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少年》所幸

3、第 3 章

　　杜帆醒过来的时候，满眼都是白的，是医院了，手上还挂着点滴。准确来说他是被唐生生和王宇诚的争吵声吵醒的，杜帆听了半天才听清原委，王宇诚在训唐生生，因为她跟室友吵架那件事，唐生生本来还替自己辩驳了几句，后来被王宇诚分析的越来越没有底气，就索性不理他了，扭头正好看见杜帆醒了，忙走到床前。
　　“怎么样，好点没？”唐生生摸了摸他的额头。
　　“没事了。”杜帆笑道，“几点了？”
　　唐生生拍着胸脯道：“可算是吓到我了。”
　　“一点了，午休时间。”王宇诚道，“本来想通知一下阿姨的，结果联系不上，这里是校医院，医生说你没事，就是低血糖。”
　　“嗯。”杜帆答应之后，三个人一时无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都破涕一笑。有一种不一样的东西在三个人中间弥漫开来，让杜帆意识到，原来人和人之间离的这么近是如此美好的一件事。
　　后来，学校有传出了绯闻，称唐生生收割了高三理科第一名和文科第一名两大男神。版本大同小异，不过当事人却不加理会，戏谑道：“他俩才是一对。”另外两个当事人也都很配合的做出亲密的动作来让唐生生抓狂，大叫着天造地设。
　　在后来的岁月里，杜帆遭受了很多不堪，每每回忆起这个时候，心里都是开心的。他常常想，如果唐生生的话没有灵验，后来他们的生活是不是会轻松很多，后来的报应是不是就不会有了，他们的人生是不是会截然不同。

