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间忆》洛烟宸潇

2、《声声慢（下）》 年华如旧，

　　“你...怎么了？”颜儿试探着问。那妇人抬头，脸上的脂粉已被泪水和成了花。几道深深的皱纹，左脸脸颊一道细细的伤痕，使原本清秀的容貌变得不忍一睹。
　　“什么山盟，海誓，全是谎话！他不要我了...就只因为我老了，丑了吗......那野花，乱草！我恨！我恨！”那妇人张牙舞爪，不一会儿，却嬉笑开了：“木郎...木郎，不要走好吗？你看，你看啊，我的新衣裳，好不好看？”说着伸出手，向颜儿拉了拉。颜儿后退几步，有些诧异的看着妇人好似疯疯癫癫，自顾自的表演着。
　　“呦，大娘，又演开啦！你的木郎回家了没啊？”走来一个年轻后生，向妇人笑道。“快啦快啦，木郎答应我，明天一定回来的...”妇人说着又伸手在脸上抹了几把，胭脂晕成一片，把那张脸衬的有几分狰狞。“你看，我打扮的漂亮吗？这样...他就不会走了吧...”妇人声音渐轻。“哈哈哈，大娘，你可漂亮了！”后生笑着，转头对一旁站着的颜儿道：“这位夫人，她是个疯子，你可千万别听她说的话。”“可她这样一个人坐在这儿，没关系吗？”颜儿忧心的看了一眼。“嗐，能有什么关系？她这样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自从一年前，她那个木郎把她休了，又娶了个小姐，她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哎，也是个可怜人...这位夫人要是还有事要做，就走吧，她不会有啥事的。”后生叹道。颜儿点点头，正欲走，妇人忽的冲过来，一把拽住她，大吼：“你！别以为他现在宠爱你，你就能一辈子幸福！他爱你，不过是贪恋你的美貌！等你变成我这样，我看你还有没有好日子过！贱人！我诅咒你！诅咒你一辈子别想幸福！...”那妇人说罢狂笑“去去去，说什么呢！”后生把她拉开，“这位夫人，千万别把她的话放心上！她就是个疯子！”“疯子...吗？”颜儿惊讶之余，喃喃道。
　　“回来啦。”见颜儿从门外走进，凫椋放下正在擦拭的瓷瓶，笑着唤道接过竹篮。颜儿应了声，便自顾自走进里屋，关上了门。“颜儿，怎么了？”凫椋有些诧异道。“没事，就是有点累，歇会儿就好。”颜儿回了句，脑海里，却皆是那妇人声嘶力竭的吼声。凫椋在门外叮咛了几句，便离开了。颜儿一个人坐在屋中，对着铜镜，看镜中的自己，不觉沉思：他，是否，也只是爱着皮囊而已...
　　又是五年荏苒光阴。颜儿一朝早起，对着镜子正梳理云鬓，却忽的发现不知何时眼角竟多了道浅浅细纹。不知怎的，心中突然慌乱，失手将镜子摔在地上，回首，见凫椋容颜依旧，正疑惑着看向这边。颜儿顿时心生不安，用大袖将面容一遮，找了个借口，匆匆出了门。
　　颜儿决心，要去找一种方法，一种，可以永远留住着青春年华的方法。
　　她想留住凫椋，留住美貌，她害怕，成为那个妇人般的人...
　　第一天，她未找到。第二天也是。第三天，第四天......
