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会遇见多少年》早起的余痕

26、乘风少年 昔人已乘黄

　　公司里一直有传言说陈盈礼离开了MET后直接去了万禾公司，这个消息让林有希觉得分外不安。这个行业的传言从来无风不起浪，要么是陈盈礼想回MET故意对外放的yan雾弹，用去对手公司来变相威胁，迫使MET公司回聘;要么连景轩伤情曝光的事情也一开始就有万禾的手笔。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什么好事。况且如果传言属实只怕不仅是经纪三组，连整个MET都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陈盈礼高调出任万禾公司的经纪总监一事终于尘埃落定，果然迅速在业内引起了轩然大波。MET也如临大敌，经纪一组所有和陈盈礼有直接对接过的员工都被叫到了理事长办公室一一问话确认，整个一组都在忙着抢时间整理陈盈礼经手过的所有相关材料，生怕漏掉了什么。
　　幸免于难的其他几个经纪分组的员工也都在私底下偷偷地议论此事，林有希在茶水间有意无意地听了几句，也不由地更加开始忧心起Coda乐队的前途来：
　　万禾本来就明着暗着和MET较劲，在业务上本来多有交集。以陈盈礼的秉性，只要她能找着机会，打击报复是免不了的。有希总感觉自己这次是真的给Coda和张浩宇惹了不小的麻烦，他们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凶险了许多。但事已至此，最重要的不是无谓的口头感谢，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陪着他们走好接下来每一步。
　　有希整理好了这个月的工作汇报，给张浩宇发邮件的时候依然照例抄送了一份给李妈。虽然李妈人还休假在家，但Coda乐队毕竟是李妈一手带出来的，不管她是否还有心力过问，至少都应该对她有所交代。
　　只是根据以往的经验，李妈多半是不会给她回复。连聊天时她问起，李妈也是一副“我自己徒弟还不放心吗”的态度，三句两句就扯开了话题，让有希十分无奈。
　　盯着屏幕久了，有希觉得眼睛酸酸的。但还是要谨记着老妈的教导，不能揉眼睛，只得抬手抚了抚眉骨，继续守着电脑。
　　好不容易等到了张浩宇的对下月工作安排的批示，林有希心头悬的大石头才算落了地：可算是没有大改动。
　　有希长舒一口气，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真是太不容易了！
　　能做出被张浩宇一遍通过只有小改的方案，对于三组来说可以说是人间奇迹了。晚上一定要去庆祝一番！
　　一直搁在桌上的手机屏忽然亮起，震动得桌子都开始同步发出嗡嗡的响声。反应迅速的几位同事，有的已经转头开始四下张望是谁的手机了。
　　有希慌忙把手机拎起来，却没急着接，不可思议地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喂？师父。”
　　“有希，有件事我觉得我应该提早跟你知会一声，以免你到时候措手不及……”
　　对于一个口头禅是“你不会自己来吗”的师父，李妈在公司一直都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被三组的各位同事大家尊称为李妈，和年纪无关，而是因为她对大家的爱护360°像妈妈一样细致和温暖，当然她像妈妈更多体现在她骂你的时候比你妈妈骂你还要凶残得多。可大家还是对她讨厌不起来。
　　事实上李妈是一个对于不机灵的人零容忍的存在，不管你是新人还是老鸟，只要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才知道的事情，千万不要问到她头上。否则无论男女老少，被她不带脏字的毒舌怼到怀疑人生是很正常的事情。
　　当然了，都说刀子嘴豆腐心，李妈是绝对是核弹嘴外加豆腐心的人。能顶着断送自己职业生涯的风险，让小徒弟来接自己一手带出来的乐队，自然是与其他刻板的经纪人不可等同相看。
　　因此这也是林有希有希第一次听到李妈跟她说起Coda的事情。严格来说Coda乐队不算是李妈的手笔，这个乐队在学校就已经成型了。更重要的是初期的成员一共四位成员，而且当时的队长并不是景轩，而是一个叫王琦的少年。
　　“那……王琦他为什么离开乐队？理念不合吗？”
　　“他死了。”
