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行使者》田少公子

58、步行人间

　　抚槟城，茯苓国最繁荣的城池之一，此时却是残破不堪，许是疫情来得突然，街道上摆设摊点的各种板子柜子东倒西歪，地上皆是滚落满地的生活用品，蔬菜瓜果滚落一地，虽然是寒冬但是有的已经开始腐烂，发出难闻的气味。街道上就算有人在行走也是半天见不到两个，好些店铺大门敞开，却终不见人影出来，有的则紧紧闭着也不知是否有人在里面。就算有那么一些人也都是满脸满身污血，蓬头垢面，衣裳惨破的躺在两旁，脸上的皮肉有的已经开始腐烂，有的甚至连身体露出来的地方已是严重腐烂，可见得到森森白骨，十分恐怖，让人恶寒不已得同时又是震惊又是愤怒。他们躺在角落好像失去了呼吸一般。
　　寒风呼啸而过，地上的零碎毫无反抗之力的被卷起，卷到半道碰到了什么救命的柜子板子或者墙壁，才勉强的逃过一劫。寒冬本来就萧凉无比，加上此等现象更是萧凉加凄寒了。
　　若栩不愿意相信几个月前还是热热闹闹的一座城死一般的寂静，仿佛几个月前的热闹景象还在眼前:小贩们开着嗓子吆喝着推荐自己的物品，妇女们结伴出来买菜，那家的大娘又因为什么菜贵了一钱两钱跟小贩讨价不休，又是那家客栈的伙计站在门前大声吆喝着介绍自己客栈的优惠和美食都有哪些，都是个什么价，又是那位老爷家的小公子第一次出来玩觉得新鲜好奇带着仆人满大街的窜，逗得行人皆是捂嘴而笑，夸道:‘这是哪家的小公子生得如此俊俏’，又是那经常聚在一起调皮捣蛋的孩子又做了什么事惹得大爷大娘追着满大街的跑，然他们还是笑嘻嘻的道:‘你来啊，来追我们啊，看你样，能追得到我们就怪了！’然后大爷大娘被气得破口大骂:‘你们这群坏孩子，长大了能有什么出息，一个个的渣渣！’街头还有各种卖艺杂耍，那熟练的动作，精湛绝妙的独门技巧，引得一片叫好声不止……可是现在，瘟疫将这昔日热闹让人向往的景象给打破得零零碎碎，前后的景象让人觉得这就是两座城，一座在远处，繁荣热闹不已，一座就在脚下，凄寒死寂无声。
　　走到一处墙角若栩蹲下给一个不知还活着没有的人把脉，连试了几个的都是脉象浮虚，气若游丝仿佛下一刻就会这样睡过去。温习珂和子吾也去把了几个人的脉，皆是摇摇头，亦是同样的结果。放下手腕，若栩脸上写满的是无能为力，同情，怜悯。“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才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为什么？”
　　君雾茗紧紧抱着他，很是心疼，道:“别担心，会有办法的。”
　　若栩“嗯”了一声点点头，他相信君雾茗，君雾茗说会有办法就一定会有办法的。
　　这时，不远处走来几个人，皆是穿着防护的黑色大袍，走在最前边的一人看见君雾茗他们，好像认识他们一样快步迎了上来。拱手行礼道:“园主，若栩公子，子吾宫主，你们怎么来了？”是被君雾茗派来治疗抚槟城的人的岳奎。他身后跟着的几人都是伏涉派来的御医，伏涉告诉过他们岳奎是什么人，岳奎尊之为‘园主’的人，自然就是他的主人了，也就是浮辞园的园主，炽煞商号的幕后老板。
　　皆拱手行礼道:“见过君园主，见过若栩公子。”伏涉说过若是见到这两人定当以最高的礼遇相待。
　　君雾茗“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话，他知道若栩还有许多想问的，果然若栩道:“岳大夫，这里的疫情如何了？”