　　颜儿不停地外出，不停地失败而归。家中一切事务，便全落到凫椋身上，可他没有一句怨言，只是静静待颜儿回家。
　　颜儿问过他，他所爱是不是倾城色，他果断摇头。只是，颜儿仍不放心。那妇人说过，山盟海誓，也可以 ，是假的。
　　三年早出晚归，凫椋却不曾多问一句，只是打理好一切，为她留灯到深夜。就这样，岁月飞逝，曾经的绝代风华渐渐淡去，颜儿开始害怕，见到镜中的自己。
　　听说，山间有个女子，容颜不老，貌可倾国。颜儿决定要去找她，去学会，这永葆青春的方法。
　　她与凫椋告别，拒绝了他的陪同，一人上山。风餐露宿，却几个月一无所获。几年过去，颜儿才在一石洞中，找到了女子的一封信，与这所谓方法。
　　信，是劝找到功法之人不要用此法的。看了眼水中映出的自己苍白枯瘦的面容，颜儿将信扔掉，读起这本女子未有机会毁掉的秘法来。这个方法，可谓邪术。上面道，欲保青春，需用特殊功法，吸食他人寿命，以求自己长生，青春。
　　功法，颜儿不用多久便学会了。她兴高采烈，重返城中，在贫民窟花钱买了个少女，运用功法，夺取了她几十年的寿命。少女一息间变为白发老妪，而颜儿却重回二八年华，肤凝如脂，回眸百媚。她欣喜若狂跑回家中，终是再见到凫椋。经过这些年岁月洗礼，凫椋已比原先成熟了不少。乍见颜儿，他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颜儿嫣然一笑，谓他找到了青春之法。
　　凫椋不多问，待颜儿如故。
　　奈何功法皆有弊处。虽然此功法可使人恢复青春面容，但每隔一月便又会增上一岁。颜儿只好每年去寻些少女，取其青春为己有。
　　开始是买，后来，便是去寻孤儿，直接夺其光阴。
　　二十多年，凫椋渐渐衰老，颜儿却仍旧如二八少女，光鲜艳丽。不忍凫椋生活在病痛中，颜儿告诉了他这所谓长生之法，想他与自己一般永葆青春，长相厮守。可不曾想，他听罢先是惊愕，后是大怒。认识近五十年，他第一次对颜儿厉声以向，命她停下这所谓功法。颜儿自是不肯。她知道，自己本来的面貌，早就人老珠黄，难挽留任何人的心。她认为，二人之所以可以在一起几十年，皆是因为自己有着年轻的容貌。
　　凫椋离开了，夜里，一个人，什么也没带。他劝不动颜儿，也难以忍受颜儿背负的无数冤债，他明白，他无法再与颜儿在一起了。如今的她，娇艳美丽，而他，却已是两鬓微霜了。
　　颜儿找他，找遍了几乎所有地方，去过那海角天涯。她离不开他，但找不到他。
　　颜儿不明白，为与他相守而维持的模样，最后，怎么反而让他们分开了？
　　又是十年。再见时，他已是白发老翁，合着双眸，穿着白衣，睡在一口浅浅薄棺中。
　　“你是他孙女吗？”一人看见颜儿失魂落魄，跌跌撞撞的走进来，呆呆望着棺中的凫椋。“他在我这住了十年，孑然一身无亲无故，没想到还能有个孙女。”那人道，“你也真是的，怎么不好好陪陪你爷爷，他来我这时就已经生了重病，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
　　颜儿无言，望着凫椋，缓缓伸手，抚摸了下自己的面颊。
　　长生不老，青春貌美，到底...为了什么？
　　颜儿曾多次向凫椋感慨，朝颜花开时，人们喜欢；落了，便只有被踩入泥土之中的份。他曾摇头道，真正爱惜朝颜花的人，是不会因为它的容貌变化而恶待它的。
　　现在想来，他，确实爱花之人。
　　夜半灯，酒菜香，锦衾暖......
　　难道，怕了一辈子的容颜不复，对他来说，什么也不算吗？
　　难道，终于得到的长生不老，对他来说，竟毫无意义吗？
　　颜儿忽的跪坐下了，泪啼，青丝渐微霜。
　　堂中人惊见颜儿白发如雪，朝颜花，亦到了落花的时节。
　　或许，此生错了吧。颜儿想，毕竟，欠了那么多少女的幸福。所以，自己也注定，要失去原有幸福吧。
　　她们，可会原谅？他.....会在三生石，奈何桥畔等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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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老人摇摇一把折扇，止住了回忆。
　　“没料到，竟是这么个结局。”唐颜叹道。“哎，何苦何苦呢？”唐泉摇头道。
　　“家姐，不早了，该回去了。”唐汶提醒。唐悯起身，放下些许铜钱：“是呢，该走了。”“那好吧。”唐泉应道。
　　“老爷爷，你明天还会在这里吗？我还想听故事呢。”唐颜问。
　　老人点点头，微微一笑。五人向他挥了挥手，便向家走去。看着她们的背影，老人叹了口气，目光，重新温柔扫过那一本本有些泛黄的书册......
　　【《声声慢》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