　　有希一怔，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死亡对于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来说，尚且还是一件比较遥远的事情。双亲俱在，祖辈渐老，偶尔对死亡的思索也很快会被学习和生活带走了注意力。而此刻忽然迎头撞上死亡的话题，总觉得伸手随意一触，都会带起一片惶然。那些关于自己的，关于Coda的，好多乱糟糟的念头像不小心打翻在地的牛奶，四处漫开，勾起了难以准确名状的情绪。抓着手机的手，连手心里都渗出了汗。
　　李妈的语气淡淡的：“你的汇报里备注了陈盈礼转去了万禾公司，我想你此后务必要注意加强对那些亲近万禾的部分媒体的合作把控。”
　　“对，陈盈礼在公司这么多年，人人都晓得她睚眦必报的个性。这次这么大的事，她肯定会想尽办法找回场子的。”有希说道这里，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问道：“我这次闯的祸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张浩宇那个样子是好惹的吗？再说了，这次陈盈礼是栽赃给你的，他这要是都搞不定，他还当什么总监？我徒弟都罩不住还是下台算了……”李妈越说越激动，音量一路飙高，坐在隔壁桌的小哥已经忍不住笑了起来，有希赶忙抓着电话，避到了茶水间去。
　　“有希，你现在已经出办公室了吧。好了，言归正传，你知道万合的老板是谁吗？”李妈忽然话锋一转，有希有些摸不着头脑，只下意识地回答道：“我看了一下官方说法是叫王晟。”
　　“对，也姓王。”李妈没头没脑地回了一句，就把电话挂断了。
　　有希感觉自己的脑子实在是有点乱。
　　晃到舞蹈教室看了一会他们排练舞蹈，灵光一闪，蹑手蹑脚地挪到了正喝水休息的韩慕边上：“韩慕，问你个事……”
　　韩慕放下水杯，转过身来，正色道：“你说。”
　　有希看韩慕认真的架势，心里还是没个底，犹犹豫豫地凑近了韩慕，低声道：“我能问问王琦的事吗？”
　　韩慕抱歉地笑了笑：“抱歉，有希。我不太想说这个事情。”
　　有希没想到韩慕拒绝地这么干脆，怔怔地目送着韩慕放下了水杯回去排练了。
　　连韩慕都这反应，就更不要说其他人了，总不能去问景轩吧？有希蹲在一边拨弄着他们的水杯，暗暗寻思，决定还是从别的地方着手了解王琦。
　　然而最令有希意想不到的是，最后竟然是靳乔给她打了电话。
　　靳乔说，可能每个人的人生里别离都是不可避免的，但对于他来说最难的，是生死别。
　　或许是深夜人的思绪更容易感性，又或许是这段回忆实在太过沉重，靳乔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疏离，言语间带落寞的情绪。
　　脱了高考了桎梏，他们几个人相遇在意气风发的大学时代。不过是宿舍夜聊的一时兴起，行动力极强的四个人一拍即合，就这么搭建了Coda的雏形——乘风少年。即使名字起成了这样，但颜值和实力并存的四人组还是在本地的高校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周边高校甚至一些学生街的商家也经常会来邀请他们演出，一时风头无两。
　　大三开学那年，队长王琦神神秘秘地告诉他们这次他帮乐队拿到了一个商场的开业庆典演出，大部分叫得上名字的媒体、地方电视台都会过来。如果能够被哪家看上直接签下来，大家也不用面临毕业时各奔东西，乐队名存实亡的局面了。
　　“是不是觉得那时候的我们很天真？”靳乔干干地笑了笑，声音却有些带了哭腔。
　　有希闷闷地“嗯”了一声，没有点破。
　　“我们那天正好赶上一门大课的考试，没法翘课也不给请假，耽搁了不少时间，主办方虽然通情达理地帮忙把我们的节目挪到了最后，可是已经接近散场了，加上没有调试过的乐器……”沉默了一会，靳乔似乎是压住了哽咽，还是坚持说了下来：“回来的时候，琦哥说要不是景轩坚持要参加考试，也不至于弄成这样。他们两个当场大吵了一架，景轩当场就摔门下车了，琦哥把车挪靠边停了，也跟了下去。”
　　后来发生了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有希再没有追问下去，电话两头只有沉默呼吸声。
　　“轩哥当时伤得很重，一直要见琦哥。其实去医院的路上，琦哥就不行了，我们只能跟他说琦哥已经在手术了。后来……后来肯定也是瞒不住的，轩哥一直坚持说是他害死了琦哥。”靳乔叹了口气。
　　“那景轩他……”有希心一沉，那时的景轩不知道是怎么顶着这样的心理压力坚持下来的。
　　“有希姐，你知道王琦哥的英文名叫什么吗？”靳乔深深呼吸了一下，用平静的语气问道。
　　“嗯？”
　　“Cod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