　　岳奎道“本来看着园主给的药已经暂时控制住了，可缓个两三天的，可不知怎的今天一大早疫情突然之间加重了，有本来有好转的人现在更严重了。已经……有近百人死去了……”昨天晚上看着疫情已经得到暂时的控制时，救援的人皆松了一口气，岂料今天一大早就听人回报说疫情突然之间复发，好像比之前更严重，从早上到现在已经有近百人死去。才短短几个时辰便有上百人死去，这瘟疫何其歹毒残忍！
　　若栩不愿意相信，抿唇半晌，正要说话，君雾茗道:“如今受到感染的人在何处？”
　　岳奎道:“就在县衙。”抚槟城虽然是茯苓国最繁荣的城池之一，县衙也足够大，可是一下也容纳不下那么多人。县衙里外及至县衙外的一条大街上都搭建了临时的住所，也不过是帐篷而已。受感染的人就住在搭建的帐篷里方便救治，没有受感染的人就乖乖在家里呆着不敢出来走动，刚才若栩几人见到的有些大门大开有些则紧闭就是这个原因了。
　　临时搭建的帐篷里加了棉被，受感染的人躺在里面，掀开帐篷看去，皮肤溃烂的人看上去面目狰狞可怖，充斥着帐篷里的血腥味和臭味让人想吐。早就披上宽大的黑色防护袍的几人退了出来，若栩忍住恶心问:“研制伤药的地方在哪儿？”
　　岳奎道:“就在县衙最后面的一处小院子里。”哪里是个安静清新的地方，而且一应俱全是个安静研制解药的地方。
　　“茗哥，我想试试，他们太可怜了。”若栩对君雾茗道，他想试试能不能研制出解药来，就算希望渺茫也要尽力一试。
　　君雾茗宠溺的道:“茗哥陪你，好不好？”
　　若栩道:“好。”
　　县衙最后面的小院子被兵士层层把守起来了，这里是研制上万人的救命的药的重地，自然马虎不得。若栩等人一进来，便有一人迎了上来，是暗卫耿冶，他拱手道:“君园主，若栩公子。”他是被伏涉派来保护研制药的地方的。君雾茗和若栩在伏炬中毒命垂一线时曾出手相救过，他自然是认得二人的。
　　若栩亦回了一礼，“耿统领。”
　　正在几人刚要进临时的药房去时，一个肥头大耳的人带着几人快步的走了过来，身后跟着的人有黄捕快和几名衙役，最前面那个神色紧张到不行的肥胖之人就是抚槟城的县令洪脓水了，说起来这县令大人的名字也真是搞笑得很，脓水脓水，一脓包破了水，想想都让人大笑不止。
　　“岳大人好，耿统领好，各位太医好。”洪脓水向岳奎等人问好，然后转向若栩几人，刚才他已经听说了连岳大人和耿统领都对此二人毕恭毕敬，心道这二人定是国主身边的红人，再不然就是大官，想着对他们恭敬点再塞点那个，说不定等这瘟疫治好了之后他们会在陛下面前多给他美言几句自己就可以升官了！头压得更低了，腰弯得比九十度还要夸张，“拜见两位大人。”身后一直低着头的人也同样跟他行了一个大礼。
　　众人被他这副小人嘴脸恶心到了，君雾茗对这个曾经让人伤过若栩的人更是完全就不想看见他肥头大耳，还挺着个活像十月怀胎的大肚子在面前晃，十分不耐烦的冷声道:“县令大人多礼了，我等就要去研制药，请闲杂人等远离！”
　　这是明摆着的说洪脓水一干人等是闲杂人，赤裸裸的在赶人，洪脓水怎么说也是做了好几年的县令，在这抚槟城里可谓是个大地主，听惯了他人的阿谀奉承之语，此时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小人的笑意僵在了脸上，看起来十分的尴尬。对于洪脓水这种一生中没有几次说过真话的人，倒是能忍得很，僵了半晌仍然陪笑道:“是是是，下官这就将人带下去，各位大人请。”转身招呼着还低着头的衙役，“我们下去吧，千万不要打扰了各位大人，走走走。”
