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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劫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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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落原画丸,堀川国广,碎刀。
别说是清光和安定,就连来自其他几个本丸,见识经历比清安二人多上好几年的刀剑们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事情。因为平时审神者的爱护有加,出战时不但每人都有御守护体,并且大多数情况下刀装一碎便被召唤回城,导致他们连在战场上的碎刀都没见过,更别说是此刻直接碎刀的情形了。
虽然不属于同一个本丸的刀剑,但因为几百年前冲田和土方的关系,清光安定二人与堀川和泉守二人一直交情不浅。恐怕在这小小的会客室里,除和泉守之外,最感到悲痛的便只有清光和安定了。
下意识地抓住安定的小臂往自己身边扯了扯,清光有些不忍心再去看自国广碎刀后再也未动作一下的和泉守。头轻轻偏向一边,清光正好和安定四目相对,却注意到对方深邃的双眼中虽溢满了痛惜,却看不出半分惊讶的情绪,似乎是早已预料到会发生此事一样。
“清光,你看和泉守…他...是不是有些要暗堕了…” 虽然对安定的反应心下疑惑,但当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的时候,清光顿时把自己一闪而过的猜疑抛诸脑后。此时的和泉守依旧半跪在那里,头深深地埋着,侧脸也被垂在耳边的长发覆住,让人不能观察到他现在的神情,更无法判断他是否正在向暗堕的方向发展。
但即使看不到他的脸,清光和安定也能注意到和泉守的身周萦绕着淡淡的黑气,不时还有几分令人感到压抑至极的能量从他的背上泄出。“不好!”清光心道,“如果和泉守真的暗堕了,那一定会对屋中所有人进行无差别攻击,到时他的威胁将比黑衣人还大得多。况且黑衣人只是个幻影,会受到伤害的一定只有我们这些刀剑而已,那就更加得不偿失了!”
事已至此,似乎只能硬着头皮应对了,清光慢慢的把手放在左腰间的刀柄上,余光瞟到安定早将刀身拔出三寸,已然做好了对战的准备。深吸了一口气,清光也将重心放低,预备着和泉守随时可能会爆发的攻击。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随着一分一秒的流逝,和泉守身周的暗堕气息硬是被他自己生生压了回去,那发散出来的令人窒息的威压也随之消失了。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和泉守一点一点地把地上堀川国广本体刀的碎片拾起,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最后轻轻捧住那把失去了刃身的刀柄,缓缓地站起了身。“抱歉吓到大家了,我知道…我不能任自己堕落下去,国广…不会希望看到我这样的,” 和泉守如同在对待一只脆弱的水晶杯一样轻轻用指尖抚着手中的刀柄,看向它的眼神满是深情与宠溺,“没能保护好国广...是我的错,但是我一定要好好地带他回家…”
“……” 刚刚还不住破口大骂的画丸审神者看到自己一直偏爱的朝夕相处的刀在面前生生碎裂,顿时再说不出一句话,双腿一软眼见就要直接倒下去,旁边其他的审神者们连忙七手八脚地将他搀住,扶到一旁坐好。
作为几位审神者中阅历最丰富的人,琴丸的主公似乎是几个人中最冷静的。撇了一眼目光已变得十分呆滞,嘴中不停喃喃着“怎么会这样…是我害了他”的画丸审神者,他慢慢地转起了中指上的戒指,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
“这怎么可能?” 眼见好友的刀剑毫无道理地破碎,棋丸的审神者再也无法端坐,语气中满是慌张,“我自诩已经了解不少这个世界的规律,却完全没有听说过还能有这种手段…若历史修正主义者人人得而学之,那我们的刀剑岂不是全部岌岌可危?琴哥,你的本丸是第一个建立的,见识又是我们几个中最多的,你能不能看出来这混蛋到底用了什么毒计?”
琴丸审神者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紧锁着眉头环视了一圈时空画面中的众刀剑,又轻轻咬了咬下唇,然后才悠悠开口,“我想…我应该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这应该…是一种诅咒之术,一种被普遍认为早已失传的诅咒,施咒人一旦对刀剑施咒成功,便随时可以轻易让他们碎刀…只不过….”
