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顾 藏龙吟》周游的鱼尾巴

57、第二十二章 沙华之梦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所以三日后的子时，有暗卫来报好多当值的侍卫都莫名晕去，且怎么叫都不醒的时候，黄金麟反倒心里顺了一口气。
　　“去告知顾大人。”
　　暗卫得令后迅速退下，黄金麟反倒从容的束上披风，抄起逆鳞跨门而出。月光下这位将军剑带霜雪，步若流星，嘴角微微一斜，自言自语道，“管你黑羽白羽，也要叫你有来无回！”
　　待黄金麟到达中庭时，那刺客已被围住。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看到那个如同镜中自己一样的人时，黄金麟还是有些震惊。
　　“哟，挺像那么回事啊。”背后戚少商戏虐的语调把黄金麟拉回了现实。
　　“哎，我都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黄大人了。”接着是顾惜朝更加故意的嘲讽。
　　“真的啊。。。”谁料耶律挽情还附和道。
　　黄金麟怒了，回头刚想训斥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着他们一唱一和？却发现耶律挽情是一脸认真表情。他勉强把怒气压回肚里，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在另一个自己身上。
　　“过奖过奖。”那人并不以为然。“黄大人才是思虑周全。”
　　“你善易容，好在曾被我识破，我料你定然已经熟悉州府内的日常事宜及防守布置。”
　　“所以你将计就计，让人假扮自己和郡主，假装中毒，假装被刺，以假制假，让我露出马脚。”
　　“不错。还有，当值的侍卫每日每班都有三五人被暗中替换，所以即便难防你顺利下毒，依然有足够的侍卫可以将你擒获。”黄金麟补充道。
　　“哈哈哈，”假黄金麟大笑起来，如同那日那般拍起手来。“只是有些聪明，叫做自作聪明。”

　　黄金麟刚想下令把人拿下，背后顾惜朝忽然靠了过来，“不对！”他一改方才嘲讽之态，神色非常警惕。“我们可能上当了。”
　　“什么？”黄金麟惊呼。
　　“你被黄金麟识破之后依然故技重施，”顾惜朝一边回答一边站到了黄金麟的前面，“想来不过是引蛇出洞之计，如今观众已经聚齐，就不用再藏头匿尾了吧。”
　　“到底是顾大人，这份霸气你真的是假装不来呢？”伴随着妖娆的女子的声音，一个深紫色的身影出现在通向中庭前的花园小径上。
　　“那么这出送诸位踏上黄泉路的好戏，要怎么开场才好呢？”已经走到了清朗的月光之下，那个女子却依然如同一个影子一般深沉而又模糊，可她的声音却特别清晰，清晰到仿佛是在每个人的耳边低语道，“不如来一场沙华之梦如何？”

　　话音刚落，那紫色的身形周围便缭绕起了几股紫色的烟气。
　　“屏息！”顾惜朝大喝的一瞬间，紫烟已经炸开，恍若一条条蛇，向众人奔袭而去。除了外圈的守卫，顾惜朝离那女子最近，只是那紫烟虽然电光火石，却不及戚少商的逆水寒迅雷不及掩耳。擦肩之际，顾惜朝看出戚少商的面上已是不善，逆水寒拍散了紫烟后毫不留情直接攻向那女子的面门。
　　然而那女子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烟雾消散了。
　　“故弄玄虚！”戚少商眨了眨眼，耳根微微动了动，逆水寒反手向右后方袭去。看着空无一物之处却爆出叮当一声巨响，慢慢的与逆水寒相持不下的兵器开始显性，那是一柄蛇形的扇子，以精铁铸造而成，坚韧毫不逊色逆水寒。那女子移形换影之术骗不过戚少商，便渐落下成。只是她扇中暗器甚多，不时便有毒针和毒烟喷出，戚少商见此只得加快身形，且避且攻，却不知为何随着攻速的加快，气血也在逐渐升腾。手中逆水寒恍若失控的银色巨蟒，雷厉风行的向那女子扫去。在一击拍脱扇子之际，逆水寒堪堪刺进了那女子的胸口才停住。
　　我这是怎么了，戚少商回过神来心中惊诧不已，止不住只喘粗气。他有些不安的沿着剑身慢慢看向眼前那个女子，她一手握住刺进身体的逆水寒，缓缓的抬起头来。
　　看到那张脸的时候，戚少商眼瞳精光一敛，瞬间整个像被钉在了原地，半步不得动弹。
　　那是。。。
　　顾惜朝。。。
　　他手中的逆水寒刺进了顾惜朝的心口。。。
　　在安置晚晴的灵堂之前。。。
　　然后，从自己的嘴里说出了一句话。。。
　　“顾惜朝的命太轻贱。。。”
　　“大当家。。。”
　　对面的那句呼唤犹如一记惊雷，将戚少商生生劈下了十八层地狱。那是他记忆中最至暗的噩梦，他连回忆都不敢去回忆。每个晚上他都要握着顾惜朝的手才不至于被它吞噬。
　　一股血气直冲向脑壳仿佛要炸开似的，戚少商痛得再也拿不住手中的剑，一口鲜血喷涌而出，逆水寒哐镗一声，掉落在地上。。。。
　　“啊！！！”
　　正当戚少商按着头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时候，一双臂膀托住了他。

