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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双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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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颜烝才幽幽转醒,好不容易费力睁眼,就被晏阳那张白得像白瓷碗雕刻出的绝色假脸吓得魂飞魄散。
那位白瓷雕刻出来守着他的药罐子很不负责任地头一歪靠在挂着床帐帷幔的檀木上会见周公了。
颜烝压下肚子咕噜的饿意,打起十二分的警惕对待眼前人,生怕他倏地化身成恶鬼吸了他的魂魄。都道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可颜烝暂时不想为这朵病殃殃的牡丹花见黑白无常。
没等颜烝再想什么,他才撑着手肘坐好,巫阳的眼便睁开了,黑白分明的眼里哪有一丝睡意。
颜烝不适时的感到好笑,心道:“果然这病秧子不需要我叫,动一下就醒了。”
晏阳本是做了个噩梦,在梦里和一只变得庙钟大小的夜光杯下着围棋斗智斗勇,一个手滑不小心摔了颜烝做成的黑子,颜烝的夜光杯很是护主,怒而张开血盆大口要生吞活剥了他,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就敏锐感觉到了现实中的动静,难得放松一刻的弦又紧绷住了。
颜烝正襟危坐在这盈满药味的小小四方之地,端着质问的眼神对上那位虽醒来却还是靠着红檀木,看上去很累的晏公子。
颜烝心头火气还没烧起,就被这人要死不死样忧得一盆冷水熄灭了。
晏阳轻咳几声,勉强把一日没吃药的嘶哑咳走,才问:“好点了吗?今早是我急需求证操之过急,请殿下责罚。”
什么求证?颜烝被他这番话讲得云里雾里,状似冷静问:“你给我酒里下了什么药?”
晏阳笑意一凝,难得眉头微蹙一次,道:“殿下不知道那是什么?”
颜烝一愣,难道他应该知道那是什么药?这会不会又是晏阳的一个陷阱?要是答错了会不会又被灌碗生不如死的药?
“……”颜烝适时缄默,背后已出了一层薄汗,掩在晏阳被子下的手紧张地蜷缩成拳,把手里攥住的一点儿被角揉得不像话。
窗外的蒙蒙细雨不知是不是下了一整夜,原本微不可闻的雨水滴落声在这寂静的屋内都显得格外喧嚣。
颜烝率先败下阵,扛不住这病秧子莫名的气场,妄图让自己落荒而逃的背影看上去不那么灰溜溜,一边挣扎下床一边状作冷静道:“夜深了,有什么事以后再说,我先回去了。”
颜烝心里有鬼,抱着拖延之策,妄想回自己屋内找找以前那位颜烝有没有留下日记之类的玩意以供参考。
晏阳见他这般反应,微蹙的眉头又松开,唯一有血色的嘴唇微微一动,竟然压住颜烝撑着床板的手。
被压制住的颜烝心惊,愕然看向晏阳,不解这素日手无缚鸡之力的药罐子怎么忽然有这般力气。
晏阳:“王爷现在体弱,在这歇息吧。”
颜烝面如死灰,看着那位怎么看都不像是会为他着想的晏阳君,心念:“这就是现实报啊现世报,让你嘴贱每次有桃花就拿他来挡。”
颜烝自诩是个聪明人,不会做出原颜烝那样明知山有虎偏往虎山行的脑残行为,现在的他显然不是这位不知吃了什么神丹妙药倏地变得健康有力的病秧子的对手。只得老老实实被巫阳一双手扶着躺下,掩好被角闭上眼睛。
晏阳轻叹一声,继续坐回他的小板凳头靠着红檀木,左手揉得眉心一点红红的。现在这种状况,竟然连他都糊里糊涂了。
设若他就是颜烝,又怎么会闻不出双生药的味道。
可设若他不是颜烝,又怎会和双生药起反应?
