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有岁月寄相思》白清辞

5、往事如烟

　　早餐时间，北以安仿佛终于接受了“我借住在这里”这个说法，顺带还把我夸奖了一遍。
　　“默默姐，你厨艺很棒啊，而且你住进来之后我哥的房子总算是有些人味儿了！”
　　我笑笑点点头，继续吃饭。
　　“默默姐，你说你醒来之后就什么也不记得了，身上什么东西也没有，那你岂不是连身份证都没有啊，这多不方便啊！”
　　这句话直接点醒了我和北奕尘，我们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如果我要在这里继续生活的话，有很多东西都是必不可少的，比如，一个身份，我总不能做一个“黑户”吧！
　　我看向北奕尘，或许他可以帮我拿个主意，或是想些办法。我转向他时，他却也在看着我，一双纯净的眼睛诉说着他的迷茫，显然，他也有些不知所措。
　　“你们两个，傻眼了吧，关键时刻还是要我来拿主意！”
　　“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吧！”北奕尘端起一杯牛奶正欲送入嘴边。
　　“我爸在公安局有几个相熟的朋友，让我爸帮个忙应该不成问题。”
　　不知这句话哪里触了北奕尘的霉头，他忽的把牛奶杯放在了桌子上，明显放杯子的时候用力大了些，以致杯子落在桌上时发出了很大的声响，把我吓了一跳。
　　北奕尘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倒不是说很生气，而是看起来很冷漠，像是冬天结了一层冰的湖面，虽然我们认识不久可也从未见过他露出这样的神色。
　　我一时有些吃不准他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可他还是开了口：“安安，吃过饭你带默默回去一趟，把这件事办了，等一下诚哥来接我，我今天还有工作，晚上才能回来，一会我先送你们过去我再去上班。”
　　话落，他便起身回房间了，北以安望着他的背影，神色也有些复杂，我察觉到他们兄妹的异常，也没敢说什么，毕竟是人家的家事，外人问得多了难免难堪。
　　我收拾好厨房之后，韩诚果然就到了，他应该是有北奕尘家门钥匙的，直接开门就进来了，北以安很热情的和他打招呼，看样子应该关系很亲近。我也不知道应该怎样称呼他，就只得说：“你好，韩先生。”
　　韩诚看出了我的尴尬。
　　“不用那么客气，你是奕尘的朋友，和他一样叫我诚哥就行。”
　　我笑着点点头。
　　“上次的衣服和生活用品谢谢您让人送过来。”
　　“不用客气。”
　　我们说话间，北奕尘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今天也许是要参加什么大型活动，穿了一件纯黑色的西装，配一条暗色的领带，颇有些成熟男性的风范，连北以安都忍不住赞叹：“我哥这也太帅了，这又要有多少小姑娘哭着喊着要嫁给你啊！”
　　北奕尘不客气的给了她一记爆栗。
　　韩诚开车先送我们去北以安家，一路上车里的气氛很是沉闷，尤其是北奕尘，好像每接近那里一分，他的脸色就难看一分。看样子他和家里人的关系应该不太乐观。
　　车子停下的时候，我们已经在一个名叫锦绣华庭的小区门口了。
　　北以安下车，我也在开车门的时候北奕尘递给我一个盒子，我打开是一只手机。
　　“里面已经存进了我、诚哥、还有安安三个人的号码，有事情的话也方便我们随时联系。”
　　“多谢。”
　　“晚上我想吃红烧鱼。”
　　......
　　“嗯。”
　　北奕尘的车走了之后，北以安带我进了那个小区，这简直就是豪华住宅区啊，整个小区全都是三层独栋小别墅，我小心翼翼地咽了咽口水。
　　“默默姐，等一下在我爸面前你可千万别提我哥，我哥前几年和我爸妈闹了挺大的矛盾，这个之后我再和你说，总之，到我家之后你正常表现就行了，剩下的话我来说。”
　　我点点头。
