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有岁月寄相思》白清辞

1、几处闲愁

　　你可曾像我一样深深的思慕过一个人，隔着漫长的、荒芜的岁月，带着热切的、浓烈的渴望去深深的想念着。
　　我叫丁默然，此生曾见人无数，美好之人可亲，平淡之人可交，鄙陋之人可弃，虚伪之人可憎，唯他，我愿倾尽一生，但求念念不忘而已。
　　愿有岁月可回首，且以深情共白头。唯有相思无尽头而已。
　　2038年的6月，结束了我忙碌的高三生涯，高考最后一科考完的那一刻忽然有些茫然，是不是高考完了我们就自由了？是不是高考完了我们就长大了？是不是从此后我们就能够选择自己想要过的生活了？这些话班主任魏女士没有告诉过我们，父母也没有告诉过我们，邻居家已上了大学的哥哥也能没告诉我答案，连薛慧琪也从未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我眯着眼睛望着那一方天空，很奇怪，天空就仿佛是一个巨大的黑洞，把我的辛苦，我的努力，我的执着，甚至把我的自尊和勇气统统的吸了进去，仿佛全身被抽干了力气，没有灵魂了一般，就只能盲目的跟着同样迷茫，同样没有灵魂，却很是雀跃的人群往大门方向奔涌而去，他们将去往何方，他们的未来是什么模样？
　　忽尔，肩膀上传来一份重量，我向那方望去，是薛慧琪那张熟悉的脸庞。她的眼睛依旧明亮，依旧闪耀着阳光的颜色，正如，我们七岁那年初见一般，明媚又灿烂。
　　她的手勾着我的肩膀，眼神明媚，嘴角上扬，“走嘞，他们考完试估计都在餐厅等着了！”
　　我和薛慧琪一路慢慢悠悠的走着，并不十分着急。这样悠闲的环境本就适合我这样散漫的人。班长定的聚餐地点其实离我和薛慧琪的考试地点挺近的，听说是家开了有几十年的老店，叫尘默轩，风评还不错的样子。本来是不足十分钟的脚程我们俩却足足走了有半个小时。当我们俩七拐八拐到达203包厢的时候，一众同学果然都到了，班长看到我们俩进来，就招呼起来了，“呦呵，你们俩总算是来了，我还特意选的丁默然考场临近的餐厅，结果你们俩都能走上半个多小时，啧啧啧，果然是你们俩一贯的做派。”说着就笑了起来。薛慧琪看着班长旁边空着的两个座位，噘着嘴拉着我过去了。
　　我们俩还没走到座位就想起了一道尖细声音，还带着嗔怪的味道：“班长啊，你这可很不公平啊，这一班这么多人，你这只考虑到丁默然，这偏心偏得是不是有点太明显了啊！”众人笑着应和“就是啊，班长，是不是要给我们一个解释啊！”
　　班长笑笑，没说话，看了看我，我拉着慧琪坐了下来，她坐班长旁边，我坐她旁边，继而我笑着盯着最初说话的那个女生，“可能是因为我比较懒吧，如果选个离我考场远的地方，我还指不定什么时候到，多耽误大家的时间啊，苏若，你说呢？”
　　苏若，撇撇嘴，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屑：“这么说可......”
