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中的书店》千秋院

6、第 6 章

　　“阿囡，醒啦”一位眉目如画，一举一动皆风情的美人弯眼笑道。眼里卧着一汪春水，碧波荡漾。

　　她美到什么程度呢？沉鱼是为她创造的词语，用以形容她的美貌。

　　她是寒冬中的一缕暖风，黄昏中最美的一抹霞光。即使身处陋室，亦如堂皇殿堂。珠宝美玉在她的笑容下不过沙石瓦砾。美得春风化雨，美得温柔似水。
　　只有一袭白裳，一根木簪。她的美丽不需要装饰就足以。

　　她坐在床边，朝躺在床上的又珈笑了笑，春暖花开。纯粹的喜悦，使得整个屋子如同暖阳照耀。

　　她放下了手中的针线，快步向前，为又珈掖了掖被角。

　　她轻启红唇，细细叮嘱“时间还早，再睡会儿吧。”

　　又珈淡淡地看着她忙里忙外。
　　垂下眼睑，叹了口气

　　“你不是她。”

　　语气里有微小不察的失落。

　　又珈以一种还念带着悲伤的眼神凝视着她。
　　就像隔着万千岁月看向回忆里的旧时光。
　　过去的悲伤，曾经的愤怒，在心里只剩下了一个浅浅的痕迹。

　　时间啊，那是最好的良药。也是最无情的武器。就像流水，磨平了坚石的棱角，晕染了浓重的颜彩，徒留深深浅浅的褐色淡痕。

　　“阿囡在说什么傻话啊？”美人歪了歪头，乌如檀木的发丝斜斜滑落，无意识间卖了个萌。忧心地看着又珈。似乎在看一个发烧说胡话的孩子。

　　“她已经不存在了。我很清楚。”又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放在被子里的指尖动了动。

　　于是 时间停止了。

　　美人脸上的担忧就此定格，发丝在空气中凝固。一切就像包裹在透明的琥珀里。

　　又珈慢慢推开盖着的被子，服饰整齐。她伸手抚向美人的眉眼。指尖慢慢将她微皱的眉头抚平。
　　感叹“还是这样比较美。”
　　然后一切就像风吹过沙滩上用砂子堆砌的城堡。慢慢地粉碎，逐渐化为虚无。

　　华丽的房间，柔软舒适的床，还有温柔美丽的人儿，都不留痕迹，似乎从未出现。
　　虚空之上又珈笑了笑，若是细看会发现她和她容貌有着明显的相似。只是气质大为不同罢了。

　　“还算是一个美梦。”

　　真高兴再次见到你。真开心还没有忘记你。我还记得你的笑容。我还记得你的声音。我还记得你的身形。

　　但是没有人可以假扮你。你——独一无二。

　　漆黑的雷电无声无息闪过，似乎劈中了什么。某个无形无状，混沌不明的存在被从根源抹去。它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

　　“没有下次。”

　　柔和的表情褪去只剩下了冷漠凉薄，高高在上状似神明。
　　神情似化不开的永恒坚冰，代替了一贯的缱绻倦怠。

　　眼角的泪痣已然不见。惊人的魅力散发出来，那种非人般的美丽就像甜美的毒药 ，是祝福也是诅咒。

　　可惜她的美丽无人欣赏。

　　虚空之中隐藏的某些东西在迅速翻滚涌动。似乎在传递什么，似乎想要逃离什么。

　　“waaaaaaaaaaaaaaaaa”

　　人类听不见的声音在传递。

　　传递惊讶，传递恐惧，传递警告，传递——美味的标记。那是带着毒液尖刺的美食。

　　虚空的生物大多是没有脑子的。只存在本能。进食的本能，狩猎的本能。

　　但是还有一些东西是刻在族群中的基因中的，比如恐惧。

　　被屠杀，被撕裂，被驱逐，被抹去存在，

　　恐惧来自未知。

　　————这是现实分割线————————

　　“当当当当当当”
　　放在墙角的巨大的立式古董钟响了六下。

　　又珈放下了手中的白瓷茶杯，伸了个懒腰。
　　“少年仔，换上工作服吧。准备好迎接新世界了吗？”

　　“老板，我们哪来的工作服啊！”裴庸拄着扫把习惯性吐槽。看起来他已经习惯了捧哏眼的角色定位了。

　　“呵呵呵，不用在意细节。老板带你去吃大餐啊。”又珈不在意地笑着。
　　夕阳穿过落地窗为她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芒。

　　可以看出她的心情很好，在睡了一觉后。

　　想必做了一个香甜的美梦。

　　所以最后裴庸还是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出门，和希音，又珈都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大概是现实的阳光男孩，二次元的哥特服式女仆人偶，还有古风华丽慵懒御姐风的店长这种差距吧。
　　总而言之是非常显眼的一伙人（？