　　北以安没带钥匙，我们敲门过后打开门的是一位笑容亲切的阿姨，看起来也有四五十岁的样子。
　　“安安回来了，这是......？”
　　“这是我朋友，她叫默默，我带她找我爸有点事，我爸在家吗？”
　　“先生和太太都在家呢，快进来吧！”
　　我还来不及向那位阿姨道谢，北以安就扯着我进屋了，一边走一边和我说：“这时我家的阿姨，陶姨，从小就照顾我和我哥的。”
　　我点头，表示已知悉，随后目光便不由得被这栋屋子吸引。客厅的陈设不媚不俗，所设摆件，所挂字画，皆为应景而陈，典雅不失气度，清丽也轻奢。我心中连连赞叹，有品位的土豪之家啊！
　　“安安。”
　　一道温柔声音从楼梯拐角传出，继而走出一位长相端丽的女人，盘着头发，额前还垂下几缕发丝，肩上搭着一条绣花白色披肩，柔而不媚，清雅可人，这就是北奕尘兄妹两个的妈妈了吧，长得就像古画里走出的典雅美人一样，整体的气质又和这客厅的陈设颇为相符，只是和他们兄妹两不太相像。
　　北奕尘的无官线条柔和顺畅，浑然天成，北以安的面容明艳，灿若玫瑰，虽然两个人风格不同却能让一眼就看出相似，尤其是眼睛和嘴巴最是相像。而这个女人的五官气质和他们二人则是一点相似之处都没有。
　　“安安，这是你朋友吗？”她的语气也是柔柔的，脸上的恰到好处，既没有过分的疏离也没有刻意的亲近。
　　“晴姨，这是我朋友默默。”
　　听着这个称呼，我忽然就明白了很多事情。
　　“阿姨，你好，打扰了。”
　　“请坐吧。”
　　“晴姨，我爸在家吗？我找他有点事情。”
　　“在楼上呢，马上就下来了，快让你朋友坐下吧。”
　　这个晴姨招呼我们刚刚坐下，北以安的爸爸就下楼了。看见他的第一眼我就可以确定了，北奕尘和北以安是这个父亲亲生的，那个晴姨应该是后妈，如果仅仅是这个原因应该不至于北奕尘对家里有这么强烈的抵触啊，除非这个家里的人曾经做过一些特别伤害他的事情。
　　北以安简单的介绍我们认识之后，就开始介绍我的事情，不过丝毫没有提及北奕尘的事情，只是说我是她无意间认识的朋友，因为车祸失忆，连身份证什么的都没了，现在很是麻烦，想让她爸爸在公安局的朋友帮忙。
　　北以安说完之后，他爸爸面无表情的看着我，同时我也在打量着他。北奕尘那张颠倒众生的脸简直就是从他爸爸那里复刻过来的，只不过他父亲五官的线条更凌厉一些，许是岁月的沉淀，他父亲给人的感觉更加沉稳，却也更加严厉，莫名就让我有些害怕。
　　“等一下，我给那边的朋友打个电话，然后让司机送你们过去。”
　　“谢谢爸爸。”
　　“谢谢叔叔。”
　　倒是出乎意料的好说话，我还以为他至少也会问一些问题的。
　　然后，北以安爸爸走在一旁去打电话，晴姨和我们两个聊天，我才知道她其实叫苏晴，还是个大学教师，果然是个高知，有气质、有学识，和她相处就让人很舒服。
　　北以安父亲打完电话之后，就让司机带我们去公安局办理户籍和身份证。北家的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很是慈祥，北以安亲亲热热地叫他陈叔。
　　果然，北以安的父亲打过招呼之后，我们的手续办的特别顺畅，在那里稍稍坐了一下之后，身份证直接就拿到了。
　　我和北以安回到北奕尘家中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幸好冰箱里还剩下不少食材，我就简单的做了几道菜。
　　饭后，我和北以安坐在沙发上看剧，她先开了口，语气格外的正经：“默默姐，我给你讲一下我们家的事情吧。”
　　“方便我知道吗？如果不方便的话，你可以不用说的。”
　　“没关系，也不是什么秘密，既然我哥留你在这里住，也一定是把你当做朋友的——你等一下，我去拿个东西。”
　　说完，她小跑着进了北奕尘的房间，片刻之后就出来了，并且递给我一张照片，是三个孩子的合照，大的男孩应该已经在上小学了，小女孩五六岁左右，最小的男孩才只有两三岁，两个男孩长得极为相似，像是俄罗斯套娃一样。三个小孩抱在一起笑得特别开心，让看的人都能感染到他们的欢喜。
　　“这是你和北奕尘吧！那这个最小的孩子是......”