　　终于抬起头来的黄捕快一眼就看到了紧紧贴在一起的若栩和君雾茗，愣住了，而原因是两个人其中一个不是‘钦犯’吗！？！怎么回事！他们什么时候就变成了大人？这太不可思议了，他赶紧低下头，不管他们记不记得自己曾经抓过他们，以他们现在的势力权利要他的命易如反掌，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轻松容易。洪脓水当时只粗略看过一眼若栩的画像，因此不记得他的样子在所难免，可是黄捕快是拿着那画像好几天的人，还亲自带人去围捕过，想要忘记都难。手心里后背皆出了一层冷汗，当时知道要抓的人是申府三公子时他便劝过洪脓水说此人在抚槟城名声一向很好恐怕抓不得，可是贪图钱财的洪脓水却是不管这许多，以申三公子从来没有以真面目示过人，就算抓了又怎么样，人们只记得有一位白衣公子，谁会记得申三公子？然而确实是这样的，若栩每次出去的时候总是会戴着幕帘，这也就是为什么当日他被冤枉成杀人凶手，朝廷钦犯时没有人出来为他说话，还在一旁指指点点的原因。因为人们的心里没有什么申三公子，只知道有一位善良的白衣公子总是帮助他们。免费给他们看病，就算有那么一两个人记得白衣公子就是申三公子，也会被群众淹没在人声里。
　　托着满身的冷汗，黄捕快等人跟在洪脓水的身后走了，直到看不见他们的身影时，若栩终于轻轻的拉了拉君雾茗的袖角，“茗哥，你别这样我没事的。”他语气温和，好像当初的委屈没有过一样。
　　君雾茗握紧他的手，牵着他往药房里走，“嗯。”淡淡的一声。
　　药房里的药材堆满的各处，各种珍贵稀有的药材皆有。“各位可有什么头绪？”若栩问。
　　岳奎道:“这瘟疫来得突然，我等只大概得出这是剧毒融合而成的至毒。”他可是玉虚顶的大夫，是天医怎么可能会只看得出来这一点，看来是不好明说，君雾茗等人都是聪明之人，懂他的意思，也不再问其他的了。
　　一名年迈的御医道:“岳大夫说的不错，有人将至毒投放在水里，人们喝了饮用了水，比如洗菜，煮饭洗衣做家务等，便中毒了，这其实并不是什么瘟疫，而是毒！有人想要毒死抚槟城这上万人！”谷御医因为这恶毒没有人性的投毒者咬牙切齿，“更要命的是这种毒除了会通过饮用感染外，竟会通过触碰而感染！”没有中毒的人会因为触碰到了感染者的身体或者是衣物等间接受到感染，这是恶毒至极！
　　听他们这么说，若栩和君雾茗似是想到了什么，对望一眼:明白了。
　　若栩没有说什么只是说他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在药房写了一张药方给谷御医等人，告诉他们:“请按照这张药方严格配置抓药，先以发火熬制半个时辰，再以中火熬制半个时辰，不温不热时端给感染的人喝，早中晚各喝一次，不可遗漏。”
　　这只是一张药方，然而选取的药材，药材的搭配，药量的配置却是极其细致严谨，连火候都能掌握得十分到位，就连他们这些与药材相伴大半辈子的老家伙都不一定能做到如此。对若栩打从心底里敬佩和赞赏，觉得此子在医术上定能前途无量。纷纷点头道:“若栩公子如此才华，我等佩服。”
　　“对啊，这么年轻就对医术便研究得如此透彻，将来定会不凡。”
　　“就是啊，真是天赋异禀啊。”
　　若栩被夸得脸有些红，道:“多谢各位前辈的夸讲，比起各位前辈，若栩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还望各位前辈不吝赐教。”
　　谦逊有礼，不错不错，若栩在不知道的状况下在这些个老家伙的心里好感蹭蹭涨个不停。
　　若栩最终也没有跟谷御医动人说到底知道了什么，只说要静下心来想想怎样研制解药，几人都知道越是厉害的毒研制起解药来就更得谨慎，特别是在想其中的关键时更是打扰不得。
　　抚槟城四处都是感染了至毒的人，天寒地冻的更是凄寒得紧。唯有被隐藏起来的羽园还是原来的模样，一砖一瓦，一点一撇，皑皑白雪覆盖却让人觉得不那么寒冷了，依旧让人如处在世外仙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