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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二十章 分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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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顾惜朝将图卷展给戚少商看时,戚少商只觉得满眼的横七竖八,心说,“就这玩意你也能看懂?”顾惜朝仿佛听到似的揶揄道,“何大人这画图的功夫也是了得。脑子不好的,怕还得多费好些唇舌。”被一棒子打翻的两个人倒也不以为然。
“在雄州地界,宋辽以白沟河为界,渡河以南的宋界几乎一马平川。所以何大人便想挖出这如同网格般的地道。地道约七尺深十尺宽,所费劳力最少又易困住战马,地道内布置机关钉刺,辽军若突袭,定然遭受损伤,我等在城关以逸待劳便可。但更重要的是,要使得雄州自成地险,成为不宜开战之地。所以关键点在于此处,”顾惜朝点了点雄州易州间的一段河道,“如果在顺安寨的西面凿开易河蒲口,引水向东注入大海,东西三百多里,南北五七十里,此处的地道沟壑便能引水成为沼泽,极大程度遏制敌人的骑兵快速行动。而过一年的时间,关南各片湖泊全被填塞,亦可播种成为稻田。边境州军仅需留下守城的士兵,不必烦劳安排军队广泛戍守。关内养田充实边境粮草,关外险阻防守要塞,春夏务农,秋冬练武,休养民众。如此经过几年,将出现敌弱我强,敌劳我逸,这才是防御边疆的主要策略。”戚少商端着酒杯听着忍不住连连点头,何正则也乐呵的尽饮一杯赞道,“我果然没看错,知我者顾兄弟也。”
“非也!何大人。”顾惜朝却冷峻的驳回这份惺惺相惜。“我记得你曾大力奏请赵恒开放榷场,却因混入契丹特务刺杀斥候被关闭。你看似骁勇善战,却始终琢磨着短时间毕其功于一役的法子,中期重防,长期求和,安常守旧,裹足不前,是为何故?”
何正则看了两眼泛光的顾惜朝良久,叹道,“榷场开放,经济往来,互通有无,利益双方,契丹流民可保温饱,官商有利可图,才能从根本上削弱辽国的敌对状态。”
“此言差矣!”顾惜朝言辞更为凌厉了。“辽人狼子野心,自霸占我燕云十六州之后,大宋边境压力日趋严酷。如今萧太后与辽圣宗耶律隆绪急需军功稳定皇权。修身养息如同养虎为患。大宋不仅要夺回这片战防要塞,更要一统中原,才能有真正的和平安稳可言。”
“一统中原?”何正则并不似顾惜朝那般咄咄逼人,年轻的脸庞带着沧桑的表情。“一统中原的代价何其惨烈。或许在你眼中,死去的只是奴隶,只是士兵,甚至将领。可对他们的家人而言,失去的是孩子、是丈夫,是父亲。边境的男子短寿,边境的女子寡活,苦不堪言。”
“何草不黄?何日不行?何人不将?经营四方。”戚少商看着顾惜朝慷慨的样子,知道他喝了些酒有些上头了。“纵死侠骨香,不愧世上英。收复燕云十六州非为朝、非为君、非为民,乃为己。此去若不归便不归。我顾惜朝死得其。。。”只是听到顾惜朝说到那个字,他便再也忍不住,用手捂了下顾惜朝的嘴。
“不许胡说。”他声音虽低,却极为震慑。顾惜朝真的便不再言语,扯开戚少商的手后,双颊反倒有些泛红。何正则把这些看在眼里,却并不疑惑。
“顾兄弟豪气,何某佩服。顾兄弟所读史书无数,可见一统中原便可得永年的?何某人惭愧不愿多战,只希望宋辽皆能借由这微妙的和平,居安思危,相互牵制。而何某人也能与心爱之人白首偕老。”
“何大人的心爱之人莫不是这怀袖楼的掌事?”戚少商并不希望二人再争执下去,岔开了话题。
“不错。。。嘿嘿。”何正则听闻并未恼怒,反倒面上又换成了浮夸的招牌笑容,傻里傻气的挠挠头。
“所以你在怀袖楼门口欺凌那可疑之人,是为保护怀袖楼?并非得知那人是否目标为你我?”顾惜朝问道。
“是啊。”
“那你是何时得知我二人的身份?”
“对门的茶馆的老爹,是我的人。。。你们跟人的事,我一会就知道了。”何正则笑得更猥琐了。
“。。。”顾惜朝不知为何竟有些语塞。
“惭愧,”何正则点上了烛火烧了布局图,给戚少商和顾惜朝又满上一杯,“至道元年我一战成名,却曾因伤势耽搁在关外多日,不料跟随我多年的一名侍卫实为内贼,战场上害我未果,又返回关内传出我已战死的谣言,秋娘绝望投湖,亏得被人救起,但醒来后便记忆模糊,性情大变。非要我写下休书,我不同意,她便离我而去,来到此地,独自营生。不想如今倒也生意兴隆。”何正则将杯酒一饮而尽叹道,“有时候我真希望我战死她殉情,至少也能坟茔双立,黄泉共赴,好过如今的对面不能识。。。”
儿女情长反倒不如战事那样分明,难分对错高下,一时之间三人无言只是望着那无尽的夜色,默默饮酒。临去时,顾惜朝对着何正则指了指房内墙角的一处蛛网,“换成那样更好。”
“妙!”何正则心中计较道,若将田字型地道换成蛛网型,将使得敌军铁骑犹如触网之虫,越陷越深,有来难返。“顾惜朝,真希望有朝一日能与你尽情把酒论战。”
“戚少商,你是不是也如同那何正则所想,守一方平安知足而乐?”回客栈的路上顾惜朝出奇的问道。
“连云寨曾常年在燕云十六州抗辽,我当时也梦想着有朝一日能收复失土。奈何,人的欲望都是无限的,不论是大宋,还是大辽。如今,我只想守一人平安,便已足够。”
“奈何,”顾惜朝狡黠的眨眨眼学着戚少商的样子,“那人却不是个安分守己的。”
戚少商状似无奈的耸耸肩,却一把捉住眼前那抹青亮的臂弯,狠狠啄了一口,青山饮的余味依然浓烈醉人。“嗯,不但不安分守己,还到处惹是生非。你今天这酒量有些见长啊。”
“是了,你又怎知掌事是他夫人?他熟悉楼中情况,也可能是因为偷酒的关系。。。”
“因为。。。你们逃走的时候,我去后厨查看,听到掌事老板娘在酒窖骂。。。”
“骂的什么?”
“她骂:‘死鬼,再敢来偷酒看老娘怎么弄死你。。。’”
“哈哈哈哈。。。”戚少商双手叉着腰,学着老板娘的口吻竟把顾惜朝逗得捧腹大笑。“看来他们也并非对面不相识啊。。。”
“对了,”戚少商想起方才心中的一丝挂虑,“要在顺安寨开蒲口已属在边界动手,那里应该有驻军,十分危险,你说谁。。。”
“还能有谁?”顾惜朝知道此事事关重大,戚少商心里定然是顾虑的,但此事他完全没有跟何正则提过。“自然是你那位红颜知己和她的跟屁虫了。”
“不知他们何时行动。。。”
“还是不要知道的好。”顾惜朝笑着拍了拍戚少商的臂膀,转身便加快了步伐赶路。“放心吧,此事越隐匿,他们才越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