　　出门不过十步，物换星移。

　　亭台楼阁，水榭歌台，一步一景。南方精致华美的园林艺术在这里达到了极致。

　　古色古香的亭台楼阁，雕刻独特的隔间、迂回曲折的长廊，妩媚动人的侍者。。。。。。其间布置精巧而不匠气，自然而不失章法。

　　香草，芝兰，玉树，潺潺的流水，还有暖洋洋的阳光。

　　那种天马行空的想象力，高超的艺术鉴赏非人类所能及——这里是妖精的乐园。
　　只有他们有足够的时间用来建设，雕琢，调整。妖精大多是享乐主义者。漫长的生命使得他们每一个都成为了艺术家。
　　那是专属于时间的馈赠。

　　“请问大人有预约吗？”绿衣的侍者笑盈盈地上前询问。一张雌雄莫辨的脸上蜿蜒的萤绿色妖纹彰显了其非人的身份。却更显妖异妩丽。

　　“去汉庭阁。”又珈从袖中取出一张竹木的请柬。正是上次孙家小哥专门送去。

　　“诺”绿衣侍者惊异了一刹。不过又很快恢复了职业笑容。他对自己的定位很准确，不会做多余的事情。好奇这位大人的身份，并不代表会做什么。

　　他双手接过请柬后竟放入一旁的火盆中，任由乳白色的火焰舔舐着。他在等待。
　　在最后一片纸页转为焦黑化为黑烟时，火焰暴涨！
　　转为金红色的火焰在空中旋转扩散，最后组成了一个漩涡状的图案，缓缓转动。

　　“请贵客随我来。”绿衣侍者取下了挂在墙上的灯笼，弯腰行礼。由白色缎带系住的青丝从脊背滑落，露出白皙细长的天鹅似的颈项。一举一动带着莫名的韵律使人不由瞩目，尽显优雅。

　　哇哦！真是漂亮的小姐姐啊。
　　裴庸心里有些激动。但在面上却一无表情。将所有激动，兴奋，紧张埋藏在表情下。努力使自己不露怯。但是眼里的激动却难以隐藏，就像星星闪耀在夜空。

　　希音虽然是个家政MAX，但实际上也只是刚出生不到一周的孩子而已。即使资料加载再多也只是资料。若不是坐在又珈的肩头，早就飞出去研究廊上纹饰了。
　　“愚蠢的下仆哟，妖精可不分男女。”希音嘲笑道。

　　！！！！

　　至于又珈又老板一如既往地展出她的神秘慵懒的微笑，自在地嘬了一口烟。手里的烟杆与这里的氛围莫名有点儿搭。

　　又珈一行人在绿衣侍者的带领下穿过漩涡。就到了汉庭阁。

　　汉唐时期的建筑以大为美。所以汉庭阁最显著的特点就是大。他们在绿衣侍者的带领下先穿过宽广的广场。
　　具体有多大呢？用裴庸的话来说前后左右一眼望不到尽头，只能隐隐约约看到连绵不绝的宫殿。
　　然后就是同样宽广壮丽的前殿。
　　大概那盏灯笼有着穿越空间的效果。最终她们行走不过数十步就到了宴席位置。毕竟是来赴宴的，不是来旅游参观建筑的。

　　出乎意料只有一个小桌子。在空旷阔大的殿堂内却又极为瞩目。
　　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跪坐在首位。身着藏青色的宽大衣袍，用一块温润黄玉压住衣角。
　　雪白的发丝，红润的肌肤，使其莫名有着仙风道骨之感。
　　“先生，好久不见，上次见面还是五十年前吧，您依然年轻。”先声夺人。

　　说真的，老人的表现明显使得他的后辈感到吃惊。毕竟现在算是有求于人，这种做法未免太不稳重了且毫无意义，更像是
　　在发泄不满。这与老人平日里的印象不符。

　　又珈挑了挑眉“哦呀，小叶子依然不讨人喜欢。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揭露女人的秘密呢？”细长的烟杆在桌面敲了敲，发出“咚咚”的声音。
　　“先生我当年可没有这样教你呀。希音带着裴庸去后边儿休息吧。”

　　熟悉的陌生人以及熟悉的声音将老人带回了舞象之年。那样温暖的阳光啊。。。。。。
　　但也只是恍惚了一瞬。毕竟他已经年过花甲,有了足够的阅历，他的气量足够负担一个家族的重担。
　　坚硬如铁的心志堪称冷酷，使他难以动摇。

　　“你们也一起去吧。难得出来玩的开心点。”老人回头对小辈们露出一个堪称慈祥的微笑。
　　小辈们出了一身冷汗。这位老人为家族奉献了半辈子，以严厉著称，此时的微笑更像是威胁。

　　在年轻人们推推搡搡，勾肩搭背走后，只剩下了四个老头子，可以说是整个家族的支点，顶梁柱的存在。即使他们老了，也无人可以小觑。不论从什么方面。

　　以及又珈，一家书店的老板。

　　“闲话免提，下面我们直接进入正题罢。”跪坐在老人右手边的是一个胖子。一身金灿灿，圆润的肚皮勉强包裹在衣服中，不由令人担忧是否衣物被撑坏。他主动扯开了话题。藏在脸上肥肉里的一双眯眯眼难以令人察觉他的所思所想。朱富贵这是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