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会遇见多少年》早起的余痕

31、终章 不管走多远

　　“看来我弟弟死了，对你也没有什么影响嘛？”王晟冷笑着走到景轩面前，紧盯着景轩漫不经心地转了转自己的表带：“真是恭喜你了，宋队长，真是年轻有为啊。”
　　“对不起。”景轩对着王晟就是深深的一躬，始终保持着弯腰的姿势。
　　“呵。”王晟转开脸去：“不用装样子，宋景轩。我弟弟已经死了，是被你害死的！你的假惺惺留着给着你的粉丝，对着那些媒体解释这件事吧，我不需要！”
　　“那个是意外！”张浩宇默不作声地看了半天，终于还是忍无可忍地出言道：“失去王琦我们也很难过，我们理解你失去弟弟的痛苦，所以这么多年我们都没辩解过什么。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这本来就不是景轩的错，你别太过分了！”
　　有希此刻才理解，从不在意时尚与潮流王老师为什么会特别喜欢Coda乐队，连家里贴上了他们的海报——那个黑色的剪影，应该就是王琦吧。
　　“张浩宇？你是Coda乐队的经纪总监吧？莫不是我挡了你的财路你才这么大义凛然地跳出来撇清你们家的艺人？怎么？怕我曝光吗？”王晟对着张浩宇露出了职业性的礼貌微笑，外人看来似乎只是在谈一件公事。可是他眼底没有丝毫的笑意，只有阴恻恻的冷漠目光，有希一眼望去，不禁打了个冷颤。
　　王晟又转头对着林有希柔和地笑了笑：“谢谢你把我妈送来医院，既然你不愿意收酬金。那么作为感谢，我只能给你一个忠告，尽快离开Coda。”
　　林有希还沉浸在得知真相的震惊和王晟的变化神速的态度中，但这样的忠告令她一下子警觉地抓住了关键：“照片？”
　　“没错，之前演唱会的照片是我做的，还有……”王晟顿了顿，用一种近乎炫耀的口气说道：“这次的抄袭事件也是我。”
　　有希朝着张浩宇使了个眼色，晃了晃自己的手机。
　　张浩宇却显得却有些无奈，只是摇了摇头。
　　“好了，我给你的机会你已经用完了，林有希。”王晟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张浩宇是个聪明人，照片拍的是事实，DEMO也是在新专辑发布之前就公开到了网站上了。你录我这么一句话是证明不了什么的。”
　　“宋景轩，我们不死不休。”王晟轻轻地拍了拍宋景轩的肩膀，语气平淡地说出这句话，大步向前。
　　“Coda也是琦哥的心血！”安静了许久的景轩突然对着王晟大步离开的背影坚定地说道：“我退出乐队，你放过其他人吧。”
　　王晟的脚步一停，没有回头，只是悠悠地说道：“这是我的事，我自己决定。”
　　紧急手术也算是有惊无险地结束了。王晟因为把王老师独自留在家的事，被医生严肃批评了，那虚心认错的态度像个被班主任训的孩子，但林有希是真的笑不出来。他那一句毫无波澜的“不死不休”深深地烙在有希的心里，一想起就感觉是一阵寒意。
　　景轩似乎并不在意王晟的话。这一段不用出通告的日子，他每天都寸步不离的守着王老师，陪着老师说话，逗她开心。
　　王晟来看老师时，第一次在病房里见到景轩虽然瞬间变了脸色，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
　　也许是怕激起王老师的情绪波动，王晟在王老师面前始终十分收敛，对景轩也充满了礼貌性的客套，闭口不提关于王琦只言片语。
　　但每一个人都很清楚，病房里这诡异的和谐气氛只是表面的和解。就在林有希以为这个微妙的平衡会一直为维持下去的时候，老师再一次被送进了手术室。
　　林有希硬着头皮打电话喊来了王晟，可这一次王晟和医生谈完话，便没有再回公司去，就近找了个地方住下了。
　　大家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老师醒来的时候，大家的眼睛都红红的。
　　王老师温柔地摸了摸有希的头，给她擦了擦眼泪，拍了拍儿子的手以示宽慰，却伸手握住了景轩的手：“景轩，这些年难为你了。小琦的事，你也别自责了，不是你的错。”