　　“苏若啊，我怎么记得咱们班大半的人都和默然同一个考点呢，班长也就是说笑而已，你又何必当真呢，你表现的这么在意，我还真要把那些你暗恋班长的流言当真了呢。”她转头看向班长，目光含有笑意却深沉，“你觉得呢，沈黎安？”
　　“薛慧琪，你......”苏若气愤抢白。
　　沈黎安没有说话，倒是我先开了口，“点菜了吗？都点了些什么啊？”
　　沈黎安笑了，越过薛慧琪把菜单递给我，“你看看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再点一些。”
　　鲜红色的菜单，还没到我手中，就让薛慧琪接了过去，“那我可要看看，我可是很挑食的！”她说罢就很认真地翻菜单，我则端起面前的杯子喝水。她还没翻两页就抬手招来了服务员，加了几个她比较偏好的菜。
　　大家也没太在意这个小插曲，高中毕业也算是个喜事，心情仿佛都不错的样子，叽叽喳喳的说起话来，倒也热闹，一直到上菜都是乐呵呵的氛围。
　　菜上全了，沈黎安站起来，举起一杯酒，“来，为我们大家三年的友谊干一杯，从此后，各自成人，各奔东西，天涯相遇，我们依旧是老同学！”大家也都纷纷站了起来一起碰杯，无论以后各自如何，这份三年时间带来的情谊，也是无可替代了。
　　十八岁的少男少女怎么可能安安静静的吃顿饭，尤其是正当分别的时刻。不一会就开始玩起了游戏，我无心参与，可是薛慧琪的兴趣很高，她从来都是一个爱好玩闹的性子，从小到大一直如此。
　　我从面前的餐碟中抬起头，他们已经在转瓶子了，很大众的游戏“真心话与大冒险”。不知道20年前的人们聚会是不是也玩这样的游戏，可我实在是有些无聊，一边磨砂着颈上的蓝色项坠，一边抬眼去张望这饭桌上的各种人。这是我习惯的一个动作，每当不知如何自处地时候就会想要摸摸它，然后心中就会涌出一番安慰之意。
　　眼神晃过沈黎安那边，才发现他正在看着我，目光灼灼，我受不了他那样的眼神，让人挺不舒服的。
　　我戳戳旁边这位正在兴头上的薛姑娘，“我去一下洗手间！”
　　薛慧琪给我一个眼神，那意思就是，去吧去吧，老娘玩的正开心呢，别打扰我。
　　穿过欢脱的人群，走出包厢，绕来绕去，终于找到了洗手间，这家店真的是好奇怪的设计啊，走廊设计像迷宫一样。回到包厢，一群人玩的正兴起，不知为何都嚎叫了起来，沈黎安坐在正中央的位置，低头含笑不语。薛慧琪坐在一边，脸色也不太好看，苏若的脸色就更黑了，眼睛瞪得老大，挺生气的样子。
　　苏若是最先看到我进来的，她瞪了我一眼，冷哼一声，那样子有点好笑。随着她的目光，大家都转过头来看我，然后开始闹腾起来，“女主角可算是来了，班长，你逃不掉了吧！”
　　我不知发生了什么，就看了看薛慧琪，她正在低头抠手机，然后，我手机震动，收到了一条短信，“他们在逼着沈黎安向你告白。”
　　我再次抬起头，看向薛慧琪，她给我了一个肯定的眼神，此时，众人已经推着嘴角含笑，面泛桃红的沈黎安到了我面前。
　　他开口：“默然，其实我......”
　　我抬起手机，放到耳边。
　　“喂，亲爱的，不用担心我，等结束了我就和慧琪一起回去，好好好，不用来接我，这有很多人呢，知道了，想你想你，满意了吧，行，我回去再给你打电话。拜拜！”，面前的一众同窗们面露尴尬之色，尤其是沈黎安。
　　薛慧琪从人群中挤过来，把我往座位上拉，“你男朋友怎么又打电话啊，好像把你交给我有多不放心似的，我可是薛慧琪呀薛慧琪，就算别人再不靠谱，我肯定是靠谱的呀！”她转头，笑着，“你说对不对啊，班长！”最后一个字拖了很长的音。
　　他没回答，我开了口，“是呀，是呀，你最靠谱了！”
　　大家看着此时的场景没有什么乐子，就纷纷返回了座位。看了一场戏的苏若仿佛心情还不错的样子，嘴角噙着笑问我，“丁默然，你这可不厚道了，什么时候有的男朋友啊，怎么都没告诉我们大家，害得我们都以为你是单身，如果有人告错白就不好了！”语气一如既往的刻薄。
　　我淡淡的回她，“没多久，也不是咱们学校的，在兴趣班认识的。”