说话的人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要不要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只不过…只不过想要成功施展这种诅咒,就需要施咒者或者施咒媒介和诅咒对象直接接触一定的时间…也就是说,对方之所以能成功让堀川碎刀,是因为有人与他里应外合,提前先让堀川中了咒…而那个内线,只有可能在老画你的本丸里,或者...也有可能混在了代替我们去会谈的这些刀剑之中。”
此话一出,不只是审神者们所在的房间,清光安定所在的会客室里也一下子鸦雀无声。刚刚还同仇敌忾的所有人瞬间变得互相猜疑起来,警觉地相互打量着,就算是来自同一本丸的两把刀剑之间似乎也渐渐地出现了隔阂。
“但是...看起来对方的意思是他有把柄碎掉在场的任意一把刀呢…” 刚刚一直没有说话的银发审神者突然苦笑一声,“也就是说,内线一定在这剩下的九把刀剑之中了…真残忍呢,这里的每一把刀剑可都是我们最信任的啊…”
短时间内接受了巨大信息量的清光稍稍有些不知所措,大脑早已乱成一团,自己拼命整理着思路。身后的安定似乎是看出了清光的烦躁,伸出手按在他肩上稍稍用力,尝试让清光冷静下来。感到肩上的温度,清光也抬起手按在安定的手背上,回头微微一笑,但与此同时,他的脑子里过电一般地闪过了安定这两天种种不正常的表现,嘴角的弧度也随着思考慢慢僵硬了起来。
“清光,怎么了么?”似是察觉到了清光的不自然,安定担心地问候出声,却被清光苦涩的眼神吓得呼吸一滞。“安定…我不希望你和这件事有牵连…安定你…告诉我你是和这件事毫无瓜葛的,你告诉我!” 伸手牢牢抓住安定的双肩,清光的眼神中饱含着说不出的急切,十分迫切地希望从安定嘴里听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 在清光急切的注视下,安定低下了头似乎在下着什么决心,半晌,又抬起头来用澄澈的目光直视着清光的双眼,“清光,你相信我吗?我从不会去害任何人,不会去害别的本丸的刀剑,更永远不会害你,你...信我吗?”
“我信!我永远都信!” 看着那双如同蕴含了一汪深泉一样的眼瞳,清光从没有觉得像现在一样安心,斩钉截铁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够了吧我说!” 长时间被忽略的黑衣人不耐烦地打断了众人的窃窃私语,“本来想给你们时间多考虑一下是否要乖乖给我令牌的,没想到你们居然得寸进尺,在我面前就敢想着抓我的内线,看来之前我做的还是太善良了!”
说话间,黑衣人的手指再次翻转起来,和之前害死堀川国广的手法如出一辙,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他两只手中都发出了莹莹的绿光。“不好!” 琴丸审神者猛地站起身来,这次他要同时碎两把刀!” 话音还没落,随着两团绿光在黑衣人掌心炸开,萤丸捂住心口尖叫一声,便如刚刚的堀川一样瘫倒了下去。
“…又来了么?” 眼睁睁地看着一群刀剑慌慌张张地围在了躺在地板上的那个小身影,加州清光只觉得意识一阵短路,好半天才嗡嗡作响的大脑才清醒过来。
“等等...为什么只有一把刀倒下了?难道…?” 注意到了这一点,清光的后脑顿时冒出了冷汗,急忙回头去看自己身后安定的情况。
看到浅蓝色的身影还好端端地站在那,清光快要疯狂跳出喉咙的心脏总算平静了一些。还没来的及说一句话,便突然觉得心口如同被人一刀捅了对穿一般剧痛,下意识地捂住心脏的位置,喉咙中一股腥甜不由自主地涌上来,随即“哇”的一口鲜血喷在了面前安定的羽织上。
胸腔内好似被人用铁钩一阵乱捣,清光感到即使当年在池田屋折断时还没有此时痛苦。眼前一阵模糊,清光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似乎还听见了腰间本体刀“咔咔”的碎裂之声。直挺挺地向前倒去,清光的身体软软地跌入了安定的怀中。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间,看到面前无限放大的脸上满是泪痕,安定似乎在狂吼着自己的名字,但耳中却什么也听不到。
“安定这个笨蛋会很难过的吧…” 这是清光脑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紧接着便坠入了一片无尽的黑暗,如同一只翅膀被人折得支离破碎的蝴蝶,向着深渊的最底部飘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