　　“阿姨，对不起。”景轩忍着眼泪，声音还是哽咽了起来。
　　“我劝不住阿晟，只能不理他。他从小和小琦相依为命，没了这个弟弟，这口气这么多年了，也缓不过来。许多事，希望你们都能多包容他一点。”老师叹了口气，又淡淡地笑了起来，“韩慕和靳乔那两孩子呢？以前每年都躲着阿晟偷偷来看我，现在再不来怕是要没机会咯。”
　　王晟没有说话，默不作声摸出了烟和打火机，径自出了病房。
　　有希勉强笑了一下，眼泪一下子就滚了下来，她一边作要拨电话的样子，一边偷偷抬手去擦眼泪，努力地压下自己哽咽：“老师，我这就给他们打电话。”
　　王老师看着景轩，有些感慨：“他们俩走的时候，小琦还小，应该对我也没什么印象。倒是阿晟一直都知道他爸爸的事，天天琢磨着带弟弟回我身边。可是我都没办法的事情，他一个孩子能做什么？这一走就是十几年呵，也不知道阿晟是怎么过来的。你别怪他。”
　　景轩握着老师的说，努力让自己不要哭出来：“琦哥虽然从小就不在你身边，但是他一直都是很想见你的。你的地址他一直都存着，就等着王晟哥有能力脱离家族的控制的时候一起来找你。这些都是他都曾经和我们说过的，他一直都记得您，也很爱您。是我……是我对不起你们。”
　　王老师看着景轩，拍了拍景轩的肩膀，正色道：“景轩，你听我说。他能把他这个秘密告诉你们，只能说你们在他心里是非常重要的。小琦那时候选择把你推开，不会只是一时情急的反应。我相信即使是他深思熟虑过，也会希望你能够平平安安的。请你尊重他的选择，而不是一直活在对他的愧疚里。”
　　“如果不是宋景轩坚持去考试，演出怎么会失败？如果不是他和小琦在路上吵架，小琦怎么会和他一起遇到失控的大货车？”王晟攥紧了拳头，还是轻轻地放了下来：“妈，就因为我坚持要他付出代价，你就一直对我这样？你这样对我公平吗？我和小琦才是你的儿子啊！”
　　“阿晟，你知道小琦他最想要什么吗？”王老师叹了口气，示意王晟坐在床边：“我错过了你们的成长，也错过了你们最需要我的日子。小琦他对我所有的印象都是来自于你的。对于小琦来说，我只是一个心心念念想要见到的，想要验证存在的妈妈而已。他见到我，知道我的确和你说的一样，是爱他的，就够了。但是他不敢来，因为你告诉他，要等。”
　　王晟一怔，忽然有种世界崩塌的感觉。所有的坚持和努力，似乎真的在和弟弟与妈妈的想要的背道而驰。
　　王老师缓了口气，又继续说道：“你是有你的道理，我也有我的想法。但是除了今天，你以前都不愿意听我说这件事。你一直执着要报复他们，要毁掉这个乐队的存在，觉得我没有把小琦放在心上。但我想，我的做法也许才是小琦最想看到的。你觉得呢？”
　　王晟静静地看着母亲。
　　王老师张开双手轻轻地把王晟揽入怀里，把他的哭泣和哽咽都融在怀里。
　　林有希拖着景轩识趣地出了病房，张浩宇的电话十分及时地打了进来。
　　他从王晟这条线查下去，已经顺利找到音乐网站发布音乐的那个人了。想来应该是陈盈礼在离职之前利用职务之便偷走了Coda乐队的新歌的DEMO和手稿，从而导致了歌曲的泄露。
　　有希一下变得有信心了许多，这个诡异的抄袭事件终于有了解开的契机。不管取证有多难，至少已经有了方向：只要证明了陈盈礼参与了此事，再加上那段录音，翻盘应该是没有问题了。
　　宋景轩看着林有希接着电话，表情从肃穆到微笑到狂喜，十分无语，却忍不住跟着她笑了起来。
　　“林有希，还有一件事我要和你说。”
　　“嗯？”有希轻轻地应道。
　　张浩宇听见了电话里宋景轩的轻笑，和林有希嗔怪的一句“别闹，总监的电话。”
　　张浩宇忽然觉得其实没有必要说了：“没事，你忙吧。再见。”
　　林有希有些莫名其妙，但赶紧把张浩宇的那边调查结果告诉景轩才是正经。

　　王晟从公司辞职了。
　　大家都始料未及，却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令人咋舌的是，有希从王老师的电话里得知，王晟辞职居然是为了带着她一起环游世界……
　　有希只有嘱咐老师注意身体，按时吃药，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有希只能祝愿王晟还来得及。
