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知道》江畔柳

1、第 1 章 L市，清晨

　　L市，清晨。
　　空气中弥漫淡淡的水汽，混着青草的香气，估计是天光未亮时下雨的缘故。
　　谷雨抱臂，立在路旁，等着公车来。
　　昨夜，谷雨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肌肤下是冰凉的竹席，一切如梦如幻。原来自己回到十六岁的夏天，很是不可思议。

　　谷雨临近大学毕业，顶着就业压力，选择出国留学，但最终却不敢归乡。在国外，异乡人难以立足，特别是黄皮肤的人。家里又没什么钱，一家四口挤在筒子楼里。因此，没得接济，好强的她也就咬牙坚持，佯装过得不错的样子。
　　她在中餐馆洗碗，觉得自己快熬不下去，不敢打电话回家。一是话费贵，二是怕控制不住自己。如果谷妈妈知道女儿在外生活窘迫，肯定忧虑。
　　那天从中餐馆出来，已是凌晨，她正准备搭公交回去，却发现两个黑人一路跟着自己。
　　谷雨冒着冷汗，拔腿就跑，躲避身后人的追赶，急忙冲向马路。眼前闪现刺眼的白光，之后便是无尽的黑暗。
　　醒来时，她看见的便是家里刷得雪白的天花板。旁边风扇嗡嗡地转，赶不走夏夜里粘腻的空气。她心脏砰砰直跳，以为是黄粱一梦。
　　摸索着下床，家里还是原来的模样。
　　打开房门，看见母亲躺在床上，一头青丝已染上雪白的痕迹。这是什么时候？自己读大学时，母亲已经把头发剪短，不再染发，白多黑少，不是这副模样。谷雨泪流满面。
　　“谷雨，你怎么还没睡？”
　　这不是梦，谷雨妈坐了起来。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怎么哭了？”
　　谷雨妈皱了皱眉，摸着谷雨的脸。温热的手掌暖得谷雨鼻头一酸。
　　“我肚子疼。”谷雨道。
　　“别急，都这么大了。”谷雨妈起身，“妈妈给你找点药，不哭啊。”
　　这是梦吗？喝下水，谷雨才确定自己是重生了。这是高二，她明天还得去赶公车。自己原来这么幸运，还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一整夜合不了眼，谷雨面对着突如其来的机会，慌乱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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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初中成绩优异，考了市内第一中学。谷雨爸爸妈妈很骄傲，逢人就夸自己女儿聪明，将来必成大器。小时了了，大未必佳。这句话在谷雨身上格外贴切。
　　上了高中，终于摆脱中考压力的谷雨如同许多人，开始自我放纵。在中考后的暑假里，谷雨如同雨后春笋，身量拔长，开始显露少女姣好的身形，透出生机勃勃的气息。谷雨意识到自己容貌的优势，加上一向学习不错，便也对学习不上心，交了朋友。
　　每天上课一群人坐在后排嘻嘻哈哈，传着纸条。晚自习忙着看闲书，毫不关心成绩事。课余交了姐妹，去了学校附近各种摊子玩。从此成绩一落千丈。
　　班主任叫了家长，谷雨却开始撒谎家里忙。一边欺骗母亲自己还是原来那个好孩子，却私底下开始学得化妆、各种玩乐。那时候，还觉得自己有天赋，学什么都又快又好。
　　不料，高三刚开始不久，男朋友甩了自己。谷雨开始哭闹着不去学校。之后更是装病在家，熬过高中三年，去了个不知名的大学。
　　谷雨妈向来疼爱女儿，即便谷雨变得如此，也不觉得是谷雨的问题。之后谷雨跟着留学风，要求去欧洲留学。谷雨妈也一口答应，自己没有太多文化，女儿总是要跟上别人的脚步。教育可不能输了别人。
　　想到过去，自己很是无耻，哄得父母心花怒放，却自私冷漠。她憋着一口气，想着自己学成归来的美梦，但在异乡，成了浮萍。
　　******
　　早晨桌上清淡的粥，是母亲熬的，冒着热气。谷雨被烫得直呼气，却越喝越是想哭的味道。谷雨爸在房间里呼呼大睡，才是下了夜班，回家补眠。
　　临出门前，谷雨妈喊住她，往书包里塞了一袋水果，叮嘱谷雨在外面不要省钱，想吃什么就买。谷雨心情沉重，抿抿唇，猛地抱住妈妈，松开手就跑了。
　　失去了才知道原来的有多美好。
　　她读的是住校制度的高中，每周一早上去学校报道，周六下午回家。看到公车来了，谷雨拉回思绪，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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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室里还没有几个人。谷雨从抽屉里掏出课本，果然崭新如初。
　　她埋头翻书，每看一页便心里惊叹。自己怎么当初没有发现课本内容也不是很难？上了高二自己选了文科，数学特别不好。好在政治历史书看得多，多少可以写一写，但每次考试都蒙着过。
　　周围开始嘈杂，班长扯着嗓子，“安静！打开语英语课本第三十四页！”小小个子，站在讲台上做威严状。
　　谷雨抬头瞄了一眼，笑容古怪。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很逗？挺直腰板翻开书，她瞄了瞄课文，都是最简单的英语小故事。淡淡看了几页，就把英语书压在下面，啃数学例题。
　　一支笔刷刷地在白纸上飞快计算，谷雨发现以前看不懂的东西似乎变得容易起来，内心欣喜。突然桌子上身处一根粗短的手指，敲了敲。小班长一脸生气，瞪了谷雨一眼，“把书收起来！”说完略带神气继续巡逻。
　　谷雨有些尴尬，四周同学投来各种眼光。有的幸灾乐祸，有的意味不明。突然地，她发现自己以前过于孤僻，身边竟然没几个好友。
　　记得初中升上来的时候，紫妍和自己很是要好。但后来谷雨忙着谈恋爱，渐渐不和紫妍一起吃饭，两个人关系也就淡了。
　　紫妍和谷雨一样选得文科，在谷雨教室对面，中间隔着长廊，倒也不难遇见。但之前谷雨一下课便跑去楼下找男朋友，除了上课很少在班级里活动，更别提遇见紫妍。
　　后来谷雨上了大学，二人便基本没了来往。记得在国外时收到紫妍的邮件，说是她结婚了。当时谷雨正忙着硕士论文，只道了恭喜，便没下文。想来，自己真不是东西。
　　谷雨在纸上写写画画，做了个学习表。她数学不行，要把以前的知识补回来，现在需要跟着老师节奏走。英语词汇表自己看了个大概，并不是很难，先放一放。古诗文自己当年高考背得烂熟，把课本看几遍也就记住。
　　正值盛夏，窗边有棵树枝繁叶茂，冒着青色的枝丫伸进屋内。谷雨笑了笑，一切会变得好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