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会遇见多少年》早起的余痕

17、告白 你说，一到

　　张浩宇抓着一听啤酒，独自靠在露台上，指尖有节奏地轻轻地敲击着罐身。
　　还记得以往来日本，大都行程排得满满当当，没有一次不是忙着开会拿项目的。难得今天居然有一小段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既不需要担心项目进度，也不需要费心思量对方的试探与保留，只安静地融进一个城市的夜色里。
　　这里离城区不远，天空本就被城市的灯光映得很亮，连月色落下来也显得十分疏淡的，更遑论见着星星。
　　他思绪放空，仰着头，怅望着月亮，明知道这份宁静只是暂时的，公司里还有一堆事等着他，但此刻他却也只想歇口气。
　　这样温和的月色，真他觉得有了几分安心。
　　“浩宇哥！”
　　张浩宇没有回过神来，下意识地随口“嗯”了一声，懒懒地看向来人。
　　宋恩星跑了一路，小脸蛋脸跑得红扑扑的，却只是定了定神，边一脸期待地看着张浩宇，目光灼灼，一开口就是一道惊雷：“我喜欢你！”
　　“啊？”张浩宇对这个剧情发展始料未及，张了张嘴，一时有些语塞，艰难地憋出了一个字：“我……”
　　宋恩星看他的样子，生怕他要一口拒绝，迅速打断了他的回答：“不，你先不要急着回答我，先听我说。”
　　“我从小就很喜欢你。从你第一次到家里找我哥开始，我就喜欢你了。”恩星回忆起过去，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十分柔和：“你和我哥很不一样。我哥他说话做事都很直接，不像你话不多，言行处处都是会想着别人的感受。我以前就经常想着，如果你是我哥哥就好了。”
　　“其实景轩他对人都是很好的，特别是你。”被妹妹这么直接的嫌弃，张浩宇还是弱弱地替景轩辩解了一下。
　　“我知道。”恩星笑了一下，又接着说道：“我一直都很努力想要走进你的世界，我也一直在努力向你们的事业靠拢，毕竟我不能一辈子靠着我哥和你有交集。”
　　恩星说得十分恳切，张浩宇有些震惊于她此刻的认真严肃。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恩星，和他记忆里一直都喜欢靠耍赖逼他就范的女孩，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
　　但他仍是没有开口，依言等恩星把话说先完。
　　恩星注意到了张浩宇忽地肃然的神情，知道他总算是认真把自己摆在了一个追求者的位置来看待，而不是看小孩子瞎胡闹的态度。
　　自己期待已久的认真态度，真的在张浩宇身上展现出来的时候，恩星反而有些怂了。心头有些属于小女生的心思突然浮上心头，叫她第一时间就不好意思地转开目光不敢看张浩宇，忙低头看自己的脚尖，单脚来来回回地划拉着地面，故作轻松地说道：“只是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你都谈过女朋友了，我想，如果我再不行动恐怕连出场竞争机会都没有了吧。”
　　对于感情，张浩宇从来都是干脆利落的：“恩星，我一直都把你当做自己的妹妹一样看待。所以……”
　　“好了，我知道了。不用在说下去了。”
　　不同于平时对他的撒娇耍赖，也不同于刚才略带伤感的告白。恩星第一次用这样安静的眼神看着他，也是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张浩宇，你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张浩宇已经吃不准这小妮子的小脑瓜里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她对自己的追逐大家都看在眼里，她没挑明之前他只能尽量避着，毕竟她不说他也没机会搞劝退。可今天她总算是按捺不住说出了心里话，一定要让她早些知难而退，不要错过了她自己的好姻缘。
　　张浩宇想到这里，伸手安抚性地轻轻揉了揉她的短发，低低地“嗯”了一声。
　　宋恩星见他伸手，心中一喜，以为他是欲擒故纵要答应下来。万万没想到，他居然大方地承认他真的心中另有其人，心里霎时又凉了半截。一缩脖子，躲开了他的手，怒道：“谁！”
　　“啊？我刚来。我只是路过。真的只是路过……”林有希拎着啤酒准备到露台喝，刚走过转角便听到宋恩星一声的怒喝，只能心虚地探出脑袋来，生怕是坏了她的什么大事。
　　恩星没搭有希，依然气鼓鼓瞪着张浩宇，模样十分可爱。
　　张浩宇也呆了一呆，又忽然笑了起来，上前几步拉过有希揽在怀里，回头对恩星道：“她。”
　　恩星气急败坏地直接走掉了，只留下了含笑目送的张浩宇和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林有希。
　　张浩宇确认恩星走远了才撒开有希，目光一下子落到了有希手里的啤酒上。他举了举自己刚刚搁在一边的半罐啤酒：“Cheers!”