　　除了这件事，林有希在拿快递的时候，还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因为有一个快递的寄件人署名，王琦。
　　林有希反复确定了好几次自己与王琦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的交集，更没有什么过节。而且王琦早在Coda进入MET之前就离开了人世，应该不会是他的粉丝来给林有希送恐怖礼物。
　　林有希只能苦笑当初王晟给景轩送的那个血淋淋的人形玩偶太深入人心，她已经只看到一角就留下了心理阴影。
　　宋景轩实在是看不过去林有希神神叨叨地抓着一个快递文件：“拜托，这是个文件快递，能有啥啊？”
　　o(╥﹏╥)o他说的好有道理。林有希突然有点希望拆出血书什么的，吓死宋景轩算了。
　　“诶？我的手稿？”景轩掏出来看了一眼便认出了自己的笔迹。
　　张浩宇从景轩手里接过来看了看：“是原件？看来，是王晟寄过来的了。”
　　“可以草拟一下澄清的策划案了。”林有希总算是松了口气，“不过，是时候告别了。”
　　师父的产假休得差不多了，虽然MET公司出于对这一年多以来的各种情况综合考虑，把决定权留给了张浩宇和Coda乐队的各位成员们。只是还没等大家开始想这件事，林有希已经准备好了自己的辞呈。
　　告别聚餐，大家都在撺掇景轩去把有希留下来，景轩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他知道林有希有她自己的骄傲，也有她自己想要追求的梦想。

　　两年后，Coda乐队的事业已经是如日中天，张浩宇和林有希一开始制定的转型实力型乐队的构想，在张浩宇和李妈的努力下逐步实现了，在各大音乐盛典中的奖项拿到手软也算是家常便饭了。偶尔友情客串一下电影的角色，也能看到粉丝激动地去影院包场支持。
　　端端和韩慕在筹划婚礼的时候，端端坚持认为韩慕的设计排场完全比不上其他一线女明星，韩慕摊手表示自己怎么会喜欢上这样爱慕虚荣的女人。被强行拉来评理加劝架的一行人等人纷纷表示受到了一万点暴击，下次这种变相秀恩爱的活动就不要伤害他们单身狗了。
　　宋恩星也终于顺利毕业，并成功地成为了MET公司的一枚崭新的实习生。虽说她在准备笔试的时候每天都在家里被变态的题目得死去活来，一边哭着写题一边大骂出题人和面试官，但是她见到三审面试官张浩宇的时候，瞬间没了脾气。
　　毕竟……整个MET也只有张浩宇敢要宋恩星了。
　　说起高兴程度，靳乔比起景轩兴奋得明显多了，每天都像打了鸡血一样没事就追在张浩宇屁股后面问他啥时候出通告，这点让张浩宇无比怀念林有希在经纪三组的时候。
　　宋景轩依然在写着歌，他相信那个偷偷听他的歌死不承认的人，现在依然会在某个地方听着他的歌。
　　只是，这次他想错了。
　　听新歌？追直播？看演唱会？不存在的！
　　只有断网才能拯救一个码字少女的工作效率。
　　林有希同学一直在过着超市与家两点一线生活，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灰头土脸地码字。电脑里仅有的《势不可挡的爱》在被单曲循环了7个月以后终于被林有希忍无可忍地换掉了。
　　今天是林有希第一次化着精致的职业妆容，衣着光鲜地走进商业大楼。
　　因为制作公司今天通知她过来谈一下电影需要改动的详细内容以及分成的事情，不多客套很快就进入了正题。当初做经纪人时，不断被逼着强化起来的敏锐和进退有度的谈判能力，依然还是存在于骨子里，大家相谈甚欢。
　　制作人看了看手机，征询地问道：“咱们电影的男主角刚刚也确定了，咱们也先见一面吧。”
　　有希矜持而优雅地点点头，内心不住地祈祷：“来个帅哥，来个实力派帅哥，让我的电影处女座惊艳四座吧！”
　　不知道林有希是向哪位神明祈祷的，但显然神明听见了她的呼喊。
　　宋景轩轻轻地推开门，微笑地看向林有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