　　尽管广大师生们的共同心愿是补课，但最终不敌教育部的一纸文件，寒假还是如期的来临。杜帆问他们假期的打算。
　　唐生生说：“去Ｚ城陪我爸妈一块儿过年，顺便去看看我爸给我安排的学校环境怎么样。”
　　王宇诚说：“回家复习，我想去Ｈ大的工程专业。”
　　Ｈ大是有名的理科大学，其中工程专业又最为有名，分数线也是让人望而却步。杜帆鼓励他加油，王宇诚问他想上哪所学校，杜帆说：“无所谓，如果非要选，我想去Ａ大，学中文。”
　　王宇诚看了他良久，说了句加油。
　　唐生生在他们俩中间，左拥右抱说：“两位大学霸，考虑我这个学渣的心情好不好，很伤自尊耶。”
　　王宇诚说：“拜托，大小姐，是你不要炫富好不好，你都保送了，我们还在挣扎。”
　　唐生生抱着杜帆的胳膊，哭诉着说哪有。
　　唐生生放假第二天就去了Z城，杜帆和王宇诚去送她，临登机时，抱着他们两不撒手，说不去Z城了。王宇诚拿她没办法，杜帆最后答应给她一周写一封信，她才离开。
　　“你不会真每周给她写封信吧？”王宇诚吃惊的问。
　　“不然呢？都要答应了。”
　　“哪里有这么多话要说。”
　　杜帆听王宇诚这句话总觉得不太对劲，但又听不出在哪儿，就说：“称她是哥们，可终究是个女孩子，说些废话呗。”
　　王宇诚搭着杜帆的肩膀，两人骑着车子回了家。
　　新年一天一天近了，李彩蝶也不再外出了，母子俩把家里收拾一番，买了些东西准备过年，二十八那天早上，杜帆正在听磁带，梅兰芳的霸王别姬。家里来了一群气势汹汹的女人，李彩蝶一如既往的将杜帆反锁在屋里，杜帆将磁带的声音调的更大了些，还是抵不住外面那些辱骂的声音。
　　“前路渺，漫天风暴。低首独叹奈何……”
　　杜帆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从窗户跳了出来，拿起扫帚就冲到了李彩蝶面前，大叫道：“来呀，来呀，你们这群弃妇！”
　　许是被杜帆夸张的样子吓到了，那群妇女终于安静了下来。后来杜帆回忆起这一段的时候，还佩服自己的勇气，如果后来也像现在这般勇敢，他们也许就不一样了。
　　临走的时候，那群妇女还在骂杂种，不过杜帆也不想去理会了，他扶起身后的李彩蝶，这个可怜的女人，头发被扯的乱糟糟的。杜帆进了屋里，因为李彩蝶最不愿他见到她的样子，她愿意在杜帆心里，她始终是优雅的，贤惠的母亲，可是生活啊，就是这样的一个魔鬼。
　　吃午饭的时候，李彩蝶已经将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了，李彩蝶笑着叫杜帆吃饭，甚至还开了瓶红酒，杜帆很配合的跟她喝了几杯，后来，李彩蝶喝醉了，杜帆扶她进卧室，李彩蝶趴在他身上笑着说：“儿子长大了，以后我再也不用靠那些男人了。”说着她就哭了起来。杜帆心头一酸，李彩蝶接着说：“以后啊，妈就要跟你过好日子了。
　　杜帆擦了擦眼睛，说：“好。”
　　初三的早上，杜帆收拾好衣服，跟李彩蝶说去同学家，李彩蝶打量杜帆良久，笑道：“穿的这么帅，女同学吧？”
　　杜帆说：“不是，是男同学。”
　　“男同学？”李彩蝶意味深长的笑道。
　　杜帆受不了她了，拿上自行车钥匙就直接走了，李彩蝶在后面问他回不回来吃午饭，杜帆回答说不用了。
　　到了劳动路口，王宇诚已经在等着了，“不是说好八点吗？怎么来这么早。”杜帆问道，看了看表才七点五十。
　　“我也是刚到，走吧。”王宇诚笑道，“我走过来的，我骑你的车子载你吧。”说完就接过车子，不给杜帆反驳的机会。
　　到了一栋别墅前停了下来，杜帆问：“你家？”
　　王宇诚笑着不说话。
　　“还说唐生生炫富，你这才叫富。”杜帆说着，拍了拍王宇诚的肩膀。
　　“那不一样，她爸是政府官员，钱自己就去了，我家是商人，这可都是自己挣的血汗钱。这可是有绝缘的区别的。”说着王宇诚开了门，杜帆不跟他争辩。“我爸妈去亲戚家了，家里的阿姨也都回家过年了，就咱俩。”说完还冲杜帆挑了挑眉毛。
　　杜帆看着他猥琐的笑容，笑道：“怎么跟孤男寡女，要谋财害命一样。”
　　事实证明，王宇诚隐藏的很深，平时完全没有看出来，杜帆跟他说了这句话之后，王宇诚反驳道：“你平时都没看见我，又怎么说看的出来呢。”
　　“跟理科生说话就是费劲。”杜帆说道。
　　“我还没说你们文科生说话酸溜溜的呢，怀疑你有仇富的心理。”说着，王宇诚给他倒了水，拿了些零食，打开ＤＶＤ放了碟片。拉了窗帘，关了灯，再跑到杜帆身边，动作一气呵成，“开始了。”
　　杜帆觉得有些挤，还特地往旁边移了移，放的是《霸王别姬》，张国荣主演的，本来王宇诚说借给杜帆回家看的，但杜帆家没有电视，于是他们就约着初三一块儿来他家看。杜帆本来还有些紧张，怕见到家长不知道说些什么，结果发现居然只有他们两个人，心里早就乐成了花。
　　杜帆没事喜欢听京剧，《霸王别姬》亦是他的大爱。他也喜欢张国荣，一次无意间看见张国荣演的虞姬的海报时，杜帆就喜欢上他了，影票太贵，电影出来时他也没看成。看《霸王别姬》也成了他的一个心愿。
　　看完电影杜帆久久没有言语，王宇诚关掉电视，拿开窗帘，见杜帆魂不守舍的样子，说：“心疼张国荣？”
　　“是程蝶衣。终究是入戏太深。”杜帆说道。
　　“不疯魔，不成活。他师兄评价的真对。”王宇诚给他泡了杯茶，“终究是戏，你别入戏太深就好了。”
　　杜帆笑道：“文科生的通病。”
　　王宇诚看着他，说道：“觉得你唱虞姬应该也挺有韵味的。”
　　杜帆瞪了他一眼，王宇诚连忙说：“我说真的，你不是也喜欢听京剧，相信我的眼光，肯定不错。”
　　“可拉倒吧。”杜帆说道，“我得回去了，本来得一上午呢，还跟我妈说不回去吃午饭的，我回去了。”说着就起身准备回去了。
　　王宇诚拉着他说：“你都说了不回去了，再说大正月的，你不吃午饭就回去了，阿姨该以为我们家苛待你了。”
　　杜帆看着王宇诚笑了笑，说：“那行，吃了午饭再回去。”说着就又坐了下来。
　　王宇诚挠挠头，不好意思道：“那个，我不会做饭，咱就吃泡面啊。”
　　“猜就是，算了，有没有鸡蛋火腿青菜，用锅煮吧。”杜帆起身道。
　　“有！”
　　直到下午，还是他们两个人，王宇诚带着杜帆转了转，杜帆说要回去了，王宇诚送他道路口，杜帆突然想起来，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