　　“Cheers你个头啊！”林有希也怒了：“刚刚怎么回事？”
　　“我在拒绝恩星，你刚好出现，就顺便客串了一下我的女朋友了。”张浩宇喝了一小口啤酒，又是一副要举着罐子要和林有希干杯的样子。
　　林有希认真地打量了一下张浩宇，严重怀疑眼前这个人不是张浩宇本人！为什么他的眉眼间会有一种他在幸灾乐祸的感觉啊！张浩宇哪有这么调皮的表情啊？难道是喝醉了？
　　林有希思考了片刻，马上表态：“我不干!他们兄妹俩会合力把我撕了的。”
　　张浩宇依然保持着那个干杯的姿态，眉头一挑，就开始盯着林有希笑。有希感觉心里毛毛的，眼看真的要没骨气得两腿一软给他跪了，问他想怎么样。
　　张浩宇笑意未散，“加薪”两个字倒是说得掷地有声。
　　林有希目光炯炯地盯住潇洒喝酒的张浩宇，激动地都有些结巴起来：“加……加多少？”
　　张浩宇虽然早料到只要提钱，林有希一定会答应，但她这个反应着实是摸不着头脑，害他差点被当场嘴里的酒呛到。
　　在加薪面前，节操算什么！
　　林有希见张浩宇半天没说话，压根没想到他是被呛得说不出话。有希生怕张浩宇反悔，也不再追问加多少了，赶忙拿着手里的啤酒往他的啤酒罐一撞：“成交！”
　　张浩宇饱含着被呛出的热泪，也跟着点点头，赶紧转头看夜景。
　　露台凉风习习，林有希和张浩宇就这么一起默默无语地喝着酒，有希隐约觉得这个场景也充满了玄幻：她居然和顶头上司一起假装情侣？还一起在露台喝酒？
　　林有希赶忙转头多看了几眼张浩宇，他靠在栏杆上，整个人都半隐在夜色中，姿态慵懒，和平时的眸光锐利的干练模样大不相同，总觉得多了几分落拓不羁的少年气。只是他一直都自顾自地继续喝酒，眉宇间心事沉沉。
　　林有希忽然想起了什么，迟疑地问道：“假装是你女朋友的事，能不告诉景轩吗？”
　　张浩宇没有回应，不置可否地丢下一句“早点休息”就起身离开了。
　　林有希显然完全没有感受到来自张浩宇的关心，头也不回地直奔夜市小吃街：好不容易出一趟国，还是公费旅游，不去大吃四方更待何时？
　　正在觅食中的林有希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化成灰都认识的身影。
　　宋景轩坐在长凳上，手中造型奇怪的吃食已经被他啃得看不出原貌了，然而宋景轩的表情已经生动地告诉了林有希：好吃！
　　像是感受到了有希直勾勾的目光，宋景轩猛地一抬头，警觉地四下望了望，一眼就找到了林有希，嫌弃地眯起了眼睛。
　　宋景轩埋头继续吃。
　　有希缓步走到宋景轩面前，微微俯身凑到景轩的面前，温柔地问道：“景轩，你知道一和十之间哪个数字代表爱情吗？”
　　“啊？”宋景轩闻言一抬头，正对上有希的笑颜。
　　一向和他针锋相对的有希难得对他露出这样的笑容，像是冬天将全身每个毛孔都熨帖的得舒舒服服的日头，温柔而灿烂。景轩怔怔地看着有希，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也如同被这个笑容蛊惑一般，跟着柔声应道：“不知道，九么？”
　　有希从容地在景轩身边坐了下来，摇头：“不对，是五。”
　　景轩向来对气味十分灵敏。有希身上一直都有着一丝很淡的气息，比花香清淡许多，带着一些草木般温和的质感。尽管这气息经常是混在她的洗衣剂或是洗发露的味道里，但景轩只要站得近些，就能闻得见她独特的气味。
　　而此刻的靠近，显得她的气味越发清晰，景轩不由自主地紧张地起来，连身子都僵了僵：“嗯？”
　　有希举起自己的手，白净的手指不算细长，倒是有些肉乎乎的质感，像是毛茸茸玩具熊。她张着五指，虚抓了几下，继续对景轩笑道：“你把手举起来呗。”
　　景轩心头一炸，有些难以置信地望了有希一眼。
　　有希眉眼带笑，又笑盈盈地晃了晃自己的手。
　　景轩迟疑着还是依言举起了手，微屈起五指，每个手指都分得分开，静静等着她的十指紧扣。
　　有希看着景轩的样子，连自己都怔住了，呆了数秒，飞速起身，险些要落荒而逃。
　　但是在吃的面前，林有希的心脏总是出奇地强大。
　　她猛地蹦开去，保持和宋景轩足足一米多的距离，以防被打，然后惬意地比出了一个剪刀：“你输了！快去给我买你刚刚吃的这个。我要一个一模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