　　沈黎安看不出情绪，“接着玩吧！”在别人眼里，他的风度还是要有的。
　　薛慧琪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下，“这游戏没意思，那边有唱歌机，唱歌去吧！”说罢，她转头看向沈黎安，像是要征得一个合理地理由。
　　“好吧，这游戏也玩够了，唱歌去吧！”众人也没有什么异议，就都离了饭桌向唱歌机那边走。我自小五音就不全，与唱歌一向都没什么缘分，在他们争抢着去点歌的时候我就坐在一旁嗑瓜子。沈黎安坐在对面，欲言又止，我也懒得看他。
　　如薛慧琪之流爱好热闹的人，拿着麦克风都在准备一试身手。薛慧琪的性子自是在其中玩的不亦乐乎。几首歌过后，大家兴头十足，有人喊了一句，“怎么没有北奕尘的《唯爱是你》啊？”
　　薛慧琪挤到点歌机旁边，“我来帮你找，这么老的歌，当然要我k厅小天后才能找得到啦！”
　　“哟，薛慧琪你这又是什么时候封的名号啊？又是自封的吧，哈哈哈！”
　　“她上次还说自己叫‘伊丽莎白琪女王呢’！”
　　“就是就是，我作证！”
　　场面一度很热闹，除了我周围的诡异的气氛。以我，沈黎安和苏若三人为中心，形成了特有的低气压。
　　那边又笑闹了一会，终于是找到了那首歌，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歌曲，我从来没听过一个叫做北奕尘的歌手，也没有听过那首《唯爱是你》的歌。前奏响起，那个要求点这首歌的人拿起来麦克风，他身后的大屏幕也放起了歌曲的MV。
　　我抬眼看见MV的男主角，那是一张不同于任何人的脸，在他的脸上看不出他是个歌手或者演员，更像是一个儒雅的书生，美得仿佛是要脱离人间，剑眉星目，却透出温婉，眼睛里更像是容纳进了星辰大海，让人情不自禁的在他的眼睛里沉迷，脸颊轮廓浑然天成，一举一动嵌入我的眼睛。我看迷了眼，看丢了心。
　　前奏结束，他开口唱：
　　我遇见你，我爱上你
　　那般美丽
　　你带给我的喜怒挨乐我全部收藏
　　那日的星空很美
　　你披星戴月走向我
　　我挽你的手，约定从此后一起走
　　可是啊，岁月他无情
　　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还没能好好说一句，我想你
　　还没能好好说一句，来日可期
　　还没能告诉你，我此生最爱是你
　　......
　　这个MV拍的很简单，只有他一个人坐在黑白的角落，一个人寂寞的唱着歌，好像丢了神，不，是丢了他的爱人。明明看着是二十多岁的年纪，眼神里却透出超出年纪的苍老与荒凉。他的声音并不像长相那般清秀，反而有些低沉，带着特有的磁性，似乎要把人带入他的情绪里，与他一同品味失去所爱的感觉。
　　颈上的坠子发出一丝温凉，我摸着它，把自己从这首歌的情绪里带出来，眼睛有些酸痛，伸手便去摸纸巾盒，无意间撞到沈黎安的眼神，有些尴尬，我抽出一张纸擦了擦眼睛，问他：“这个歌手是谁啊，怎么没听过他，长得挺好看的，怎么没什么名气呢？”
　　他接了话，“是很久以前的一个歌手了，你不知道也正常，是我们妈妈那一代人的偶像，不过在我们还没出生的时候就息影了，长得是很顶尖的相貌，听说，已经过世很多年了，这首歌是他息影前的最后一个作品，好像是他的爱人去世，打击太大就退出了演艺圈。”
　　一个平淡的故事不知为何引出了我许多的情绪，我还是笑笑，“那倒是挺可惜的，我还准备粉他呢，结果人都不在了。”
　　“是挺可惜的，他应该是20年前许多小女生的男神吧，我妈的相册里还夹着几张看他演唱会时候拍的照片呢！你怎么总是摸着你的那个项坠，蛮好看的，是什么重要的人送的吗？”
　　“我也不清楚，从很小的时候就带着它了。”
　　薛慧琪走到我身边，坐下，拿起一杯啤酒，“聊什么呢？还挺开心的。”
　　“慧琪，班长在给我讲这个歌手，我以前没见过，你认识吗？”
　　她笑了：“认识啊，20年前的歌手了，我妈还挺喜欢他的。”她附在我耳边，“你爸爸不是远江大大的助理吗，好像远江大大以前和他关系很好，北奕尘去世的时候远江大大还哭的很伤心呢。”
