急道:\"别走……\"\"不走妈妈，请等一下。\"
　　转眼间，绘里子拉来了一脸委屈的野立，向妈妈介绍：\"这是我的上司，野立信次郎。\"
　　美代子鞠躬：\"多谢您照顾我女儿。\"野立赶紧还礼。
　　店的后面才是家，十几间和式老房子和一个大院子，院子里各种草木，也有做和服的设备，\"店真大，家也大，怪不得要有人来继承。\"野立心想。
　　大泽和平忙碌的背影映入眼帘，这背影对绘里子来说再熟悉不过，不仅是回忆，在梦里它也出现过千千万万遍。
　　\"爸爸……\"绘里子轻声叫道。
　　\"嗯，回来了，外面风大，先进屋吧。\"大泽和平停下了手中的活，声音很平静，也没有转身看女儿，就像是跟早上刚出门的女儿说话。美代子拉着绘里子野立进了屋。大泽和平早已泪流满面……

　　天已经黑了。房内空间很大，大泽和平、美代子、绘里子、妹妹百合子、野立都在。
　　大泽和平：\"工作还顺利吗？\"
　　绘里子：\"嗯。有个很可靠的团队。\"
　　野立：\"下属们都很能干。\"
　　大泽和平：\"嗯，原来已经做上司了。婚姻呢？\"
　　绘里子：\"还没有结婚。\"
　　大泽和平：\"哦，你们姐妹还真像。这家店呢？\"
　　绘里子：\"我……对不起……\"
　　大泽和平转向百合子:\"现在你可以放心接下了吧。\"
　　百合子坐着鞠躬：\"是，我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把店照顾好。\"
　　绘里子：\"但是，如果妹妹……\"
　　大泽和平：\"好了，我要问的就那么多，其余的话你们自己私下说。你，随我来。\"最后一句是对野立说的。绘里子紧张兮兮地望着野立，野立悄悄对着她做个鬼脸，仿佛在说：\"你的生死大权在爷手里。\"
　　房内只剩下母女三人，百合子说：\"姐姐先母亲说话，我去给姐姐和野立先生收拾房间。\"\"那就拜托你了。\"
　　美代子把绘里子带到另一个房间，打开衣柜，里面堆满了衣服，美代子从顶层拿出一个包裹，说：\"还记得这件和服吗？\"
　　\"当然记得，这是在成人礼上穿得。因为我最喜欢向日葵，妈妈给我在衣服上绣了很多向日葵。\"
　　\"成人之后，每年到你生日时便给你做一件和服。可惜这20件你还没见过……\"
　　\"那我现在就穿给妈妈看吧。\"
　　\"那还不把你累坏了。今天先别穿了，拿回去慢慢试。\"
　　\"好，当时候我拍照给妈妈看。\"绘里子钻进妈妈怀里，\"妈妈，你说……爸爸会和野立说什么？\"
　　美代子温柔地抚摸着绘里子的柔发，笑道：\"男人间的谈话谁知道呢？不过，绘里子很喜欢野立君吧？\"
　　\"有……有那么明显吗？\"绘里子脸红了。
　　\"傻孩子，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绘里子的幸福要靠自己把握。\"
　　过了一会儿，百合子敲门，说大泽和平叫绘里子过去。
　　绘里子还未进入爸爸在的房间就已经闻到了一股酒味，\"这个野立！\"绘里子心里骂着。绘里子走进房间，映入眼帘的依旧是父亲的背影。
　　\"爸爸。\"
　　\"你来了。我是要送你的两件东西，一直没完成，所以和野立君谈了一会儿，现在完成了。给。\"
　　绘里子接过大泽和平递来的两张纸。\"野立 丰、野立祐里。这是？\"
　　\"如果以后生的是女孩，就叫祐里，男孩就叫丰吧。当然，你要是不喜欢可以不让他们叫。\"
　　\"这两个名字我都很喜欢。但是这姓……\"
　　\"野立君是个可以依靠的人。当然，你要是不喜欢可以不让他们用这个姓。\"
　　\"不……不是……\"绘里子已经懵了，说要随这个姓好像哪里不对，不随这个姓哪里更不对了，醉了的爸爸才会这样说话吧。
　　\"但是绘里子真的不要紧吗？\"
　　\"诶？\"
　　\"那么大的年龄要孩子真的不要紧吗？我很担心呢……\"
　　\"爸爸……\"绘里子很感动，甚至有点感谢野立让爸爸喝了酒。
　　\"如果有危险的话还是别要孩子了。\"
　　\"爸爸……\"绘里子终于忍不住扑到大泽和平怀里哭起来。她现在太感谢野立让爸爸喝了酒。

　　绘里子百合子姐妹两个半躺半坐在百合子床上聊天。
　　\"百合子是真的愿意接这家店的吗？\"
　　\"嗯。感觉很荣幸呢，能够继承这门手艺。\"
　　\"那就好，真怕你会委屈。\"
　　\"而且……而且我也想给姐姐做和服。这样的话，姐姐节日就能收到两件了。\"
　　绘里子摸摸百合子的头，这个妹妹，她真的喜欢极了。
　　\"但是妹妹，你怎么也没结婚？\"
　　\"我也想，但是缘分这事强求不来。后来也就不怎么想这些事了，等它来了就把握住，不来就等着吧。姐姐的缘分好像已经到了，要加油哦。\"
　　\"净瞎说，睡觉吧。\"
　　\"姐姐不回房间吗？\"
　　\"我的房间被一只混蛋霸占了。\"
　　此时的野立躺在绘里子房间吧啦吧啦：\"这也太香了吧？这个也太小女生了吧？竟然还有这个？哈哈哈哈，这能是那个男人婆的房间？\"

　　第二天，野立绘里子就要回去了。野立看着后座堆满的和服，问：\"你以后上班可以穿和服吗？\"
　　\"那还怎么逮捕犯人？\"绘里子给了野立一个白眼。
　　\"不妨碍吧。美代子妈妈可是穿着和服追上绘里子的哦。\"
　　\"……\"
　　\"喂，我说，爸爸和你说了什么？\"
　　\"男人间的秘密。\"
　　\"那为什么喝酒？\"
　　\"控制情绪太久的人喝了酒会释放一些吧。\"
　　\"释放的还真有点多……不过……\"
　　\"不过要谢谢我～\"
　　\"不过你要开快点了，不然天黑前赶不回去。\"小心思又被瞧破的绘里子赶紧掩饰。
　　后来啊，野立买了个高端大气上档次外表烧包极了的相机专门给某人拍和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