晏阳并不在乎颜烝的死活,他只在乎眼前这个可能是冒牌货的家伙的目的。就算有一万个人相信颜烝因为被扔出京城的事情伤心欲绝性情大变,他晏阳也一定是那第一万零一个人。一个聪明人或许会为了环境生存暂时收敛自己原本嚣张跋扈的脾气夹着尾巴做人,但绝对不可能从里到外全变了。
眼前这个人除了和颜烝皮相、声音一模一样,再没有一丁点相似的地方。可双生药已经起了反应,他只剩下最后一招可以用了。
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晏阳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当即便轻声唤道:“王爷。”
“……”
颜烝躺尸似的靠着木板床,闻着萦绕安神的药香味,假装自己已会见周公去了。他躺尸好一会儿,见巫阳没有了动静才松了口气,谁知这口气松一半,又被锁骨处的冰凉两指吓得吊了起来。
他眼皮盖着眼眸,除了感受得到微微摇曳的烛火再无其他。人眼睛一闭,其余感官就敏锐了起来。他本是和衣而睡,巫阳冰凉的手指却在轻轻拨开他的衣领,酥麻了颜烝的意志,只得缴械投降。
颜烝倏地睁眼,微愠道:“让不让人好好睡觉?”
晏阳眨眨眼,毫不留情面拆穿他:“王爷睫毛颤得那般厉害,难道不是醒着?”
“……”颜烝片刻无言,忽然醒悟过来此人的金指还在自己身上游移,忍不住一个寒噤,有气无力道,“你想干什么,我很累,我没……兴趣。”
他差点脱口而出:我没有龙阳之好。
晏阳轻笑:“王爷躺好闭眼睡就是。”
话音刚落,颜烝锁骨处白白嫩嫩的肌肤便跃到巫阳眼帘,晏阳手指落在他右锁骨下,面露不解。
颜烝含起下巴,把那如刀削的消瘦凌厉下巴硬是挤出一个双下巴。
晏阳两指所在正生着一朵大红色妖冶美丽的五瓣花,颜烝洗澡时从没看见过这东西,一时愣了。
他的反应一清二楚落在巫阳眼里,晏阳藏起心下久违波动的情绪,重新斯文替他穿好衣服,贴心关好灯。
颜烝又气又无奈,身子使不上力气,再加上药香作用,他是真真疲乏至极了。
药香和窸窸窣窣雨声是最好的催眠曲,顷刻之间,他上下眼皮子就打了架,把他送给周公了。
翌日清晨,颜烝浑身一个激灵,冷醒了。看着晏阳那整齐的被子被他一夜之间蹬得不成被形,心里一闪而过的赧然愧疚可是……
“他给我下药我都没有愧疚我在不好意思个什么劲……”颜烝心里嘀咕,摇头晃脑看会不会听见脑内的水声,颜烝料想昨夜的药物恐怕就是他和晏阳体内共有的药物,晏阳不仅心里疑他,还直接上手了,也不怕自己责罚他,的确胆大至极。颜烝思忖一会儿,决心要学着乐王的样子给他一点责罚。
晨曦微光越过露水雨珠,勉强创造了个微缩小彩虹的景色,细细尘灰漂浮白光里,有一片岁月安好之意。可这些点滴美景和那位蹙眉半睡不醒的睡美人比起来,还是差了点火候。
颜烝现在觉得浑身充满力量,昨日的元气大伤仿佛都是梦境。他蹑手蹑脚贼似的凑到巫阳面前,认真观察这张近在咫尺无可挑剔的脸,有伸出猪蹄把他浓密睫毛根根拔下的冲动。
猪蹄着魔似的不听使唤伸到半空中,那双比黑夜还深沉的眼便定住了他。
两人靠得有些近,晏阳没有被颜烝微热的呼吸打乱阵脚,依旧保持略显亲密的距离,似笑非笑道:“王爷可舒服一些了?”
颜烝做坏事被抓个现行,心一慌,乖乖放下猪蹄,再不敢放肆悄悄朝后挪了挪,面无表情:“你去床上好好休息,昨天的事情下不为例,本王先走了。”
颜烝想装出一个很生气的样子,结果只能憋出一个面无表情,能不能让晏阳体会到生气……嗯,全凭缘分。
晏阳眨眼,眉目间的惊讶一目了然,当即玩味似的点头,放颜烝仓皇逃去了。
颜烝落荒而逃,成功把“学着乐王给他点教训”的事情忘记得一干而尽。
晏阳嘴上唇色又淡了下去,药罐子的身份也重磅回归,甚至撑着手肘坐好都有些费力。他咳嗽两声,两指拨开自己的衣领,只见昨夜颜烝锁骨下那朵妖冶红花又赫然回到了他身上。
药罐子若有所思:“难道这世间真有移魂大法?”