　　我回她：“你又不是不知道，远江叔叔转战幕后，现在满世界跑着做生意，我也有很多年没见过他了，我爸就是因为在演艺圈见多了他们的事情，从小就对我说，他们那些艺人从来都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光鲜，从小就禁止我追星。”
　　沈黎安看着我们两个在这里窃窃私语，忍不住打断，“你们俩聊什么呢，怎么不和我也说说？”
　　薛慧琪冲他俏皮的一笑，“女生的私事，你惨和什么！”
　　我有些意外，他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以前不都是剑拔弩张的吗？
　　今天没人让我们晚上早点回家看看书，一堆人闹闹哄哄的就快到了凌晨，我从来就不是夜猫子的属性，过了11点钟，就开始犯困，再加上被灌了几杯酒，脑袋就一直是迷迷糊糊的。也有几个不胜酒力的已经东倒西歪的匐在沙发上了，薛慧琪闹腾的厉害，也醉的厉害。
　　接近十二点的时候，还处于清醒状态的沈黎安发话了，“大家还能回家吗 ？能回的回，回不了的就继续玩，我们定了一整晚。”
　　我去扯了扯薛慧琪，他看到我来了，就趴进我怀里。
　　“慧琪，你想回家吗，我可以带你回去。”
　　“回，回，这里，这里不舒服，连被子都没有，我，我老爹又要骂，额，骂我了。”
　　“好！”
　　虽然脑袋有些疼 ，但是走路还是没问题的，就是薛慧琪有点难带，不过我把她扶到门口就可以直接打车回去了，这样想着，我就把薛慧琪扶了起来，她的手搭在我肩膀上，脑袋也搭在我肩膀上，其实是有点重的。
　　我带着她走路一步三晃，沈黎安见了就拉起她另一只胳膊，“走吧，我送你们去打车。”
　　我低头看着薛慧琪迷乱的脚步，一边猜测我们俩会在回到家之前摔倒几次，一边说，“谢谢！” 沈黎安低声笑着：“你总是这样，说句谢谢都心不在焉的样子。”
　　我没有理会他，专心的扶着薛慧琪，下次真的要劝薛慧琪减肥了。
　　好不容易上了电梯，薛慧琪又开始闹腾起来，“接着，接着玩，你，你们喝！”。
　　她眯着眼到处看，看到沈黎安那边，忽然来了兴致的样子 ，“唉，沈黎安，你怎么在这，我都跟你说了，默默她不……”
　　“到了！” 沈黎安说话有些急切。
　　我们在扶她到大门口途中，她还在嘟囔着，“沈黎安你呀，就是太贪心，我给你说了，默默，她，她不喜欢你，你就，就非要这样，你都不，不知道，我多为难。”
　　“行了行了，快到门口了，你们赶紧回家吧！” 沈黎安脸色有些难看，显然不太想说话。
　　可能是时间有点晚，路上车子不太多，出租车更是少得可怜，我就一边往路口张望，一边试图压制住薛慧琪乱动的手脚。
　　“慧琪，你老实点，等一下就有车了。”
　　“额，额！” 她打嗝都是酒气，我试图把脑袋离她远一点，她却推开沈黎安拉她的手，又搂住我的腰，把脑袋枕在我肩膀上，声音有点委屈“默默啊，我想回家，怎么还不带我回家？”
　　我没太理她，一直盯着路口，看见有一辆空车过来，我推了推薛慧琪的手臂，“车来了，我们能回家了！”
　　薛慧琪向那边看着，痴笑，“车，车，回家。”她忽然用力推开我，我向后一个踉跄，沈黎安扶住，“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薛慧琪那疯丫头又要干嘛！
　　她竟然直接冲上马路，站在车子前方，挥手大喊，“我在这，我在这！”
　　眼见车子离她越来越近，我冲上马路，把薛慧琪推开，迎面而来一道刺眼的光，让我睁不开眼睛，后来，仿佛一切就只剩下这一道光，一声急切的刹车的声音，真的很刺耳，我一定要告诉薛慧琪刹车的声音真的好难听啊，好像，好像，不仅只有这一道声音，还有一个声音，是谁呢，对了，好像是沈黎安的吼叫，他在大叫着：“丁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