　　“戚少商！戚少商！”隐隐约约的呼唤变得清晰起来。“醒醒，那是幻觉！”
　　幽幽的，他闻到一股清新的药味，脑子才缓了过来。他捉紧眼前的人，眼睛都不肯眨一下。
　　“顾。。。惜朝。。。”
　　“我在。”顾惜朝应道。
　　是了，在揽月楼的时候，顾惜朝已经察觉戚少商对于大当家这个称呼心存阴霾，所以那之后，他尽量不再唤他大当家。
　　戚少商稳了稳身形，发现周围的侍卫都东倒西歪的，口鼻七窍甚至有鲜血流出。就连耶律挽情鼻间都有擦试过鲜血的痕迹。“那刺客呢？你们怎么样？”他问道。
　　“被你刺伤后便不见了。”顾惜朝回答，“他们都中了毒，这恐怕是用曼陀罗的嫩叶提炼的毒雾，毒性霸道，即便屏息也会从肌理渗入，致人经络兴奋、肢体麻痹、七窍流血而亡。虽然我给他们闻了解药，但内力不济的要恢复恐怕还要一两个时辰。”
　　黄金麟吩咐下属通知康将军的骑兵速来支援，并让尚能行动的侍卫相互搀扶先行退去。他们几人则避入前厅，尽速逼去毒气调顺气血之后，思虑如何对付接下来的情况。
　　“他们还会来袭么？”黄金麟问。
　　“方才那女子说的是开场，恐怕真正的硬仗还没开始呢。”顾惜朝环顾了一眼仅剩的四人，眼神停留在了耶律挽情身上。“白羽到底还有什么后手，你到现在还不肯说么？”
　　“哼，虚张声势。”耶律挽情不知何时从背后掏出了一对双刺。“我一个人就能应付。”
　　“那是我们多管闲事？”顾惜朝声调都提起来。“走了，回去睡觉。”说完转身要离开的样子。
　　“惜朝。”戚少商还是一把捉住了他。
　　“有什么不肯说的，”耶律挽情耸耸肩，“我只知道白羽大约是有四人代表海东青的四品，被唤作玉、波、秋、龙。功夫不济，但善使手段。今日一见还当真如此。”她一脸不屑反倒让顾惜朝差点笑出声来。“堂堂正正打架，他们未必是我们对手。”
　　“堂堂正正？累不累啊。。。”那个女子轻慢声音再度响起，她慢慢推开了前厅的大门，“不过是一个任务罢了。”
　　“你怎么还没死啊。”耶律挽情回嘴道。
　　“以我们四人之力将其拖住应该不成问题，一炷香后康将军的骑兵队就会来支援。届时定要将其一网打尽，不留后患。”黄金麟低声告知几人。顾惜朝的脾气原本也是同耶律挽情那般，像白羽这种暗杀组织并不会放在眼里。但是在见识了王玄之这样的人物之后，心中还是颇有顾及，到底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他摸出四株药草，让几人以掌力揉碎嗅入鼻腔之中。
　　“我听说大辽有一位迷恋隆绪的女子善使曼珠沙华之毒，她是回鹘族人，相貌美艳，性情凶狠。不想竟是白羽的刺客。”
　　“你知道的真多，”那女子终究缓缓走进了烛火之下，面目棱角分明五官深刻精致，瞬间令整个室内都充满了黄金般的光泽，“妾身月理朵。”说完她拔下发间一直花形珠钗，吹了一下，那珠钗燃了起来，升起袅袅青烟。
　　“你的毒伤不了我们了。”顾惜朝第一时间嗅出，这还是曼珠沙华的味道。
　　月理朵并不理会，自顾自言道，“你只知曼珠沙华乃一种毒花，但其实它却分为曼珠花和沙华叶。曼珠沙华叶落花开，花后发叶，花叶此生永不相见。它的悲哀有谁能够明白呢？”说话间那珠钗已经燃尽。月理朵的身形再度渐渐模糊起来。

　　“沙华之梦若是让诸位难受了，要不再试试曼珠之梦如何？”
　　话音刚落那女子再度化为一缕紫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