　　“那是我们家最小的弟弟，北逸轩，拍张照片的时候我哥九岁，，我才只有五岁，轩轩才两岁。”
　　虽说我之前也在网上查找过关于北奕尘的信息，镜头前的他，荧幕里的他总是开心的，但是谁又知道他心里藏着这样一段沉痛的往事呢？
　　他的父亲叫北烁，母亲名叫许素烟，两个人的结合是其实算是一段商业联姻，北烁的父亲一手创建了自己的企业，所以北烁从小家境优越，而许素烟虽然家境普通却也有着极高的学历，并且极具商业才能，初入职场，便被北家老爷子一手提拔起来。
　　老爷子许下这段婚姻的时候是希望许素烟可以协助北烁壮大北家的产业，两个人婚后也确实是这么做的，虽不说是浓情蜜意吧，倒也是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终归是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伴随着一天天的相处，孩子们的出生，夫妻两的矛盾也越来越多，北奕尘和北以安几乎就是家里的陶姨，司机陈叔，还有北家老爷子照顾长大的。一直到最小的北逸轩出生后两个人的关系几乎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所以，当时已经开始懂事的北奕尘在照顾弟弟妹妹的事情上花了很多心血，年幼的兄妹三人特别亲近。
　　到了北逸轩三岁的时候，老爷子安排了北奕尘带着北以安去参加夏令营，还把家中的阿姨支走，并让北烁和许素烟夫妇在家中照顾北逸轩，试图缓和两人的关系。岂料夫妻两又吵了起来，谁也没有顾得上北逸轩，才只有三岁的小男孩就从二楼摔了下来，直接身亡。
　　这件事给了北奕尘很大的打击，他也因此病了很久，虽是难过，他也还是担起了做哥哥的责任，一直在保护北以安，很久之后北以安才知道弟弟过世的事实。
　　出于在弟弟的事情上对父母的恨意，北奕尘之后便一直和北家老爷子住在一起，一直到几年前，老爷子过世，北奕尘便开始自己生活。
　　没了老爷子之后，北烁和许素烟便离了婚，到如今，北烁再娶，就是我在北家见过的苏晴，许素烟也已经再嫁，算是断了瓜葛。北以安一直跟随父亲生活，而北奕尘自弟弟死后，就几乎和父母断了联系，再也没有踏入过家里半步。
　　到下午的时候，北以安就回去了，房子里就剩下我一个人，格外安静。北家的事情一直在我脑子里打转，照片上三个孩子天真无邪的笑容和他们日后伤心的经历形成了强烈的对比，难以想象北奕尘是怎样承受下弟弟去世这个事实的，又是怀着怎样的恨意去面对那样的父母。不由得心中疼惜他，他才20岁，这些事情对他来说，太沉重了。
　　我想起来早上他说想吃红烧鱼的事情，我下楼去了超市多买了些菜，这是个可怜的孩子啊。
　　可怜的孩子于晚饭时分归来，在我刚刚把菜端上桌的时候推门而入，然后大马金刀的坐在桌边：“诚哥，快来，今天饭菜好丰盛啊！”
　　此时我才看见正在玄关换拖鞋的韩诚。
　　“诚哥！我去厨房添副碗筷，诚哥你先坐。”
　　韩诚向我露出了一副略显羞涩的笑容：“麻烦你了。”
　　我忽然意识到我这般女主人一样的做派不太合适，脸上顿时火辣辣的。
　　给韩诚放好碗筷之后，才发现北奕尘在一直盯着我看，我问他：“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我的话一开口，他的脸倒是一瞬间红了，还没来得及说话，韩诚先是笑了，忽然我有点不知所措。
　　“怎、怎么了吗？”
　　北奕尘努力咽了一口饭，说：“没、没什么，就是看见你从厨房出来脸有点红，是不是太热了，空调要不要调低点？”
　　我抬手摸摸脸，确实还是有点烫。
　　“不用了，做饭哪有不热的呀，空调温度挺合适的。”
　　饭桌上韩诚问了很多我的情况，北奕尘一边吃饭一边和我们两个打岔，一顿饭吃下来气氛格外欢快。
　　韩诚吃过饭就和我们告了辞，北奕尘把头凑到我这边：“想不想去江边看看夜景？”
　　他把脑袋凑得很近，我甚至可以把他那一根根修长的睫毛数得清楚，还能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喷在我的脸上，我顿时感觉整个人像是置身于蒸笼里，脑袋热的有些发懵，不由得侧了侧身子，想要稍微拉开和他的距离。
　　“好啊！”
　　“那你去房间拿件外套吧，晚上会有点冷。”
　　“嗯。”
　　A市的城东有一条直流向大海的河，叫东江，在我小的时候，江边就开发了一系列的旅游度假项目，建筑物很多，每到夜晚，亮起霓虹灯的时候特别漂亮。小时候，我就很喜欢爸爸妈妈带我去江边散步，只是，后来江水也越来越不干净，我也渐渐的很少来东江了。
　　这个时候的东江应该还没大力的开发旅游，江边的建筑并不是很多，但是站在横跨东江的大桥上，却几乎可以看见小半个城市的风景。
　　夏日的晚风吹在脸上很舒服，心情也变得很舒畅。
　　我看着旁边的这个男孩，他笑得很开心，他转头看向我时，身后是亮起的城市的灯光，他笑得那样开心，从那样的一张脸上丝毫找不出那件悲伤往事的影子。
　　我想要说点什么，却从我身后响起了几个声音。
　　“你看，那是不是北奕尘！”
　　“哇，好像就是耶，好帅哦！”
　　“北奕尘！”
　　我还没来得及作反应，就有一道力量抓着我的手，然后拉着我向前狂奔。
　　我看到他的发丝在风中飞扬，跳跃，我忽然觉得的他像是一朵跳跃着的火焰，灿烂而又努力地活着，活出生命的色彩。
　　我明白了一些东西，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的我或许也是有什么使命的吧，比如陪他奔跑，陪他一起吹吹这江边怡人的晚风。
　　我们仿佛跑了很能久才摆脱那群粉丝，回到车上两个人都是气喘吁吁，却不约而同的笑了。
　　“回去吧，我今天一定能睡个好觉。”
　　“好。”他发动车子，“我下次就该把我的那身行头装扮上，肯定就不会被认出来的！”
　　大概是真的比较累，回去之后我躺在床上直接就入睡了，到这里之后还是第一次睡得那样好，一夜无梦，我想念了很久的黑甜乡终于又眷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