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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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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不染拖着箱子,吭哧吭哧地把它往楼上搬。为了照顾高三年级让他们上学放学方便些,学校特意安排年纪小的住在稍高的楼层,高一就住在最高的五楼。
虽然平时有注意锻炼,但将这么大一个箱子提上去也并非易事。陈不染费老大劲才将它连拖带拽搬上去,然后在五楼的楼梯口插着腰扶着箱子喘着粗气,幸好今天老爸开车送自己过来了,不然拖着这玩意从家到学校估计得累个半死。
说实话陈不染和他爸关系并不好,老陈对美术生有偏见,一直觉得他整天不务正业。
作为一个二流大学毕业生,他希望他儿子好好学习考个985211啥,以后能找个稳定的、来钱快的工作。“你就继续画吧,以后连饭都没得吃的!”这是他在家里的口头禅。
如果没有老妈的理解和支持,他可能走不了这条路,但也正因为这个,从小到大他爸妈俩老吵个不停。老陈气急了就撕他的画,摔他的笔,然后才喘着粗气要去揍他的人。老妈看上去外表柔柔弱弱的,其实脾气不小,吵起架来更是气势十足,从来不主动认输。她从小把陈不染放在心尖尖上宠着疼着,就算是他亲爹也不能动他一根手指头。
老陈被上一家公司辞退后,在家窝了足足一年才找到新的工作——在一家新开的小餐饮公司做财务总监。屁大点公司就算没事做也要早晚开个会,导致老陈每天忙的脚不沾地。这回全靠老妈强烈要求,他才在周末宝贵的休息时间里抽空开车送陈不染来趟学校。
要说平时这个时候他都在跟一群油腻中年朋友在隔壁大学里踢足球呢。加上平时闲的蛋疼的大学学生和退休大半年的老大爷,他们硬是拉扯出一个队来,时不时还跟隔壁学校球队踢踢友谊赛呢。走半路堵住了,老陈极不耐烦地捶着喇叭:“足球队还等着我这个前锋呢!”
快走到512门口了,陈不染一拍大腿,“嘿,忘了!”男宿舍宿管大妈看上去刻薄又势利,说话声音尖地能把人耳膜刺破。陈不染有点害怕跟他说话,他就问了宿管大妈自己是哪一个屋,也没问屋里还有几个人,是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
算了,都走到这儿了。陈不染略微有些忐忑地拖着箱子,这是他第一次住宿舍,也不知道能不能跟别人相处好,万一闹起来这些火力旺盛的青年人们打起架来,他这小胳膊小腿的肯定是要挨揍的。
他从门上的小玻璃窗往里瞅了一眼。“咦,奇怪了,没看到人啊。”狭小的房间里挤着四张高低床,上面是床铺下面是柜子加一张书桌。除了最靠里的那一张床上挂了个帘之外,其他三张床都是空空如也。
“靠,运气这么好,这屋就一个人”陈不染心下一喜,装模作样地敲了敲门,见没人反应,便直接推开将箱子拖了进去。
先顺手将箱子放在门旁,谁知道一转身陈不染惊了。刚才在门外看不到细节,走近了他才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个唯一睡人的位置乱地有多么离谱,就像有人为了抨击环境污染与生态破坏刻意摆出来的行为艺术品似的。
穿过的t恤皱地跟腌菜似的随意堆放在桌边,臭袜子挂在衣柜的把手上,隐形眼镜的护理液以及一大堆不知道是啥的瓶瓶罐罐挤在桌角,将不大的桌子堆得满满当当。
陈不染皱了皱眉,对于有轻微洁癖的他来说,这样的场景恨不得让他立刻马上转身就跑,逃离这个生化武器反应堆。
正在他发愣的时候,对面紧闭的帘子被拉开条缝,露出半张脸,“嗯”
“呃......”陈不染连忙解释道,“我是新搬进来的,十二班的。”“哦。”那人好像没有太大兴趣听他解释这个,把帘子一拉继续躺在床上。
陈不染感受到一丝微妙的尴尬,他挠了挠头,轻手轻脚地将行李箱放倒在地上,从里面拿出新的床单和两床叠的整整齐齐的薄毯。
他小心翼翼地爬上床,生怕弄出什么声响惊动了斜对面床上那位,心里却忍不住嘀咕道:现在才七八点钟,睡觉未免太早了点吧。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养生的吗,说好的挑灯夜战呢
他先在硬木板上垫一床软被子,然后铺上床单,接着把包里另一床被子塞进被罩里,叠好放在床脚。这些事情对陈不染来说没多大难度,他三下五除二就给拾掇地井井有条。他从小帮忙做家务,做饭刷碗拖地洗衣服样样精通,自然比同龄人做事麻利一些。
做完这些,他爬下床,眼睛不自觉地往对面桌上瞟。陈不染能听见自己心里有一个小人儿正在声嘶力竭地咆哮:你他妈快去把他桌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丢掉!可是理智告诉他在跟对方完全不熟的情况下还是不要乱动别人东西比较好,陈不染只得悻悻地溜进厕所,看看能不能找到一块祖传抹布。
房间里这位一看就不是一个会做清洁的主,陈不染没有办法,只好跑到小羊他们宿舍要了块破抹布,洗干净抹起了桌子。
“这灰积了有十年吧……”陈不染对这个屋子的邋遢程度啧啧称奇,猝不及防,他的余光突然瞟到了角落里有什么小生物飞速蹿了过去。
陈不染心下一惊,往后猛退一步,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椅子上。他迅速去捞,却还是无可避免地让椅子碰到衣柜发出一声刺人的声响。
“喂……”那人突然开口,陈不染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万一这人起床气极大从床上一个飞跃蹦下来拿刀捅他他岂不是要在搬进宿舍的第一天小命不保,强烈的求生欲使他声音又急又软,“不、不好意思啊,吵到你了吧没事你继续睡,我保证不发出声音。”
“你,能不能帮我倒杯水。”男生说完话开始低声咳嗽起来,陈不染这才注意到他声音有些沙哑,帘子“刺啦”一声被拉开,那人坐起身时陈不染顿时愣住了,这不是那个……夏尘嘛!
这边陈不染迅速在脑海里回忆着前几日做眼保健操时的偶然相遇,那边夏尘却像完全不认识他似的,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杯子在……书包侧面。”陈不染连忙给他拿杯子,拧开准备给他递过去,却发现杯子里的水凉透了。
本身这几天就天气凉,再加上这人一副蔫样,陈不染难得好心地笑笑说,“我还是下去给你倒点热的吧。”热水房在二楼走廊尽头,陈不染拿着杯子噌噌噌地下楼,往杯子里兑了热水,还将杯子贴在脸上试了试温度,接着噌噌噌地回到五楼。
进了屋陈不染还在喘,他攥着杯子自嘲似的笑笑:陈不染啊陈不染,你这是突然装什么好人呢。尽管如此,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将杯子递了过去,待夏尘咕噜咕噜大口喝完水,又赶忙接回来,给他放回了原位。
夏尘喝完水又直直躺了下去,半晌声如细蚊地低声哼了一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